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勞工影展】曾芷筠:赤裸的人──《再見,可愛陌生人》與《水路:遠洋記行》

2017/10/28

圖片來源:《水路:遠洋記行》紀錄片,2017勞工影展提供。

境外聘僱的漁工,非法逃逸的「失聯移工」,他們遊走於合法/非法的邊緣,猶如在地下社會浮浮沉沉,不死不活。今年「勞工影展」兩部電影:盧昱瑞的《水路:遠洋記行》、阮金紅的《再見,可愛陌生人》則一筆筆仔細刻劃這群人的面容樣貌,他們的吃食日常。

▍同在一條船上

《水路:遠洋記行》片中的遠洋釣魷船上,台灣籍大副「夏華」的吼聲幾乎從頭到尾貫串。夏華是阿美族人,操著他帶腔調的普通話與外籍船員(印尼籍最多,越南、菲律賓其次)溝通。洗澡叫做「挖洗挖洗」(wash wash)、釣魷的鉤子叫做「高仔」(閩南語kau á),扳手叫做「板瘦」。外籍船員們將這些音,比如「作業」、「上」、「下」,用自己的母語在紙上註記,死背硬記起來,這樣下次大副下指令的時候,才不會搞錯而被罵。

他們是這樣學「中文」的,稱不上正統優雅,勉強在經驗範圍內夠用。他們群聚裸身洗澡,互相幫對方理髮。休息的時候下棋、看A片、聊天,吃飯時用比臉大的鋼盆,大口往嘴裡塞。工作的時候,他們像一群被趕鴨子上架的小學生,在大副的怒罵聲下埋頭工作,偶爾也出現開心自拍、打電話回鄉與家人通話等動人時刻。

這些充滿細節與趣味的互動極其迷人。遠洋漁船一出去就是兩個月,從高雄出港,行經麻六甲海峽,南行至南非開普敦,再到南美洲東岸。隔著鏡頭,都彷彿能聞到一群男人們緊挨著生活的氣息。導演盧昱瑞呈現的不只是整體勞工群像,也是一個個有溫度、有臉孔的人:中國籍的廚師、吸過安非他命的學生、被迫離開陸地到海上討生存的原住民,他們的勞動現場,日日夜夜,年復一年。

這些來自印尼、越南、菲律賓鄉下地方的漁工,通常是因為學歷不高,無法當上廠工,才選擇付較便宜的仲介費當漁工,期望用兩、三年的辛苦換取更好的未來。境外聘僱不適用《勞基法》,遠離陸地的漁船彷若海上孤島,法外之地,漁工被打、受虐、被推入海裡失蹤的案件時有所聞。他們注定是底層最容易被吃掉的一群老鼠。


《再見,可愛陌生人》紀錄片,2017勞工影展提供。

▍即使從非法身分中解脫,他們仍然無法自由

相較之下,《再見,可愛陌生人》中的逃逸外勞是更沒有選擇的一群人。越南裔的阮金紅拍攝同鄉人,花費多年時間記錄一群躲藏在山上的逃逸外勞,他們住在極其簡陋的房子,藏於人跡罕至的樹林中,用竹子、木板、塑膠防雨布搭成臨時棚子。頂棚漏雨、燈光昏暗,非洲難民營的居住條件或許都比這好些。

為了躲避警察,在加強查緝期間,為了能繼續賺錢,他們從一個地方逃離到另一個地方,靠著同鄉人的庇護,在地下管道中流竄。無論冬夏,無論早晚,他們多從事替補性、臨時性的工作,如農忙時幫忙採收蒜頭、高麗菜。他們的身體能吃苦耐勞,為了賺錢能豁出一切。

直到被拍攝的這群人都已被遣返回越南,無須再遮遮掩掩,電影才將他們完整的生命故事呈現出來。鏡頭跟著他們回到原鄉,原鄉沒有工作,難以謀生,即使能與家人、孩子相處,他們還是渴望能繼續工作,賺錢幫助家庭。即使被遣返,從非法身分中解脫,他們仍然無法自由。

難道這不也是你我的寫照嗎?資本主義全球化的今日,被工作、消費、家庭等各種價值牢牢綑綁的個人,亦無一例外地被資本快速前進的腳步傾軋及拋棄。生存與自由的辯證,意志與身體的消磨,藉由觀看他者,這些介於合法/非法模糊界線上的赤裸之人,我們也重新看見了自己活著的樣貌。

     

《再見,可愛陌生人》
10月29日(日)13:20 光點華山電影館

《水路:遠洋記行》閉幕片
10月29日(日)20:25 光點華山電影館

2017勞工影展「職業演員-產業變遷中的過勞時代」
Taiwan International Labor Film Festival
10月27日(五)~11月5日(日)光點華山/國家電影中心,免費入場
詳情請見臉書:https://www.facebook.com/TILFF2017/
官網:http://www.tilff.taip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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