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期中選舉結果本月4日出爐,在選前民調中,執政的民主黨已不被看好,但選舉結果仍令人吃驚。在野的共和黨橫掃國會,不但拉大了在眾議院的席次差距、拿下26州的州長之位,更在原本由民主黨掌控的參議院中得勝,改選33席、增補選3席之中,一舉新增7個席次,以52席對45席拿下了參議院,是2006年來首次成為參院多數。可預期的,歐巴馬第二任期的最後兩年,會跛腳得比之前更慘,甚至不能使用行政命令來執行他的政策,缺乏共和黨支持的法案皆難以過關。

這場選舉的結果,對台灣年底的九合一選舉,有著相當程度的啟示。

美國媒體形容這次期中選舉為史上「花費最高、選民最冷」的選戰,而這高花費砸出的選舉結果,不少民主黨支持者認為是「髒錢的榮耀日」(A glorious day for dark money)。姑且撇開共和黨向來受資本家支持、對企業募款佔優勢所產生的影響,選舉結果確實透露了對歐巴馬政府的不信任,否則何以如此慘敗?

和台灣境況相似,總統歐巴馬在這次選戰中也成了票房毒藥。事實上,歐巴馬的政績在帳面上相當亮眼:他的執政團隊完成了2008年金融海嘯之後景氣復甦的使命,失業率從五年前的10%降到如今的5.8%,近來每一季的GDP成長都很漂亮。這個任期,他更大力支持同性婚姻合法化,美國達成了「禁止同婚違憲」的歷史里程碑,他不顧反對聲浪推動平價健保法案,更嘉惠了無數貧困家庭。歐巴馬當初競選的中心口號「改變」,在許多進步價值上,似乎真的做到了。那為什麼選民不買單?

因為在GDP成長的表象下,美國人民生活並不因此變得寬裕,相反的,日子愈來愈難過。工作不難找了,但薪水已跟不上開銷,通膨和房價、物價的上漲快過薪資漲幅,窮忙的美國人不再保有廣大中產階級,以平民、勞工利益為原則的民主黨,不同於他們的口號,以實際行為證明了他們多數時候還是與華爾街的資產家沆瀣一氣,貧富差距不見明顯減少。金融危機時,歐巴馬政府拿納稅人的錢救銀行,經濟狀況穩定後,QE(量化寬鬆政策)繼續為少數人謀利。

而歐巴馬健保的龐大支出,將吃掉大量財政預算,去年的「政府關門」風波也由此而來。顯然,選民並不認為民主黨一味譴責共和黨杯葛是明智之舉。歐巴馬健保被許多人批評配套措施不夠完善,而實際上損及既得利益者,更令原本的反對者更強烈不滿。當偏民主黨的選民表現冷漠、而偏共和黨的選民積極反對,民主黨吞敗自可預期。

而歐巴馬政府真的兌現了他們所有對進步價值的承諾嗎?雖然許多州已合法化同性婚姻,雖然有了健保,然而同樣這個政府,去年被揭發以棱鏡計劃(PRISM)監控私人通訊,在中東持續所謂反恐戰爭,在聲稱支持移民權利的同時,遣返超過兩百萬名無證移民。對美國的左派而言,若說共和黨是真小人,民主黨無疑地便是偽君子。

從期中選舉可見,無論帳面上的數字多好看,多數人感受到的經濟情況,仍是投票時最關鍵的推力與拉力。回看台灣,馬政府從2008年主打「拼經濟」的口號執政至今,有些人真的賺了錢,還有些人賺了黑心的大錢,近期GDP成長數字也表現亮眼,何以國內仍怨聲載道?失業率不高吧,但22k的工作、派遣的工作,超時加班和責任制,沒多少人能安心生活,從台灣世界最低的生育率便可窺一二。如今勞動部又推出「14種工作類型禁止責任制」試圖扭轉形象,但卻以主管階層居多,對多數基層勞工處境依然沒有任何改善。虛胖的GDP,只間接印證了所謂涓滴效應根本不存在。

當然,台灣和美國處在民主制度的不同階段,議題和選民投票的取向也有相當差異。美國的兩大黨雖然都以高明話術包裝,但在爭議議題上對自身基本價值通常較明顯表態,例如今年剛開始擔任紐約市長的民主黨員Bill de Blasio,就高調彰顯他的親左立場,大推移民福利和免費幼齡教育等政策;相對的,台灣的兩大黨皆鄉愿多過核心價值,而這一次選戰,我們依舊看到許多候選人重複推出廉價的口號,著力買廣告包裝形象掃街握手,卻缺乏一以貫之的理念。可怕的是,多年來,台灣選民總是買單。如果說共和黨以企業捐款砸錢打選戰是「髒錢的勝利」,那台灣多數的選舉恐怕都是「髒錢的勝利」。

活在經濟成長的表象下真實困頓的生活,選戰期間,漂亮口號輕易描繪出的明日美夢,卻仍向整個社會蔓延幻覺、痲痹思考。從網路上一些街訪影片可以發現,許多選民對候選人的理解確實也僅停留在形象,「某人感覺比較好」這樣的答案不在少數。若我們多數的公民常態性地懶惰,不願費力繞過口號仔細檢視台上的候選人們,那由不適合的人執政,也不必有所怨懟了。

【編輯推薦延伸】

王健壯:總統像個過路人

劉美妤:歐巴馬的困局──健保爭議揭開貧富對立的終極現實

photo credit:FLAG ProgramUS Embassy Canada

瀏覽次數:6922

延伸閱讀

文字及攝影工作者,畢業於台大外文系、哥倫比亞大學新聞所,現居台北。曾任中央社體育記者、《破週報》音樂記者,曾任《紐約時報》特約記者。關注社會與文化議題、國際政治、社會運動、原住民議題等,個人部落格:{流浪癖。Wanderlust}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
4.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