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廖芸婕提供。

「戰爭來臨時,第一個受害者,是真相。」(The first casualty when war comes is truth. )第一次聽到這句話時,還以為犧牲真相是為了正義,或將殘忍的曝光值減低,而非為了牟利。

沒料到,這世界走到哪兒都有爭,爭到水深火熱的人們累得看不清那些西裝筆挺的高人們打開了一張張談判桌,在桌邊運籌帷幄。媒體們各找角度,散發訊息。遙遠的人們收到了訊息,無奈只能霧裡看花,花裡有一場遙遠的爭、一齣精彩戲碼、充滿角力的嘴臉。

3月16日克里米亞公投的結果一點也不令人意外,「脫烏入俄」。在過半居民本就屬於俄羅斯裔的半島上,有77%居民把俄語當作母語,他們在1954年被劃歸烏克蘭後,回歸祖國的心情隱忍已久。公投以95%贊成入俄的票數高飛過關,人們歡騰鼓舞,慶祝民主的勝利。俄國口頭上低調尊重,早已張開雙臂表示歡迎。烏國、歐盟及G7等國威脅恫嚇:斷水、斷電、斷天然氣、逐出G8、拒發簽證、凍結戶頭……這是我們透過媒體看見的。

從克里米亞議會通過公投案、到結果出爐的短短10天內,談判桌上爭辯著公投合不合法、媒體討論著主權何去何從,然而除了精彩的角力,還有一種重要的訊息似乎被忽略了。有一股詭譎的氣氛始終瀰漫在國際社會裡。

● 克里米亞不只是一個概念,而是充滿異質性的庶民生活

因為,面對克里米亞,幾乎無人認真地討論攸關每一個居民命運的細節,以及最貼近真實生活的每一日。克里米亞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地方?透過談判桌,我們看見一個扁平化而易於闡述的概念,一個環海的半島,一個親俄的土地,一些符號化的政治動作。可是,克里米亞並不只是一塊地圖上該附屬誰的邊緣半島,而是一個又一個充滿異質性的居民,腳踏土地,在飲食、歌唱、求學、工作中,在巷弄街道、市集攤販、古城廢墟、農林漁牧間……每一場活生生而有機的生命故事。

然而,國際社會卻鮮少提及具體、細膩、沙盤推演、詳細的獨立後細節,尤其是這200多萬百姓的命運。在這紛紛獨立後卻仍經歷內外陣痛的地域,在充滿血腥戰爭史的歐陸,在外強頻繁介入與明暗交涉的東歐,在釀成數次種族屠殺的大地──走過那個時代的人,對於慘痛的經歷一定記憶猶新。此時,克里米亞脫烏入俄過渡期或永久期的安全、配套措施、解決方案本該顯得格外重要才是。

舉例克里米亞烏克蘭裔的命運適應、曾受俄國人迫害的少數民族韃靼人可能遭受的威脅、仍仰賴烏克蘭資源的俄羅斯人該如何穩定獲取資源……島內的這些事尚沒有答案,我們看到的僅僅是一片歡欣的氣氛。而在島外,公投前一天,已有親烏、親俄兩派人馬發生衝突,槍聲中,釀成死亡。

這場故事,究竟會是誰的勝利?

● 民主、自由?歡騰聲中的另一面

2月19日,曾傳出烏克蘭西部城鎮利沃夫宣布獨立,住在烏克蘭東部的朋友說:「也好,這些國族主義者已經給我們國家惹太多麻煩了!」大概自從那時起,我發覺真實的烏克蘭似乎和我認識到的不太一樣。

由於語言限制,幾個月來主要吸收西方媒體或同樣翻譯自西媒的台灣媒體。在歐美的呼籲、鼓吹、渲染下,看烏克蘭變天儼然一場轟轟烈烈的民主抗爭,親俄的政府則是專制、獨裁的萬惡淵藪。輿論沉浸在一片同情烏克蘭的情懷中。

曾走過人民抗爭史的國度,也鏡像地使用類似的悲劇元素,給予詮釋。2月22日烏克蘭總統亞努科維奇落跑後,烏克蘭的情勢隨著舊政權的推翻,而看似樂觀明朗,走向了民主的勝利。

事實上,風波尚未歇息,因為烏克蘭的這場風雲並不僅僅只有政府或人民兩個面向。歷史之所以複雜,就因為作祟的不只一體兩面,而是很多很多個面向。隨著傳播的無遠弗屆,我們似乎參與了烏克蘭的歷史,然而我們該如何明晰地解讀呢?

