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林哲宇:一個好的遊戲,不應該有失敗者

2017/10/01

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為什麼孩子不想上學?

教改改來改去,為什麼孩子還是不想去上學?為什麼台灣教育怎麼改,還是有部分的孩子越學越痛苦?為什麼台灣的教育模式永遠無法跟上芬蘭?台灣的教育模式要如何才能夠更有活力,讓每個孩子都能夠找到自己的天賦?我們認為答案在於:「在台灣的教育制度下,永遠都會有失敗者。」

聽完這個命題,我相信你心中會有一些疑惑,我們可以持續在這篇文章當中,共同思辨出問題的答案。

先說一個小男孩的故事。20年前有一個小男孩,他是一個非常活潑的孩子,升上小學後,他順利的考上美術班,開始做著以後要當美術老師的夢想。但是他在素描課裡,沒有辦法專心的畫完一顆蘋果,他在水彩課裡,無法專心的在湖邊畫完一張寫生畫。然後,老師告訴他:「你畫畫不怎麼樣,所以如果你成績再不提升一點的話,可能沒有辦法考上好的學校,你必須更加努力!」

小男孩的媽媽擔心他的成績跟不上別人,開始找適合的補習班補習。透過補習班他的成績的確進步了不少,終於有一天成為全班前三名。他興奮的跑回教室時,發現老師對著班上第30名的同學說著一樣的話:「你畫畫不怎麼樣,所以如果你成績再不提升一點的話,可能沒有辦法考上好的學校,你必須更加努力!」

小男孩突然發現,當他變成第3名的時候,就會有人變成第4名,當他的PR值99的時候,就會有同學的PR值是98;當他的成績進步時,就意味著有人落後。那是不是當他變成第一名,贏得考試這場戰役之後,就成了贏家?不,當然不是,後來他考上了理想的高中,他再次努力從校排名427,打敗前面那些選手,努力的變成全校前100名,因為這樣才能拿到進入台大的門票。

▍遊戲規則的陷阱

你注意到這個陷阱了嗎?在這個遊戲規則的設定底下,永遠都有人是輸家,有人名次提升了,就表示有人的名次下降。所以,大家都很緊張,因為怕輸給別人。

我們從出生開始就和別人比輸贏。小時候比體重身高、國小時比誰的才藝多、國高中時比成績、出社會後比誰的考績優等。我們的世界充滿了比較、競爭、數字。這些數字會成為一種共同的焦慮,於是爸媽焦慮、老師焦慮,連帶著連孩子也焦慮。因為焦慮,所以我們需要更多成功,也因此擁有更少空間,我們希望孩子贏在起跑點,害怕孩子失敗。

所以,你說孩子為什麼不喜歡去學校?因為那裡是戰場啊!每天出門彷彿需要穿上數百公斤的盔甲、拿著長數十公尺的戰矛,才有辦法在戰場上試著,聽著,我是用試著這兩個字,試著生存下來。

所以,孩子喜歡玩遊戲啊!在瑪莉兄弟裡面輸了,Restart一次就還是有三條命讓你玩;在寶可夢沒抓到閃電鳥,那就到下一間道館再抓一次就好了。是的,你心裡面應該有答案了,在遊戲當中,你永遠都有再試一次的機會,但現實生活中當中,好像並不是這樣的。

這個小男孩後來長大了,也順利考上台大,成了兩個孩子的爸。孩子一出生就很聰明,他心想,我一定要好好的栽培他。孩子慢慢的也長大了,開始要念小學一年級。很多的教養書告訴他:「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點!」他陷入了整個社會共同的集體焦慮當中。為了不讓這個只有一次機會的人生賽局當中失敗,他開始追求速解法、開始直接告訴孩子答案,因此這個制度是不允許「失敗」的,我們沒有時間讓他從失敗中學習,他必須要盡快找到答案。

你問我這個已經當爸的小男孩是誰?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不是筆者我,這個小男孩的故事很有可能就是十年後的你,或是十年前的你的父親。

▍創造一個讓孩子可以放心失敗的環境

所以聽完了這個故事,你心中產生了一個疑問:那我們該做些什麼事情?玩轉學校的答案是:「我們讓孩子在一個安全可以犯錯的環境當中,沈迷在一場沒有輸家的遊戲當中,好好的跟他們一起玩。」

我們盡力創造一個讓孩子可以放心失敗、犯錯的環境,讓他可以在裡面自由的探索。這件事情看起來很簡單,但實際上並不容易,在追求速成的社會氛圍當中,要做到這件事情需要大量的時間,並願意在過程中耐心傾聽與等待。

我們在遊戲的終章,經常看著他們無助的眼神,有人會問我說,讓孩子碰這個不會太難嗎?在我的經驗當中,這的確有一些難度,解決社會問題從來就不是簡單的事情。我們的遊戲過關有一個條件是資金必須上升,最後一回合危機解決完了、但最後階段欠6,000億,每回合收入是200億,討論到最後團體充滿絕望的氣氛,平常都很熱絡,有的人玩士兵、有的人躺在椅子上、有的人默默看著手冊,每次在面對這些即將失敗的時刻,我的情緒都很害怕,我會和這些孩子說:「你們希望就這樣結束嗎?不到最後關頭,不要輕言放棄!」這不就是我們希望孩子學習到的嗎?如果他們可以把遊戲中的深刻體驗應用在生活上,他們可以創造更好的未來。

當孩子他發現這個空間可以犯錯,大人願意等待他,孩子就會展現出自己真實的樣子,並且盡情的發揮自己,因為他不用被別人評價,我們可以接納他所有的樣子。接下來就會進入到下一個階段:自主的思考與嘗試犯錯。遊戲中孩子常常會問我們該怎麼做?我們常常都會回答他:「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你可以找到答案!」當孩子真的找不到答案的時候,我們的做法也不是告訴他答案,而是試著問更多的問題,引導孩子思考,長出自己的想法。我認為那才是真正帶得走的東西。

▍當遊戲規則一開始就淘汰了孩子,他就永遠不可能成功

我們的遊戲會讓孩子進入虛擬的2050年的未來世界,他必須扮演這個世界上各種不同的職業與角色,試圖解決未來世界的各種無解的困境。每次在營隊中的孩子回家之後,都會瘋狂的上網查資料找答案,因為在2050年,全世界的頁岩油和石油早已經用完,他們需要思考更好的發電方式。一位媽媽在晚上9點04分,傳了一段訊息和孩子苦思的照片給我:「總統還在處理國家大事!」

隔天這個孩子提出了全新的潮汐發電合併垃圾焚燒發電的方案回到遊戲世界最後終於順利的解決了危機,破解這次的遊戲,活動的最後,我們和全部的家長和孩子分享了這個改變世界的故事。那兩位爸媽結束後,握著我們的手說:「很感謝你們用另外一個面向看見這個孩子,我們都已經快要放棄他了。」這個孩子平常在學校裡數學跟自然永遠都考不到10分,但是最後卻有辦法提出讓世界變得更好的方案。相信你和我想的一樣,如果這個準備要被放棄的孩子,在一開始就被這個社會放棄了,他就永遠不可能是成為改變世界的關鍵鑰匙。

我們的遊戲不是每次都會贏,但是孩子總是會願意在明年的營隊當中再來挑戰一次。這個11歲的小女孩在經歷遊戲當中面臨重大失敗後寫下一段話,我不禁熱淚盈眶,這不就是我們希望教會孩子的嗎?

(作者為玩轉學校共同創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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