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志凱:誰說千禧世代是草莓族?

2017/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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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如大河,滔滔不絕,從來不曾稍歇,卻也不直奔大海,而是百折千迴,迤邐向前。人類世世代代生生不息,出生率雖然有高有低,時間大河上沒有那一個年份出生率掛零,卻彷彿也有抑揚頓挫,一個時代留下一個時代的印記。

造成時代印記的因素有天災人禍、戰爭動亂、政局更迭、經濟興衰、甚至於科技發展。在這時代印記下,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特徵,心中的期盼、徬徨、企圖、成就,都跟其他世代大不相同。

美國有兩位作家William Strauss及 Neil Howe研究美國自18世紀初至20世紀末的300年間,以重大事件為分界點,大約每17至25年為一世代,每4個世代約80至100年為一大循環(Saeculum,接近中國古人以60年一甲子為一循環的觀念)。最近一次循環從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開始,分為以下4個世代:

嬰兒潮──從1945戰後至1960年出生的人口,今年約57至72歲,相當於台灣所謂的三年級或四年級生。

X世代──1961至1981年之間出生,今年約36歲至56歲,等於台灣的五年級、六年級生。

千禧世代(或Y世代)──1982至2004 年出生,今年23至35歲。這一世代的父母多屬於嬰兒潮,因此又稱為回聲潮(echo boomer)。

Z世代──2005年後出生,最早一波今年剛要從小學畢業。如果照歷史推演,大約在2025年結束,正是川普總統兩任任期屆滿的時候(如果他不被彈劾,便有75%的機率連任)。

▋備受矚目的千禧世代

這4個世代正好跟二次世界大戰戰後經濟發展的節奏相互呼應。60至80年代的20年間,正是全球經濟發展的高峰(見下表),嬰兒潮適逢其盛,剛要進入職場,成為經濟成長的最大受益者。台灣到今天還流傳著當年年輕商人拎著一只手提箱、全球跑訂單的童話故事。這故事固然有幾分屬實,也多虧當年全球化發展快速,大量訂單釋出海外。


1960-2010年全球GDP成長率。作者提供。


1960-2010年亞美歐非各大洲GDP成長率。作者提供。

X世代夾在嬰兒潮和回聲潮之間,是一個夾心餅乾世代。在幼年時期,社會離婚率急速升高,家庭價值體系崩潰,許多X世代自幼年便是鑰匙兒。學業完成後進入職場,剛好趕上90年代經濟成長大幅減緩之際,人浮於事,找工作困難,自然缺少了幾分自信,進入組織後又長期在嬰兒潮世代主管的陰影之下,缺乏歷練的機會,加以上級主管遲遲不肯退休,而年輕的千禧世代又漸漸進入職場主流,造成今天40~50歲的X世代在企業裡多擔任中階主管,上不去,下不來的尷尬局面。

千禧世代大概是最近20年最受矚目、引起最多討論的世代。他們拜嬰兒潮父母之賜,生長環境相對富裕,從小受到呵護,因此被不滿意的長輩們冠上種種具有貶意的名稱,像是Me世代,彼得潘世代、水仙花世代、或是台灣專用的稱號──草莓族。

但是William Strauss及 Neil Howe十分不同意這樣的負面評價,他們在2000年出版的Millennials Rising: The Next Great Generation一書中(Millennials千禧世代這名詞正出自這兩位作者的命名)對千禧世代盛讚有加,認為他們具有以下7種難得的特質:

1.特殊(Special):因為適逢人類文明第二個千禧年,天生與眾不同。

2.眷愛(Sheltered):從小在受呵護的環境下成長,安全感強。

3.自信(Confident):對自己或同一世代的同儕都有相當信心。

4.合群 (Team-oriented):無論在學習或運動上,習慣追求團體行動,而不只是自我成就(這是第一個臉書陪伴成長的世代)。

5.進取(Achieving):教育程度最高,學習成績較上一代為佳。

6.耐壓(Pressured):從小在關心的眼光下長大,習慣在壓力下力求表現。

7.傳統(Conventional):家庭關係良好,對父母的價值觀念不至於無條件反彈。

對千禧世代如此正面的評價是否跟許多人的印象不同?難道是取樣偏差嗎?有可能東西社會有別?還是為了討好新世代而特意美化?

我們不妨反問:大家對於嬰兒潮世代的貢獻是否也是過度推崇?70至80年代的經濟起飛,嬰兒潮世代只是剛好躬逢其盛,還是真正推動搖籃的手?

▋千禧世代眼中的嬰兒潮

其實在千禧世代的眼中,嬰兒潮世代還真有不少嚴重的缺失:

1.嬰兒潮世代雖然對產業經濟發展卓有貢獻,但出發點多為了個人自私的利益,甚至有時以犧牲團體利益為代價,少有改善世界的崇高理想。

2.嬰兒潮世代普遍缺乏環保習慣,輕易浪費地球資源而不以為意。

3.嬰兒潮擁有龐大的社會資源,雖然取之於社會,卻不肯、或不知如何用之於社會。

4.嬰兒潮世代用高度舉債的財政方式治理國家,將現代難以解決的棘手問題遞延到未來,使得千禧世代成為負荷最重的世代。

無論社會大眾對千禧世代的評價如何,世代交替的接力賽不會中斷。目前千禧世代第一波已經在職場中漸漸進入主力,15年後,在各政府企業組織中必然全面接班,其中不少人還會成為第一把手。

15年後,嬰兒潮世代高齡達72至87歲,垂垂老矣,早已進入社會邊緣。非常現實地說,他們暮年生活的幸福,還得依賴現在這些被譏為草莓族的世代。「如果希望他將來為王,現在就必須待他如王子」,資源、經驗、歷練,嬰兒潮世代還是盡早做好準備,讓千禧世代將來順利傳承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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