我們看見了鏡頭前高喊著「烏克蘭人是烏克蘭人的烏克蘭」的本土派,而烏克蘭東部一群很高比例的親俄派將會怎麼詮釋;某些沒有明顯派別的民眾,認為基輔抗爭者的激進、暴力、草菅人命比警察更甚,加上反政府人士與屋頂狙擊手受美國策畫資助的陰謀論,人們究竟投以不予置評或是關心的眼光;烏克蘭西部擁護納粹主義、極右派的份子走上街頭,抗爭的人士將他們視為夥伴或是鄙視;被拯救出的前總統季莫申科曾因貪腐、濫權而面臨法律制裁的疑雲,是否該一筆勾銷;而烏克蘭境內包含很多民族,烏克蘭人、俄羅斯人、韃靼人、猶太人、亞美尼亞人、羅姆(吉普賽)人等,各自對國家抱有什麼看法……

暫時,大多數輿論將烏克蘭運動定調為一場民主抗爭的勝利。未料,一場更為複雜的角力,以及究竟何為民主、正義的課題,隨著克里米亞也積極決定自己的命運,於焉展開。

● 談判桌下,每一個活生生的市井小民如何尋求最適解?

3月6日,人們透過媒體得知克里米亞議會通過了加入俄羅斯的公投提案。在這之前,克里米亞總理阿克瑟諾夫已請求俄國軍隊進駐半島,以保護領土不受烏克蘭威脅。對人口組成多為俄羅斯人的克里米亞居民來說,盼這一天已經盼望了60年,透過公投爭取獨立,無疑算是爭取民主自由的努力,如今終於能回到俄羅斯。

孰料,以往支持獨立運動不遺餘力的美國,以及在基輔事件中讚揚民主價值的歐美各國,紛紛站出來對這項公投大力抨擊,同聲譴責:獨立公投非法,違背了國際法以及烏克蘭憲法,不予承認!並揚言對俄國展開各種制裁。

天真地相信自己還沉浸在民族自決、民主浪潮的旁觀者,終於由震驚,開始倒盡胃口。人們攤開歷史前後對照,譏諷歐美帶著多重標準在支持各國所謂的民主、自由:誰倒向他們的懷抱,就支持,反之則唾棄。口中嚷嚷著必須維護烏克蘭的統一,以及主權、領土完整時,很可能忘了過去曾經明地暗裡幫助多少國家的反動與獨立。口中說著禁止俄軍干涉烏克蘭事務時,也像是忘了拿鏡子照照自己。

其實,歐美當然也有合理理由,懷疑這場公投的必要性。別忘了,俄軍干涉、介入在先,出兵即猶如動武,踏上烏克蘭等於入侵他人領土,國際的譴責可以想像。不過,公投的結果,難道真如歐美所述,在俄軍威嚇逼迫下受到左右?稍稍檢視克里米亞的人口組成,足可得到不予置評答案。

不過,若俄國沒有出兵介入,歐美是否就不會譴責這場公投,也不會呼籲統一、主權、領土完整為先,反倒給予民族自決大力的支持?照歐美過去的舉止,以及人權先於主權邏輯,答案同樣詭異。

不論如何,遙遠的旁觀者一如你我,也隨著談判桌的峰迴路轉,轉了起來,也隨著新聞媒體的評論分析,檢視克里米亞半島的戰略位置、政經利益,試圖揣測這些大國究竟懷著什麼胎。

但更重要的是,克里米亞半島上的市井小民,究竟想著什麼?如何準備未來?我們還看不見。興奮的人,為何期待;擔憂的人,為的什麼;緊張的人,在哪裡發生了衝突……要如何在公投結果揭示了整體「最佳解」後,為大環境下的每一個市井小民,尋找真實生活的「最適解」,沒有人討論太多。

