地方創生

老漁村的新生命:推動海洋國家,從馬偕到馬修給我們的啟示

台灣許多地方由老舊的漁村文化重生,融合新移民與外來者,形塑出不一樣的面貌。 台灣許多地方由老舊的漁村文化重生,融合新移民與外來者,形塑出不一樣的面貌。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台灣自許為一個南島語系的海洋國家,四面環海加上離島,我們有將近1,600公里的海岸線。儘管幅員面積不大,但就全球島嶼而言,台灣已經算是「大島」。

由於地形氣候等獨特性,台灣的海岸雖然不像加勒比海、地中海之類旅遊勝地有著碧海白沙的美麗畫面,但仍有各種與人文歷史相依傳承的生活風景。依海而生的聚落,有著特殊的生活型態、生產方式,也蘊含了祖先與環境共存的智慧。在傳統的大陸思維中,島嶼往往被視為邊陲,不是政治經濟優先考量的地方。但換個角度來看,台灣的位置敏感關鍵,充滿威脅與挑戰,相對之下也充滿發展的潛力。

台灣四面環海加上離島,有將近1,600公里的海岸線。儘管幅員面積不大,但孕育了多樣化的生態與風景。

綜觀台灣的濱海鄉鎮,許多都有先民留下的生存、競爭痕跡。以台灣西部而言,許多聚落都有奉天宮、媽祖廟,就是明代漢人開始大量移民以來,台灣海峽海象險惡的證據。近400年來,中國東南沿海的居民或出海謀生、避難,或沿海岸貿易,也在台灣沿海留下各種活動痕跡。如果更用心去調查各個海口聚落的姓氏、家族規模、從事行業,幾乎可以重新描繪出一幅移民遷徙史,以及與世界交流的歷史畫面。

這些堆疊的生活風景,有的曾經輝煌一時,有的因生存競爭而逐漸衰弱,甚至面臨滅村威脅。而在新世紀的思維翻轉下,也有許多地方由老舊的漁村文化重生,融合新移民與外來者,形塑出不一樣的面貌。

小漁村的生命力

台灣的發展歷史上,漁獵耕種混和的生活型態,應該是早期沿海漁村的常見狀況。即使偶有商船交易,但在大航海時代以前,台灣的海岸線大致上比較平靜。早期的居民主要依賴大海供給生活所需,有了更好的航海技術與配備後,則開始向外尋求更多貿易與冒險的機會。三合院、曬「魚」埕、漁獲交易市場,都在在呈現了漁村的多樣性與生命力。其中,每個港口都可以見到的媽祖廟或土地公,更是沿海居民不可或缺的信仰中心,沒有「祂」的存在,整體漁村的生活人情網絡與資源分配更將難以成形。

媽祖廟、奉天宮已成為台灣海岸生活中,文化傳承的一部分。

自給自足型的小聚落,也發展出適應大自然的智慧。在科技已經非常發達的今天,仍有老漁民堅持使用傳統漁法,牽罟、石滬、夜釣、蹦火……或許這樣捕得的漁獲比不上大漁船利用科學設備捕獲的量,但在他們依據節氣、天候的作息中,彷彿仍保有代代相傳的強韌生命力。

只是,都市化迫使更多年輕人離鄉背井,「空心化」的漁村家庭聚落,似乎仍難以與工商社會抗衡。在漁村經常可見一群阿嬤們聚在一起邊剝蚵殼邊聊天,即使雙手生繭傷痕累累,仍寧可留在這個看似「沒有出路」的鄉下。不是因為他們無力無能,而是長久以來對家鄉土地與海洋的感情,將這群人黏在這裡。

衰敗的漁村聚落與被工業取代的傳統漁業,正需注入新活力。

向海致敬不應只是口號

台灣沿海城鄉,不少都是平均收入較低的區域,除了人口結構不均與社經條件落差之外,也因為人口少,公共預算資源分配也少,社會福利沒有大都市那麼好。其實,如果國家夠重視社會福祉,居民能使用的公共建設及社會服務不應該有城鄉的差距。國外已經有相關案例,當居住在鄉間也能獲得一定水準的生活條件時,有不少年輕人、藝術家,或不須在都市中心工作的人,是非常願意遷移到山村、漁村定居的,而他們的加入,也為這些地方帶來了新的生命力。

