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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入書局、或是打開螢光幕,馬上印入眼簾的都是當期「封面人物」──業績高手、金牌銷售員、年薪千萬的成功人士、社會賢達或紅頂商人,訴說著自己不平凡的際遇,如何突破種種障礙和荊棘,如今步入康莊大道……。過去的我,常常一一拜讀,也的確從中學習到了不少東西,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我增廣了視野、也少走了許多冤枉路。

但是讀了這樣的書十幾年後,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前些日子拜讀阿德勒《被討厭的勇氣》系列,漸漸感覺到,我們每個人的存在,在這社會上都被賦予一定的角色和功能。從遠古時代為了最大化部落利益,有人身為酋長之尊、引領群眾,同時行監督和分配的角色。而後,農業化、工業化、電腦化……一步步來臨,各行各業的專業越分越細,也越來其專,我們彼此依賴著,組成了一個各司其職,各安其份的社會。

在這樣的社會裡,每個人可以用相對較少的勞力,來取得最大化的便利資源、安全與溫飽。我們不用去打獵才能吃到魚肉,不用親手編織才能穿到美麗的衣裳,不用親自烹煮才能吃到好吃的食物;也在警察和軍隊的庇護下,不用親自拿著刀劍才能守護家園的安全。你的一支iphone手機,是集合數個國家的產業力量做出來的劃時代產品。換句話說,已經沒有一個國家的單獨力量,可以作出一支,你那手上輕巧、物美又個人負擔起的超級電腦iphone。

菁英們,該懂得感謝

我們每個人在這社會上被分配到一定的角色,循著法規、制度而走。有些人領有證照來執行業務,如醫師、教師、律師、會計師和法官……等等,各自在自己專業的領域發光、發熱,同時間也不能諱言,我們某程度上獨佔了這些領域。

我們知道,很多時候並不是你會不會做的問題,而是法規下,你能不能做的問題。進入了證照窄門後,許多專業人士因為競爭減少了、安逸了、也沉淪了,而坐吃著老本,不思前進,渾渾噩噩的過著日子。時間久了,也漸漸的不懂得感恩,坐擁高位而睥睨一切,不懂得飲水思源。

社會分工已經到了非常細部化的境界,縱然短時間,自己在專業領域上享有的獨佔,但是後起之輩源源不絕,沒有人是不能被取代的,只是時間的問題。我們最終還是要回到原點,人跟人的相處,要互信、尊重和感謝,才能久立而勝出。

所以,如果我們有幸能站在專業的一方,坐擁渥優厚薪資,一定要心存感激。有人說「上台靠機會,下台靠智慧」,上台之初就要想到下台那天的姿態,會是優雅、是掌聲?還是謾罵、是驅逐? 當繁華落盡的時候,你會剩下什麼?

聚焦在80%的大眾

我們的社會不需要每個人都很成功,每個人都賺大錢,或是每個人都飛黃騰達、叱咤風雲。但我們要盡可能讓每個人努力過活、安居樂業、各司其職、內心富足。

如今我看到坊間書籍的介紹「我如何在20歲前賺到第一桶金?我如何在30歲前完成我的偉大夢想?我如何從A走到A++……」總不禁想:那其他80%的社會大眾呢?他們是過著不成功而失意的生活嗎?

那些成功人士的故事,在一般大眾的眼裡,會不會觸動他們內心的一個問號?「為什麼別人這麼成功,我卻這麼失敗而平凡?」

奇怪的是,這樣的疑問可能是發生在80%的社會中堅份子身上,我們最重要的中產階級。他們撐起國家最重要的政治經濟發展,我們的社會氛圍卻反覆戳弄著他們內心的不安。

一位公車司機,從年輕到老都本著運將的職責,開車技術純熟專業、奉公守法,不論是對乘客或是行人來說都是安全和福氣。傳統產業線上的女工,一日復一日的操作;工地的勞工朋友,在危險的環境裡進出,搬運重物、傷痕累累。他們的勞動汗水都是真實的生產力,比起炒房產、股市、外匯而賺大錢卻不事生產的人,偉大太多了!但在這資本主義掛帥的社會裡,卻不時被拿來當作不讀書的負面教材,來說教給小朋友聽。多麼傷人!試問,他如果是你爸爸,你會是驕傲、感動、心疼,還是羞赧且鄙視?

不幸的是,我們的社會常常笑貧不笑娼,用怎麼樣的方式有錢都沒人管,但就是不能窮著喊正義。

菁英主義的社會,讓80%的人都失意

社會過度的強調菁英主義、去蕪存菁,「沒有不景氣只有不爭氣」的言論漫天飛舞,但有人想到賽局裡其他80%的人嗎?他們何去何從?

我回想到以前中小學的升學教育,80%的資源和關注,都落在20%名列前茅的同學身上,而後80%的同學常被忽略或是放棄。但奇怪的是,學校如果沒有這後80%的同學在,又組不成一間學校,換言之,老師、教官、校長們的工作也都不保了。所以你能說這80%的學生不重要嗎?

真的是80%的人不夠優秀,該被社會淘汰嗎?我想主要還是餅不夠大的問題。為了弭平資源不足而又人心浮動的險境,社會制度設立了一些看似平等的門檻,讓能擠入窄門20%的人飽食,而80%的人吃不飽但也餓不死。因為從小就被洗腦,是自己的不努力、不聰明,才造就這樣的今天,怪不了人,而把希望寄託在下一代。

這讓我不禁想起電影《黑暗騎士-黎明昇起》的經典對話:「要讓人真正感到絕望很簡單,讓他們『以為』有希望就可以了。」

那80%的人,有人後續轉行闖蕩、有人安於現狀,也有人滿懷喪志,怨懟社會,甚至作出報復性的舉動,並不是針對誰,而只是想跟這個社會讓他不安的氣氛對抗,反正社會就歸類我是一個魯蛇,不會更差了!我就一條命跟你拚!

心態調適得好就是社會化,調適不好就被歸為反社會化或是病態,成為下一個無差別攻擊的孤狼。我們從小到大的學校教育、社會標榜菁英主義,難道沒有責任嗎?

社會菁英縱然重要,但沒有80%的大眾一同來組成社會,20%的菁英怎麼可能坐擁優渥的成果?有80%的中產階級穩定著這社會的結構,那20%的菁英怎麼能不常存感恩呢?

從菁英主義到一生懸命的匠心精神

我不是說到這社會不該有成長勵志書,而是希望有更多的故事、力量和資源,還給80%的市井小民。我很希望國家教育可以好好紮根,讓「一生懸命」的匠心精神,在每個人心裡發芽。我們的確需要的將士之才,引領大家走出混沌不明的未來,但我們不需要一萬個周杰倫、一萬個郭台銘或是一萬個張忠謀。

在我們推崇這些「成功者」的同時,也不要忘了:誰來當觀眾?誰來當生產線上的作業員?誰來當最基層的工程師?我們把社會的資源、讚美和舞台全給了20%的菁英,忘卻了80%大眾的價值。這危險的鋼索行走,輕則社會動盪,重則動搖國本。戒之、戒之。

(作者為義大醫院整形外科醫師,聯絡方式:rason0709@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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