公投的前一天,突然傳來一則消息:俄國與烏克蘭國防部達成5天的停火協議,至3月21日。這動作為俄軍自清「沒有干預選舉」下了美好的註解,也同時給了烏克蘭祈求和平的完美被害者形象。實際改變不大,僅是現狀的延伸,外加一些表演價值。

在這個歷史時刻,而200萬人的命運,加上一個國家裡1億435萬的人口、一個國家裡4500多萬的人口命運,又再度被拉回了談判桌。我們甚至可以看見地圖上有一隻隻手指在比劃。這世界每一次展開的談判桌,總是蘊含了太多至高無上的權力、太多利益鬥爭、太多看不見的命運,以及談判桌下,普通人付不起的代價。

● 塞爾維亞、科索沃爭議選戰,和克里米亞公投同一天


(▲科索沃路標,塞爾維亞文被噴漆塗滅)

通過公投案那幾天,國際上有幾件事沸沸揚揚,部分正好發生在我曾走過的地方,心中格外感觸。我們很容易可以看見,在談判桌底下,有人民血肉真實的生活,有赤裸裸的歷史,不斷被犧牲。 

其一是6歲的科索沃,一個在槍林彈雨中流離失所,最後藉北約與聯合國協助而在2008年脫離塞爾維亞獨立的國家。1999年,北約以人道干預之名進行強制外交,地毯式轟炸南斯拉夫,幫助科國境內的阿爾巴尼亞裔逃離塞族的殘忍種族清洗。然而,當年的轟炸造成四五百人喪生,而留下的化學與核輻射,至今仍嚴重地汙染著科索沃。

於此同時,國際社會對於英美在1994年盧安達種族大屠殺時隔岸觀火,卻對科索沃暴力干預並助其獨立的舉止,發出不平。人命的輕重彷彿被放在談判桌上衡量,令人不勝唏噓。而科索沃境內的仇恨、殺戮、滅絕行為,也並不因為第三國的介入或獨立而終止,甚至更加劇。

透過西方媒體,我們較常看見阿爾巴尼亞裔遭虐,逃難他國。較少看見阿爾巴尼亞裔勢力壯大後,在各國進行的「大阿爾巴尼亞」奪勢行為,至今仍是馬其頓等國噩夢。而針對塞裔進行的血腥報復行動,譬如挖下器官賣到黑市等,也層出不窮。官方統計數據顯示,除了數萬名被殺害或失蹤的人口外,被強制驅離的非阿裔人口有23萬人,被強制遷徙的阿裔人口有80多萬人,這等於是比較溫和的種族淨化。

2012年走過的科索沃,我時常看見協尋失蹤人口的傳單,看見人們在子彈打過的建築物底下喝咖啡。路邊仍有坦克車時速標示,路標上的塞爾維亞文被噴漆塗滅,或被斧頭直接劈爛。我聽旅伴講述一個小男孩冷靜異常地指著雙亡的父母墓碑,喃喃說著「我長大後,一定要殺了塞爾維亞人」的故事。那是真實生活,是談判桌下,人們試圖重建自己身分的過程。

是的,重點一直都不在於獨立與否,而是獨立後的命運要如何延續下去。從盧安達,冷戰過後的波赫、東帝汶、科索沃、南蘇丹……至今,已有太多慘痛例子讓我們參照。那不是利益糾葛、鬥智刺激、卻距離社會現場很遠很遠的談判桌,而是腥風血雨、呼吸殘忍、窒礙難行的真實生活。克里米亞呢?我們是否準備了讓一切會更好的理由?

