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果:被忽略的小巴日常

2016/10/19

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看到前輩劉克襄在自由時報的投書,寫到內湖小2公車的現狀,以「被忽略的小巴美學」為題,希望山區小公車能更為高齡者著想,也有推廣郊山健走的樂遊風氣,期待小巴的服務品質、安全和班次密集度有所改善,順勢減少私人轎車湧入觀光區的塞車問題,也不失為城市美學可以努力的方向。

在內湖居住超過22年了,我是小3公車的重度倚賴者,早期小2與小3公車都是以內湖路的劇校為起站,小2往山上的金龍寺與碧山巖,小3則是往五指山的方向,終點在一處名為「翠柏新村」的老人安養中心。捷運通車之後,小3拉長路線到昆陽站,沿途會經過湖光市場、三總內湖院區與北醫內湖院區,湖光市場週邊是各大小診所的密集區,山上的安養中心或大湖山莊街沿途的住民,不管是購物、復健、就醫,甚至是通勤族上下班、學生上下課,都是這條小3路線的常客。

最早的小3由市公車經營,後來由東南客運接手,屬於「左2右1」約莫10幾個座位的車型,司機正後方為單人座,司機右側也有兩個單人座,但最前方的座位在車輛行駛中的移動相當危險,幾乎很少人會坐那個位子。車廂內的走道狹小,如果站滿乘客,加上書包、菜籃推車,要從走道通過,十分吃力。

根據22年的搭乘經驗,小3公車雖有司機與乘客情感特別深厚的優點,老人家常常替司機準備點心、飲料或餐盒,司機也會特別體恤長輩,距離他們上下車最方便的巷口停車,這是大城市少見的人情味。但是小巴士的硬體設備,在這22年間,完全沒有進步,也就是說,經過22年,有些乘客從青年步入中年,中年步入老年,加上終點站老人安養中心的地緣關係,乘客老化的現象,在小3公車的利用族群裡,特別明顯。

如果以大湖公園捷運站和成功路的公車站牌為搭乘起點,小3公車駛入大湖山莊街,再轉向終點翠柏新村的這一路上,都屬於狹小街路,甚至有一半以上的路程是蜿蜒的山路。以我自己為例,如果天氣狀況許可,步行1公里到成功路搭捷運或公車還算輕鬆,但是遇到夏天高溫酷熱或大雨或手上提重物,小3公車等同於救星。我算是住在山腳下的住戶,那些住在半山腰或翠柏新村周邊的居民,如果不是自己開車或騎摩托車,那就真的非依賴小3公車不可。

但小3公車的車型,在日本車界的定義,屬於「觀光」或「送迎」巴士,也就是說,這種車型座位的前後距離很窄,走道也不寬,其設計用意在於乘客坐定之後,直到目的地停車之前,大概都不會起身,也不會有站立的情況發生。舉「日野HINO」官網為例,大概就是這樣。可是這種車型在台灣幾乎是山區小巴的主流。舉小3公車為例,只要有乘客攜帶菜籃推車或嬰兒推車,或即使把輪椅收起來,可以擺放的空間就只剩下投幣刷卡機的旁邊,但那個空間一旦被推車或輪椅佔用,就會堵住車門,我曾經用手機拍下照片,輪椅右邊就是車門,對於上下車或是刷卡投幣,都很不方便。

而這類車型的前後座位間距很窄,坐下之後,膝蓋與前座的距離幾乎只有幾公分,也因此膝蓋不好的長者,都不願意坐在靠窗位子,他們怕自己要下車時,沒辦法彎曲膝蓋鑽出那個狹小的縫隙。尤其台灣的公車使用習慣偏向於到站之前就開始移動,在山路或彎曲巷弄行駛中的移動,危險性又更高,可惜我們還是沒辦法像日本或歐美其他國家嚴格限制公用運輸工具行駛中的移動,恐怕是一直以來因為上下車動作太慢,會被司機或其他乘客指責的陰影使然。

至於日本車界定義的「路線巴士」,也就是公共汽車,必須顧慮到各座位的上下車頻繁度,走道站立的情況普遍,甚至要有輪椅或嬰兒推車擺放的空間,也要有提供輪椅上下的升降設備,以「日野HINO」官網為例,大概有幾類座位配置的車型

小3公車在上班上學日的清早會先經歷一波搭乘尖峰,接下來就是熟齡長輩上醫院門診或菜市場購物的熱門時段,大概在上午之前,以內湖分局到翠柏山莊之間的這段車程,常有擠不上車的情況發生,就算擠上車,如果塞在車廂的後半段,要下車又是另一場痛苦的戰鬥。車內乘客平均年齡應該在70歲上下,有時候座位都讓給90歲以上長者,80歲的老先生老太太還必須站著。拿柺杖的乘客很多,需要外籍看護陪伴的更多,幾乎等於所有座位都是博愛座。

偶爾遇到臨時來此地登山健行的外來乘客,一下子就把車子塞滿,固定會在沿路站牌等車的老人家,上不了車,就只好等半個小時或一個小時以後的車班。盛夏高溫超過32度,或是冬天低於10度的濕冷天,老人家又不懂得用手機查詢小3到站時間,遇到脫班或客滿,看他們在站牌下焦慮虛弱的模樣,真的很不忍心。

我在台南搭公車的經驗,也遇過客運業者基於成本考量,以老舊的遊覽車體做為市區路線公車的例子,上下車門的階梯很高,對於膝蓋不好或拿柺杖的老人家來說,不僅吃力,還很危險。輪椅就根本上不去,嬰兒車也一樣不可能,距離全面汰換成為低底盤公車,恐怕還有得等。

公車乘客是最弱勢的交通移動者,一個國家的福利做得好不好,從大眾運輸系統對於弱勢者的體貼就能看得出來。22年以來,位於首善之都,像小3公車這樣的小巴士,並沒有什麼進步,過去曾經透過市議員向市府反映,得到的回應總是採購預算跟使用年限的問題,如果連台北首都都做不到,更別說其他偏鄉地區了。

政府要鼓勵人民多搭乘大眾運輸工具,減少私人轎車造成的交通擁擠與路邊停車亂象問題,就要想辦法善用小巴路線,畢竟不是每個地方都恰好有捷運站,也不是每個地方都有大公車經過,許多小街與山路,只能靠小巴接駁,公車業者的小巴採購方案也應該朝著「路線巴士」的方向努力才行。

小3公車遇到的困境,相信也是其他小巴路線多少會面臨的問題。希望柯P市長或交通相關局處官員,可以不要透過特意安排,而是選一個上午來親身臥底觀察小3公車的困境,從小3公車移動的路線與車體配備的欠缺,應該就能看到整個台灣面對人口老化準備不足的問題縮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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