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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選舉的政治豪賭

引起舉世震撼的英國脫歐公投,自去年6月通過以來,繁複的脫歐政治工程在過去一年間逐漸展開。舉凡英國國會對公投結果的表決、蘇格蘭的立場、脫歐的做法等等,一波波的爭議話題不斷。

當家不易。主張「硬脫歐」做法的保守黨首相梅伊在2個月前,決定把2020年大選提前到現在,試圖透過選舉取得更多國會席位,藉民意授權背書、強化權力,以在即將正式開啟的英國脫歐談判中,更能應對談判對手與政敵。

未料選舉結果出乎意料──保守黨非但未能擴展地盤,原本在650個國會總席次中佔有330個席位的保守黨,還失去十來席,數位資深國會議員連任失敗,氣氛沉重。雖然保守黨仍穩居第一大黨,領先第二大黨工黨近50席;但是此次保守黨總席次低於326個半數席次的絕對多數門檻,對政權帶來重大挑戰。

由於此次選舉與英國脫歐密切相關,故而其結果也深受國際關注。從後見之明看來,保守黨訴諸大選、提前選舉的策略,似乎是自殺之舉;讓人很難不聯想到前任保守黨黨魁卡麥隆同樣訴諸脫歐公投、欲鞏固自己的領導地位,結果脫歐公投翻盤,也終結了自己的首相與黨魁生涯。

我們該如何理解這樣的政治豪賭呢?保守黨此舉,究竟是自殺還是精算?

▋自殺與精算的一線之隔

如同所有的政治分析,永遠不乏有陰謀論者。有一說認為,此次大選提前,是反脫歐者刻意藉此拖延、阻礙英國脫歐程序而上演的戲碼。名義上是保守黨欲藉此增加英國談判氣勢,但實為反脫歐的保守黨人陰謀策動大選,甚至不惜以失去執政權為代價,來製造脫歐的各種政治路障,為英國爭取留歐的最後一絲機會。

陰謀論是否成立,大概只有福爾摩斯再世才能揭曉。撇開戲劇化的論調,若由選民投票傾向分析,卻也不難理解,保守黨做出提前選舉的決定,的確有其合理的推論基礎。

從立場光譜看來,保守黨與去年一度聲勢鵲起的獨立黨(UKIP)皆為偏右政黨。雖然中間偏右的保守黨與極右路線的獨立黨,在去年脫歐公投期間因為脫歐立場的分歧而對立,然而公投落幕,執政的保守黨也發揮民主風度接受公投結果,執行脫歐任務。按理,隨著獨立黨快速沒落,保守黨的脫歐政策應可取信於獨立黨選民。如果所有的偏右選民皆歸隊,保守黨可輕鬆獲得過半數選票。

相較於偏右選民就位的可能性,偏左選民卻相當分歧。兩個主要偏左政黨──工黨與自由民主黨,非但沒有意願合作,自民黨還積極挑戰並試圖取代工黨。而工黨作為最具實力的偏左政黨,在脫歐議題上,內部的分歧又始終無法整合。

偏右選票凝聚,偏左選票分裂;最簡單的加減都可計算出保守黨的得票基礎遠大於第一大對手工黨。從去年底到今年初的民調都反應這樣的現象。甚至今年5月初,梅伊率領的保守黨還在全國地方選舉中,拿下1,899個席次,較原有席次大幅增加563席。儘管不少分析提醒,地方選舉反映的是地方性議題與地方政府的執政績效,但由於這是梅伊上台之後的第一次全國選舉,故仍被視為保守黨的勝利。

綜觀之,2020年大選提前的做法,對保守黨而言,說豪賭,不僅太過,甚且可能是精算後的策略,一切勝券在握。只是,人算,仍不如天算。

▋不過,人算不如天算

究竟是哪些原因使得保守黨的算盤失準?各種討論正逐漸出爐。此刻尚難有權威性的說法,不過仍有幾個原因值得一提。

其一,是第二大黨工黨黨魁柯賓在今年年初時,表態該黨會尊重公投結果,並不惜強勢下令動用黨紀,不准工黨籍國會議員阻止脫歐程序的啟動。一般認為,柯賓此舉,化解了脫歐派選民對工黨的疑慮。

最意想不到的是,工黨接受公投結果的表態,反而讓原本為脫歐而提前舉辦的大選出現議題轉向。此次大選,脫歐議題不再獨佔版面,民生、健保、教育等向來工黨擅長的議題都浮現出來。柯賓主張的國有企業、免學費等老式福利國概念,引起不少英國人的懷念,也吸引了相當多的討論。

至於其他因素,例如連日恐攻帶來的人心震撼、保守黨政府未能有效處理恐攻威脅等等原因,似也激起思變的民意。

各界已開始揣摩各種可能的組閣方式。保守黨固然可以堅持自行組閣,以少數政府的方式執政,或試圖遊說早已放話無意願合作的自由民主黨、來自北愛的民主聯合黨等共組聯合內閣,不過工黨也有意爭取組閣。倘若工黨成功組成過半數的聯合政府,英國政治再度轉向,也不無可能。

無論何者,民主祖師爺地位的英國,在政治風波中,如何前進,是很值得觀察與學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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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伯明翰大學國際關係學博士。曾任臺灣時報國際新聞編譯、中國電視公司駐歐記者、義守大學、中正大學專任教職、中山美國中心主任等。現任中山大學政治經濟學系教授。本專欄涵蓋二十一世紀全球化、國際現勢、國家發展、教學與生活等四大類主題。作者電子郵件:clshin@mail.nsysu.edu.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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