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既缺永續運轉的思維,又無縱橫捭闔的手段,台灣的退休年金改革正陷入「無事生非」(Much Ado About Nothing)一般枝微末節的變動。但即使如此,持份者(stakeholders)死纏爛打的反對,大概也令執政當局投鼠忌器。

曾經完全執政的國民黨,和如今完全執政的民進黨都在選舉優先的考量下,對得以長治久安的「確定提撥」制度興趣缺缺。在美國及香港等地,有遠見的政治家早就推出401(K)和強積金之類的退休制度,一勞永逸解決世代補貼的時代之惡。因此,只要台灣人口金字塔日益倒轉的大方向不變,往後的執政當局再次翻新現有的年金改革方案,走向符合世代正義的「確定提撥」制度,只是時間早晚問題而已。

然而,「一勞永逸」並不意味著監管當局的責任已了。例如,香港強積金管理局在2000年12月正式推出強積金制度之後,就逐漸由「監管者」的角色向「研究者」的角色轉移。目標是在多數人不瞭解股票、債券等共同基金投資的情形下,優化對市民長期投資回報有利的制度。

▋「懶人基金」上路

在此思維下,今年4月1日愚人節開始,攸關香港所有打工仔退休保障的強積金制度有了重大改革:俗稱「懶人基金」的預設投資策略(Default Investment Strategy)基金正式推出。在愚人節當天啟動的懶人基金,其實頗有深意。相信長遠來看,懶人基金能為港人帶來較佳的投資回報。

新上路的「預設投資策略」有三大特點:1.收費有上限、2.投資放全球、3.風險要降低。也就是基金限制以0.95%的行政開支比率為上限,大約為強積金供款人每年省下10億元以上的管理費。另外,投資策略分「核心累積基金」(Core Accumulation Fund,簡稱CAF)與「65歲後基金」(Age 65 Plus Fund,簡稱A65F)兩大類,分別以60/40與20/80的比例投資於環球股債市場。而且投資策略與年齡掛鉤,隨著供款人進入50歲門檻,基金供款會逐步轉向「65歲後基金」,以降低投資風險。

《老子》說:「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其實參照股神巴菲特的投資風格,也可以加進一句:「大勤若懶」。在金融投資領域,人們追求的不是過程的刺激,而是最後的勝利。行為金融學術研究裡,太多過度自信與頻繁交易投資者反而回報較差的例子。然而,為何傳媒、書市仍然充斥著各種投資贏家與英雄的事蹟?因為,金融行業需要英雄吸引前仆後繼的投資者交易,以賺取中介服務的手續費。

▋退休金管理費蠶食績效

如果說金融交易的手續費是顯性的,那麼強積金的行政管理費便是隱性的。前強積金管理局主席范鴻齡曾高調批評,強積金受託人公司平均2%的管理費用高,嚴重蠶食僱員將來所得的強積金,平均幅度可能高達40%,換言之,形同僱員長期供款所累積的每100萬元權益,退休時可能只得60萬元,有40萬元落入強積金管理者的口袋中。如今,在規模擴大及市場競爭的壓力下,強積金管理費已逐步降到平均1.57%的水平,然而相較歐美國家退休金管理同業的水平,仍有相當調整空間。

沉重的費用猛於苛稅,在波士頓大學經濟系克里寇夫(Lawrence Kotlickoff)教授的《世代風暴》(The Coming Generational Storm)一書中有很好的舉例。以一個25歲起始年薪3萬美元的年輕人為例,假設每年投入薪水的1成於退休金帳戶中,該帳戶以70/30的比例投資美國股票和債券。那麼,在3%通貨膨脹、年薪成長高於通脹1%的情況下,67歲退休時,如果管理費用為0,那麼他所投入的331,259美元,將累積為2,168,526元,淨賺1,837,267元。然而,如果管理費用為2%,退休帳戶的累積金額將縮減為1,325,212元,而其間管理費累積高達843,314元。換句話說,管理費用將吃掉45.9%的投資報酬。這個費率,甚至還高過美國收入最頂端的富人所繳的35%所得稅率!

以香港的稅率來做比較,最高薪的打工皇帝也只需要付出薪俸的16%給政府。然而在2%管理費率之下,打工仔卻要付出4成的「重稅」給強積金信託人,費用之不合情理可見一斑。

美國的退休金管理市場競爭激烈,僱員有選擇低成本的指數基金的權利,這些基金的費用率一般在0.2%左右,甚至有些退休金管理公司可以提供低到0.03%-0.07%的費用率。以目前強積金6,000億港元的規模來看,1.57%的管理費用率意味著強積金信託人每年可以輕鬆入帳近百億港元。也因此,引入收費訂在0.95%以下的預設投資策略基金實屬必要。

▋推薦人生階段基金

懶人基金其實像是簡化版的「人生階段基金」。美國知名的理財作家巴哈(David Bach)在《自動百萬富翁》(The Automatic Millionaire)等多本暢銷書中,反覆強調「人生應該有趣,投資必須無聊」。在書裡及全美各地的理財講座中,他大力推薦這種人生階段基金,認為這種平衡風險與回報,且隨年齡增長而自動調降投資組合風險的策略,才是無聊但管用的退休基金首選。

如果以人生階段基金,可以讓退休投資變得如此容易和單純,為什麼大家不都這麼做呢?他在《起步晚,照樣致富》(Start Late, Finish Rich)書中的答案是:「因為這樣投資,很無趣!」

他寫道:「在社交場合,你大概從沒有聽過人家過來告訴你說,『來看看我的投資組合,完全適當平衡,裡面有不動產、債券和股票指數基金。組合的表現很穩定,而且定期保持平衡的比例。』相反地,你大概聽過人們抓著你的臂膀神秘兮兮地說,『你一定要買這家公司股票,我聽說是個馬上要暴漲的寶貝。這可是新出爐的內線消息──別告訴任何人喔!』每次在理財講座上我這麼說時,聽眾總是爆出心領神會的大笑,因為大家都曾有類似的經驗。」

▋自動參與環球股債投資

沒錯,多數人彷彿被一種「投資必須有趣和刺激」的想法所牽制,覺得被動不理的「懶人基金」好像令人欠缺期待。然而真正的投資贏家追求的是超級有趣的生命,以及超級無趣的投資。

也因此,香港強積金制度引入的懶人基金,其實是「大勤若懶,大巧若拙,大智若愚」,是一個紮實且無趣的「自動駕駛」投資計畫,不僅適合忙碌及對投資認識不深的人,也值得年輕但希望強積金有長遠回報的市民們優先考慮!

反觀台灣,龐大在職人口對如何投資自己的退休金供款,長期以來毫無過問的權力。因此,一月復一月,每個月有如天文數字規模的大筆金錢,被投入一如龐大黑箱般的各種退撫基金之中,讓所謂的專家任性擺佈。但是,正如很多人心中埋藏很深的疑問,如果政府操作及委託操作的專家這麼神奇,今天在台灣還需要討論退休年金改革嗎?到底猴年馬月什麼時候,台灣人才能等到自己的「懶人基金」呢?

瀏覽次數:99+

延伸閱讀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
4.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