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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家長告訴我,她覺得自己的孩子很沒有自主性,無法解決問題,很擔心他未來的前途。

她的孩子是怎麼樣的情況,我不很具體知道;但是未看先猜,這位家長很有可能是個「為了孩子好」而掌控欲爆表的大人。

說出來可能令人驚訝:自主性和解決問題的能力,根本不是要讀大學、研究所才能教育出來、訓練出來的。10歲的孩子就會解決問題。我在營隊中做過一個意外實驗,就可以證明這件事。

當大人真的「沒辦法」

那次營隊有42個孩子,都是國小四到六年級。孩子們到達活動現場,要發放活動T恤,才發現出了問題──也許是和廠商溝通出錯,我們拿到的衣服,大、中、小尺寸的數量,和原本統計的有誤差,而且差別不小。許多孩子無法拿到合身的衣服。

怎麼辦?不合身的衣服,誰要穿?你可能會想,要求廠商退換,重新送貨就好了;但這樣的話,一來一往,也要延誤不少時間。營隊期間來不及發了,怎麼辦?苦惱了一會兒後,我們決定嘗試:讓孩子來幫我們「解決問題」。

我們和這群孩子承認:「對不起,我們犯了錯,衣服的尺寸不對,很多人會拿不到合身的衣服,而且,我們也想不出來怎麼辦。各位,可以幫我們想辦法嗎?」我真誠地邀請每個孩子來解決問題。

然後……如我所料,一片安靜。

40雙小眼睛沒有表情地看著我。邀請了幾次,我全力鼓勵大家,孩子都不理我。「會不會是因為我這個大人在場,所以他們仍然不想行動呢?」我這麼想,於是告訴他們:「不然這樣,我們先離開10分鐘,你們直接來拿你想要的尺寸,或是討論一個方案,自己解決問題,都可以。」

我離開教室,關上門。

真的想,就有辦法

一開始大家在等,後來有人走上前拿衣服,然後很快這群孩子就陷入混亂,一陣瘋搶,像給一群飢餓的人們送進了一箱麵包。等我再進入教室的時候,每個孩子都拿到了衣服,但只有少數尺碼合身,許多人不合身、根本連穿都不能穿,有的一臉氣憤、有的一臉茫然。

我問大家:「現在大家都拿到衣服了。你們的尺寸是滿意的嗎?」多數舉手說不滿意。我再次把球拋給他們:「所以我們都看到了,爭搶的結果,會犧牲一部分人。我們要犧牲他們嗎?還是誰有好辦法呢?」

這時候孩子明白,我們真的是要他們提出辦法,而且如果他們不想出辦法,營隊就會卡在最一開始的「發放活動T-shirt」。這時候,不少孩子就開始提出方案。有人建議猜拳,有人提出抽籤……。

其中有孩子提出這樣的方案:依身高排序,由矮到高;衣服也排序,從小到大,每個人拿自己面前的那一件──這樣就大致確保了,大個子的衣服大些,小個兒的衣服小些。在這個基礎上,每個人都可以自願的和彼此交換。

放手的,就有驚喜

十幾分鐘後,每個人都拿到自己可接受的衣服。雖然有些小個兒的孩子穿著很寬鬆的衣服,但他們也很自在,穿得很開心。我後來多次和別人聊起這個故事,也沒有哪個大人可以提出更好的辦法。

倒是後來有家長來抗議孩子的「權益受損」,衣服太大了!我們接到訴求,就會再送一件合身的衣服給孩子。衣服不要緊,重要的是希望孩子記得,他們自己也能提出不下於任何大人的解決方案。

甚至,這個活動的關鍵並不只是找出「好方法」而已。其實達成「每個人都滿意」的關鍵,是幾個小朋友讓出了比較合身的衣服,自願穿稍微寬大的衣服,讓其他孩子穿得更舒服一些。我們問為什麼要做這樣的決定,有孩子告訴我們:「這件雖然沒有那麼合身,可是我很快就長大啦!而且衣服洗一洗會慢慢縮水,所以我沒關係。而且我覺得其他人會比我更需要合身的尺寸!」

如果身為家長、身為老師的我們願意放手、願意傾聽,孩子的才智和成熟度往往超過我們的想像。

心魔的來源

在《玩轉學校》的教學經驗中,我們一次又一次看到類似的情境:當父母或師長,替孩子做下決定、想好辦法、安排規劃,孩子要負責的只是聽話順從,他的自主性就一日復一日被壓制;若孩子每次為自己做決定,提出想法,結果總是被忽視和否決,被責備為:不乖、任性、自私,他當然就被動消極,一個命令一個動作。

有一種冷,叫做「爸媽覺得你冷」。不只如此,許多孩子的困擾,就是爸媽替他覺得熱、餓、累、辛苦……,甚至不只爸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各方師長與親友,都參與孩子的看管與守護。

我們不認為,凡事都由替孩子安排好,排除任何風險或損失,是保護孩子「權益」的好辦法。其實在這個過程中,他已經損失更重要的「權益」:自主解決問題的機會。

我們也看過許多父母和兒女之間關係破碎,就來自孩子最終得為自己安排決定,父母卻沒辦法尊重和放手,最後導致雙方都痛苦的衝突與傷害。

關於「解決問題」的教育,我們要花最大力氣的地方,往往不是給孩子很多方法、技巧、原則學理;解決問題的能力其實最難突破的,是孩子不願、不想、不敢、不習慣為自己決定,不能自己站出來解決問題。

這是一個可怕的心魔,而栽下這個心魔,將孩子自主性拔除的,往往是過度「為了孩子好」的大人。

(作者為玩轉學校共同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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