日前,為了塞爾維亞議會選舉是否該在科索沃設投票所的問題,兩國爭執不休。一位阿裔、出身科索沃、現居塞爾維亞的記者IdroSeferi說過:「每次科索沃投票,境內的塞裔人都告訴族人不許參與,不然就是叛徒。」這使得兩國去年4月19日在歐盟撮合下簽署「促進雙方關係正常化」協議的表面工夫不證自明。真實生活裡,仇恨時時上演,因為人們無法自由地遷徙。

16日塞國選戰結果出爐,右傾候選人當選,在亟欲加入歐盟的利益下,兩族可望維持表面和平。但事實上,人們關心的是生活。Idro說:「如果人們無法正常生活、自由移動,無法上學、工作或組成家庭,主權和領土的事根本沒那麼重要。」

人民好好生活的渴望,使得舉著正義、民主、自由大旗坐在談判桌上,卻不細心規劃未來的對話,顯得倉促、侷限、而短視近利。克里米亞,在一方搖旗吶喊、一方極力掣肘的背後,又有誰認真思考或願意承諾,脫烏入俄後,種族問題、生活資源、暴力威脅等疑慮,能獲得解決?對於境內不願脫烏入俄的居民(如韃靼人),是否賦予妥善的遷徙自由呢?當然,問題還不只這些。

● 中國尷尬,疆獨恐襲、馬航陰謀論滿天飛


(▲新疆近巴基斯坦的古城喀什)

公投案通過、等待落實期間,難以表態──不願支持獨立,但又不欲譴責俄國、十分尷尬的中國,正好3月1日昆明火車站發生襲擊事件、14日發生長沙械鬥,都有死傷。雖狀況未明,我刷了刷中國媒體,盡皆指稱是疆獨人士的預謀,以「大屠殺」、「恐怖攻擊」稱之。就連8號神秘失蹤的馬航370號班機事件,也被指疆獨份子挾持。

陰謀論滿天飛,在政治語言背後,我們所以為的真相,恐怕是太多的誤解與太少的了解所組成──在中國與新疆數月,深刻感受了漢族與少數民族是如何在思想操控下變得壁壘分明。帶有成見、堅持「保護」我到南疆的軍人,也反而釀成族群間更多的嫌隙。

我在公園和維吾爾族跳傳統舞時,100公尺外警車閃爍,公安搖下車窗監視。烏魯木齊的舊名叫迪化,像是要對這些「暴民」啟迪教化。好心的朋友傳簡訊提醒我小心東突厥斯坦勢力,卻被屏蔽、手機遭監聽……。

慶幸的是我親眼見證了此般生態,不幸的是,在雙方角力的過程中,第三、四……或更多種聲音被忽略了。這世界不只二分法。就像同一段時間、同一個地點的歷史,也總是有數個版本。哈薩克女孩告訴我,漢族喜歡把新疆的少數民族通通歸作維族系列,但其實維族以外的民族生活方式很不同,且也互相排斥、看不起、充滿嫌隙、各講各的方言是常態。

而維族由於不斷抗爭,導致少數民族都被漢人片面地歸在同一陣線,以為也熱愛暴動、偷拐搶騙……在少數民族間,也變得最惹人嫌。寫至此,我想哈薩克女孩憤恨不平的神情,又想起喀什米爾的穆斯林男孩曾神色黯淡地和我訴苦,說,大家以為全世界穆斯林都像賓拉登一樣,喜歡恐怖攻擊。

當然也想起一個月前,烏克蘭女孩曾不屑地說著,大家以為全烏克蘭都在反政府,進行所謂民主流血抗爭,其實根本不是。大國的介入、外媒的報導方式,讓拿不到筆和麥克風的人有苦難言。而今,談判桌上的人們就要左右一國人民的命運,他國的人們,只能在螢光幕的另一端猜測不已。

這世界還可以對真相施展神隱功能, 2009年7月5日烏魯木齊衝突在場的居民,和我描述當時的血流成河,但經由警方、灑水車的努力,一日過後整個烏魯木齊煥然一新恰似無事發生。近日流血衝突不斷的委內瑞拉,也有不少記者受拘留或驅逐。

克里米亞通過公投案、等待公投的這10天,由於完全看不見、聽不見關於克里米亞獨立的未來規劃、配套措施等實質細節,令人惴惴不安。克里米亞的未來究竟如何?不想劃為俄羅斯的居民們,該面臨什麼樣的命運?想劃為俄羅斯的居民們,對自己的命運又能掌握住幾分?

