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許智鈞:偏鄉服務,不是一廂情願的「付出」

2017/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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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台灣上演了一部電影《老師,你會不會回來》。這部電影主要描繪的真實人物相信大家也都不陌生,而他的演講也鼓舞了許多人的內心,透過這些方式,讓更多人看見偏鄉學校的茁壯與成長。

而最近這幾年,我感受到越來越多的資源進入偏鄉,無論是營隊、課間輔導、補救教學,或甚至有一些教育愛好者投入偏鄉學校,在這裡散播愛與希望的種子。大部分的理由都是「我想要幫助他們得到文化刺激」、「我要提升他們的國際觀」、「我要改變他們」。

當然,這些理想背後所付出的努力是可看見、可預期的。然而我想說的是:假設我們抱持著「服務別人」的心態,接收這些訊息的人會用什麼心態去看待「我們的服務」?而我們所帶來的文化刺激,到底是不是無形地替他們貼上標籤呢?

▍到底我們要呈現怎麼樣的「文化刺激」?

王政忠老師在政大18分鐘的演講,我雖然沒有親身經歷,但在網路上也反覆看了好幾次,每次都有滿滿的感動與收穫,因為他的理念源於他的熱情及無私的奉獻,因此可以成功傳達自己的價值與想法,展現他在這個時代的定位與所發揮的力量,成功地為偏鄉孩子、爽文國中,甚至是從事教育者、觀看演講的每一個人,作一個有利的發聲。

而我思考的問題,就是他在演講當中提到「要給偏鄉孩子一個文化刺激」。究竟「文化刺激」是主流文化的單向傳輸?還是一個對等的交流?我們所帶給孩子的「刺激」,對他們是激勵嗎?這種刺激會不會是一種「打擾」,甚至他們學習主流文化之後,反而把自己最珍貴的特有文化給遺忘了呢?而我們的「文化刺激」又是否可以用一種結合的方式,將主流文化與在地化融合,達到「共存」的境界呢?

▍服務就是一種學習,學習也是一種服務

文化背後所代表的,無非是我們的價值觀。當我們傳遞價值觀給別人的時候,無形中也是一併傳遞了自己的文化。同樣地,在進行服務的時候,也是把自己所學習到的價值觀傳遞出去。價值觀會透過學習而產生影響,而它跟文化之間是息息相關的。

所以,你對服務的看法,也代表你會給被服務的人什麼樣的「文化刺激」。

想想看,當你要辦營隊去「服務」的時候,有多少人在思考「服務」真正的價值?還是我們正沉醉在所謂的「服務」,而忘了我們其實也在「學習」。如果要問我什麼是「服務」?我會說「服務就是一種學習,學習也是一種服務。

我上大學第一次的服務,就遇到了一位亞斯伯格症的孩子。社工師向我說明他的狀況時,我心中便立下了一個目標:「我一定要改變他,讓他在一學期之後變得不一樣!」

令我大吃一驚的是,第一次服務的時候,他劈頭就對我說:「欸,你看起來很好欺負吼!」擺出一副看不起我的樣子。後來幾個禮拜,他都不聽我的話,故意跟我唱反調,每次我要管他,他都說:「你一點威嚴都沒有,我幹嘛要聽你的?」

失望之下,我心裡開始盤算:「我還有幾個禮拜可以離開這裡」、「反正我改變不了他,之後要去服務的老師會好好幫他吧?」就這樣過了一學期。他沒有太大的改變,但回想這段時間,雖然對我的能力不信任,可是至少會願意跟我聊一些他在學校所發生的「暴力事件」,我無力改變,但我陪伴了他。

過了數個月的假期,好好地沉著與思考,我決定再給自己一次機會。我再次回去看他,他的第一反應是:「你怎麼又回來了?」接著說了一句令我難以忘懷的話:「這裡的老師每一學期都會換,很少人像你這樣不怕死的人繼續留下來,繼續給我欺負!

一般人聽到這句話會覺得這小孩沒大沒小,但我內心卻很激動,因為我在他心中有著確確實實的存在感。以前我離開時他只會冷冷地看著我,現在卻有了很大的轉變,會在我離開時緊緊地抓著我不放,也許他不會用言語表達,但他用行為告訴我「再陪一下吧,再多聽一點我的英雄事蹟啊!

從這個個案,我學到的啟示就是:「服務」是雙向的,不單單只是「付出」,更重要的是「得到」,得到的不是錢、不是服務時數、不是活動證明、也不是看到他的巨大改變,而是學習。因為學習可以讓你自己改變,讓自己在服務他人的時候,改變過往的偏見。對方不見得會符合你的預期,但至少你已「播種」了。只有這種心態轉變,才有可能保持那分服務的熱忱。

▍所以做服務,不要只有單純的付出

單純的「付出」,其實是在幫被服務的人貼上標籤,就如同完全單向的文化刺激,只是給別人套上更多的框架。當好意變成困擾,就不符合「服務」的精神與價值。

於是,當你有機會可以「服務」的時候,先做好功課,了解所要服務的背景,並記得在別人有需求的時候,「適度」地給予協助。相對地,當別人已經不需要你的幫忙時,請不要「刻意」地提供資訊。

這裡的「適度」,不是你傾盡全力的要幫他,而是跟他一起想辦法;因為如果你連想法都替他安排好,他會對你有所依賴,最後只會讓他的「無助感」越來越深。而不要「刻意」,就是當一個人已經上了正軌時,我們就要適時地喊「停」,因為他已經能掌握了,如果你又「刻意」的服務,只會加深對你的厭惡感。

以偏鄉學校為例,當你要給孩子們充足的「文化刺激」,首先你要對「文化刺激」這四個字好好地思考一番,不要只是單純地給予,要讓他們運用所學到的新文化,融入自己的文化,然後分享給其他人,這樣才有文化交流的可能。另外,如果要提升他們的國際視野,除了語言交換之外,更重要的是加深他們思考文化的深度與廣度,我們可以鼓勵孩子去體驗多元的文化,讓「體驗」促進一個人更深度地思考;「多元」讓一個人更廣泛地接觸。而這些資源是我們可以共同創造的,只要你願意花心思!

「服務」就如同前面提到的「文化刺激」一樣,我們不要幫他釣魚,而是給他好的釣竿,讓他透過自身的力量去學習釣魚。

(作者為政治大學教育系學生,持續在做偏鄉學校的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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