因此,當國家政策提到我們要向山致敬、向海致敬,並不是說只要開放山林海域、鼓勵大家上山下海,就可以帶來進步。別說中南部資源缺乏的偏鄉,即使離首善之都台北不遠的北海岸如卯澳、馬岡、朝陽、石門,依然可以看到閒置廢棄的石屋、大門生鏽深鎖的老宅、沒落的漁港。即使海域景觀優美豐富,許多潛水之愛好者會自行找尋下水點,但周遭停車、淋浴、沖水設施甚至公廁都相對缺乏,更別說其他的旅遊服務了。

沿海漁村的衰敗,不只是有形聚落的解構,更威脅了傳統社群的生活信仰與凝聚力。

即使坐擁美景資源,但公共建設投資不到位,一切口號都只是泡沫,漁村居民也無法因此獲益。即使遊客慕名而來,帶來的卻不是財源,只留下垃圾。訪問過許多當地居民,大家都只能無奈地嘆氣。國家砸下大錢做前瞻計畫,分配預算時是否為這些小村鎮著想過?更何況建設不是蓋蓋地方場館就好,如果沒有更多發展營運的願景,對村民並不會有所助益。

走進一個空盪的「蚊子漁港」,除了消波塊與水泥護岸形塑的漁村建設假象,聚落巷弄間依然破敗,缺乏應有的汙水、垃圾處理,依然與現代化有鴻溝。特別是漁村常見一堆堆蚵殼像小山一樣丟在路邊,學術單位早已研究出蚵殼的再生經濟價值,但我們是否真的好好利用了這些潛在資源?當官員們暢談永續、低碳產業時,美好的理念與實際的漁民生活,恐怕還有一大段距離。

漁村常見一堆堆蚵殼像小山一樣丟在路邊,學術單位早已研究出蚵殼的再生經濟價值,但我們是否真的好好利用了這些潛在資源?

召喚年輕新移民

許多人應該知道,在台灣發展史上,馬偕醫生扮演了非常關鍵的角色。這位來自加拿大的傳教士,當年從高雄港(打狗)入台,一路北上淡水,自此展開一生在台灣宣揚宗教與推動公衛醫學的工作。直到逝世,他在台灣的社區衛生、公共醫療、照顧弱勢族群、甚至早期的私人學校、女校教育上都樹立了新的里程碑。當年他來台時還不到30歲,這樣冒險與付出的精神,正是台灣偏鄉如今需要的新生命。

近年來我們常說要讓青年願意返鄉,但或許更該說,不管是出生於哪裡,願意為一個地方投入、付出,都是具有價值與啟發性的。馬偕博士的貢獻,是台灣近代史的重要一頁,而今日變遷中的台灣海岸,外來移民也正緩慢低調增長。今日走在花東漁村、縱谷,可以看到早早退休轉換人生跑道的科技新貴,也有來自日本、美國、加拿大,受台灣漁村質樸美感吸引的年輕人。這批「綠生活新移民」出於對地方的由衷喜愛,帶來民宿、旅店、衝浪、潛水、獨木舟,還有各種水上活動、水下探索與特色餐飲。許多外來者與台灣人成家,也正如150年前馬偕娶了噶瑪蘭族的張聰明,成為他推動社區醫療、傳播福音與建立教育體制的幕後功臣。

馬偕博士在台灣的社區衛生、公共醫療都有許多貢獻,不僅照顧弱勢族群、甚至在早期的私人學校、女校教育上都樹立了新的里程碑。

台灣美麗的大海,給予了馬修連恩用心靈音樂倡議環保理念,重新詮釋了海洋國家的魅力與珍貴資產。

要為一塊土地付出,國籍或出身不是最重要的事。出生於美國、拿加拿大國籍、後來又長居台灣的馬修連恩(Matthew Carl Lien),也是一個經典案例。他用心靈音樂倡議環保理念,重新詮釋了海洋國家的魅力與珍貴資產。這些扎根與融入,在在讓我們看見台灣土地之美、海洋國家的地緣特色,以及超越政治的土地情懷。這些人的投入值得我們感念,更值得我們好好思考:想要重塑自信與自尊的海洋國家,台灣人可以如何讓自己勇敢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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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學景觀學系系主任郭瓊瑩,曾在內政部營建署國家公園組擔任技正八年,並長期擔任國家公園計劃委員,熟知國家公園發展,也是國內研究國家公園的著名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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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學景觀學系系主任郭瓊瑩,曾在內政部營建署國家公園組擔任技正八年,並長期擔任國家公園計劃委員,熟知國家公園發展,也是國內研究國家公園的著名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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