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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來德國已一年半,我的博士班合約已經逼近一半了。在下一個一半的時間內如果我沒有完成我的實驗、撰寫論文、投稿期刊、進行口試、找到下一份博後工作,那我的簽證就會到期,只能打道回府了。

最近的我內心非常焦慮。其實我也有別的選擇,就是把剩下的時間都拿來做實驗,接著在台灣完成我的論文,然後等待口試,像一些其他的外籍學生一樣。但是,是什麼點燃我的焦慮?

是回台灣。

為什麼明明是回家,內心卻充滿了一千萬種抗拒?

在台灣,週末假日不加班令人感到罪惡

同樣是研究生生活,我在台灣時的生活型態和在德國有著非常大的差別。在台灣時我有個好老闆,盡量給我們多一點的研究生薪水,不限制我們的上下班時間,一切都自己規劃。

儘管如此,我還是過著沒有週末沒有假日的生活,這當然是咎由自取,但每當週末不去實驗室,心裡就萌生一股罪惡感,一年放假一星期,心理也萌生出一股罪惡感。我將我的工作與生活緊緊地綁在一起,密不可分,在工作的時間也處理自己的事情,在下班的時間內也完成工作的事情。

這不是老闆的要求,而是我內心的聲音。在每當週末或下班卻依然工作時悄悄告訴我:你好棒,你是好孩子。

儘管已經拿到規定以內最高的薪水,我仍然必須額外打工才能付得起自己的生活費。當然這種大家都有經驗的事情就不必再多提,我知道我必須犧牲自己的興趣,因為我沒有時間。

在德國,加班會令老闆很麻煩

來到德國後我一樣有個好老闆,噢不,應該說是符合規定的老闆。每週只要求我做40個小時的工作,每個禮拜都有週末,一年有28天的假日可以休。要不要休是你自己的事情,但規定寫在那,他無權阻止或批評你在規定的時間內休假──當然他自己也是盡量放好放滿。

老闆說,每天超過晚上6點,或者週末假日,請盡量不要來上班。因為來上班要跟老闆報備,這牽扯到若實驗室出了什麼意外,會有保險理賠的問題,而為防止學生在上班時發生意外,所以老闆也必須待在工作場所的附近(確切距離我不清楚)。也就是說,如果你假日跑去上班,表示你老闆假日也不能出遠門,得待在你附近。所以老闆們非常討厭學生假日跑去上班。

這裡薪水看計畫,每個人拿的計畫都不太一樣,但幾乎沒有人需要兼額外的打工才付得起生活費(當然台灣的博士班薪水比碩士班高,所以或許這項可以不考慮)。有了規律穩定的生活,我開始重拾自己的興趣──一個星期3次的舞蹈教室,週末時間就好好耍廢休息,學德文或開發新的興趣……

工作時間變短了,產data的速度卻沒有減少,因為現在擁有的設備比以前高級太多。

過低的人力成本,導致一切停滯不前

我覺得這一切都還是要歸咎於人力成本的考量。

在台灣時時常聽到「研究經費短缺」的問題,設備無法更新,有新的點子無法實現,想要得到一樣的實驗數據,要花費別人10倍的時間。不過這一切都沒有關係,因為只要掐指一算就會發現,10個研究生花10倍時間,所需要的薪水跟更新研究設備比起來,還是比較划算。所以就算已經是念傳說中5年500億的學校,工作時間長到不行,產data的速度還是異常緩慢。

在新的機構,每當面臨「花一筆錢會讓一切簡單很多」跟「只要給我一個禮拜我就可以做出類似的東西零花費」,我老闆總是選擇多花一筆錢,也不要我浪費一個禮拜。日積月累下來,實驗室就充滿了各種可以節省所有人大量時間的硬體軟體。但若一樣的情形發生在台灣,老闆們大概會請你多加一點班共體時艱。

一切又回歸到了勞工工時及薪水的問題(沒錯我兜了好大一圈)。或許只有當人力成本高過其他時,員工的品質才能受到照顧。

為什麼,你們要用盡力氣趕走自己的孩子?

在德國的我還是有每日默默關心台灣新聞。勞基法的強行修改,就是令人一片心寒。一群中年人,本該身為國家的中堅份子,先是狂炒地皮讓房地產飆漲、亂挖山巒破壞環境讓土地空氣水都汙染到再也不適合人類居住,然後想辦法罷免我此生見過最認真工作的立委,讓勞工超時工作到死再說大家一起來積功德……說到這裡我怒意滿點,已經不是兩千字髒話可以形容。

我真的不懂,你們再活也不過就是20、30、40年,請問你們用盡力氣累積的財富和權力到底是為了什麼?榮華富貴嗎?你們自認為還享受得不夠嗎?還是你們每個人都想挑戰成為史上最惡名昭彰爛人第一名的寶座?

看看自己身邊的好友大半出了國,還待在台灣的不斷想著怎麼出國,這些人可不是都想要出國深造好回國報效國家,而是在逃亡啊!

我不懂,這些從年輕人身上搶來偷來的東西,等所有的年輕人都被你們逼走以後,誰來買房子讓你們炒地皮?誰來付你們的的健保無限大坑洞?等你們退休後誰來繼承這些事業?誰來付你們的退休金?沒有人啦!都被你們趕跑啦!我真的不懂,同樣是身為父母的你們,為什麼,要用盡所有的力氣趕走自己的孩子?

你們做的一切都讓我無法理解。或許我們只能明哲保身,然後看著你們沉淪到被淹死前的那個瞬間,或許你們終於會發現,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

(作者為在德國讀書的博士生。本文原發表於作者臉書,經作者同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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