● 當歷史時刻降臨,除了和生存搏鬥,也和真相搏鬥

這世界,每回當某一塊土地產生了極大質變,便出現關於移動的故事。渴望遷徙、幸運一點的人們有機會穿梭各邊界重建新家園,不幸的便湧上邊境找機會,或留在原居地苟存。更不幸的,則是被迫驅離的人們。我們常見的邊線衝突,不只是國與國之間的角力,而是更為細膩地、庶民對於生命的掙扎──科索沃與塞爾維亞邊界、巴基斯坦與印度邊界、泰國與緬甸邊界、敘利亞與土耳其邊界……例子太多。

即使是擁抱了自由、民主的故事,在歡騰背後,仍有些細細小小的衝突正在發生。平日看似風平浪靜的一切,卻當某些歷史時刻降臨時,人類幾乎是必然地在爭鬥裡走向了偏鋒──在不同的空間、時間裡,一再重複的歷史往往被重組、再現了。這段過程不是教導我們戲劇性,而是,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勢必從歷史中記取教訓,用以檢視當下正在發生的故事。

對比今昔,以克里米亞為例,我們看見的僅僅是一段角力、一段變化,其餘的沒有太多。談判桌上的一切、外交上的斡旋無人膽敢得罪;談判桌下的一切、令人霧裡看花的一切,恐怕也沒有太大實質幫助。

新聞媒體偶爾必須將視角帶離談判桌,走入克里米亞,盡可能地找出各種活躍的、最貼近民生的、最具體的、最多元的面向。此外,今日,我們的旅行變容易了,我們的網路無遠弗屆了,我們更有能力雲遊四海,也諭示我們更有能力接觸真相,隨這個世界赤裸裸地檢視一些新的故事了。

不過,無國界記者組織3月12日公布一份最新報告,揭露2014年世界各國對網路監控的惡行惡狀,英美也名列其中,被指與獨裁國家不相上下。這顯示,真相的保護鏡可能愈來愈厚,而我們呼吸的自由可能愈來愈稀薄。我們獲取消息、甚至第一手資訊的方式變多了,卻不一定比以往更能認識到,人們在螢光幕、麥克風、筆墨的背後,究竟是如何真實生活。

不過這種事就像溫水煮青蛙,首先我們習慣了模糊的資訊,進而對這世界的真相不再執著,漸漸地也就懶怠了獨立思考、批判。以距離台灣1萬公里外的遙遠克里米亞為例,對我們的啟示是什麼呢?

也許,關鍵在於,我們如何感知到一條絲線,連結了我們以及1萬公里外那個遙遠的地方,或這個世界上好幾萬公里外每一次發生事情的地方,產生一種相似性。舉凡,台灣同樣充滿著許多族群,同樣即將在某些時刻不得不決定自己的命運,或被迫受命運牽引……任何想像都好,透過它,我們有機會真正產生連結與關心,進而感懷、思考、想像、質疑,漸漸理出一條脈絡。這條脈絡,讓我們檢視自身,也檢視未來。而遙遠的一切,也不再只是符號,而是活生生、有機、豐富的存在。

也許,只有直到某種歷史時刻終於降臨時,當一切重擔都落在我們肩上時,我們才發現,我們在乎真相,我們在乎別人看待我們的真正姿態、真實的生活、而非談判桌上的姿態。而那看似遙遠的1萬公里外,或更遠之外,正在發生或曾經發生的故事,原來也並不那麼遠。

若非,那麼,我們便只能坐等這世界的真相愈來愈少、粉墨上場的故事愈來愈多,轟隆作響的砲彈聲、喧騰的歡鬧聲背後,我們的情感已被時間層層過濾,愈來愈稀薄。我們看著歷史翻頁,就像是看著談判桌上的人群散去。而那些談判桌下、依然遙遠卻人命關天的時刻,轉瞬之間,也變成回收桶裡的一份奇聞。

瀏覽次數:5793

延伸閱讀

以文字及影像連結國際、台灣議題。政大新聞系畢,前《蘋果日報》、《報導者》記者。跨國作品中,特關注自由、邊緣、理解、誤解、衝突、溝通、話語權角力,及對家園的想像。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
4.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