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hra在戰亂中獻聲為獨立建國而戰的傷兵,獲得「鬥士Halgan」的稱號。 圖片來源:2017流浪音樂節提供。

2017年流浪之歌音樂節《我不在房間》的表演樂人:Golbma Jiena北地女聲、Sahra Halgan以及巴奈 Panai Kusui,皆為積極以音樂創作表達政治參與的女性樂人。音樂節特別邀請台灣原住民創作歌手阿洛 Ado' Kaliting Pacidal,同時也是《我不在房間》的志工主持人,與三組「流浪」的樂人對談,分享身為女性參與政治行動的生命故事。

Golbma Jiena 北地女聲成員:

 Marja Helena Mortenssen:挪威原住民族薩米族,7歲開始學習薩米傳統吟唸(yoik),十來歲便以母語創作歌曲。17歲於挪威國王典禮演出,2014年挪威海岸風暴音樂節登台,大獲好評。並曾代表海岸風暴音樂節參與2014流浪之歌音樂節。

 Elina Waage Mikalsen:挪威原住民族薩米族,2015年挪威海岸風暴音樂節(Riddu Riddu Festival)的年度優秀青年藝術家。熱衷探討環境保護、女性主義等議題,以及薩米族人在挪威當代語境下的溝通模式。2015年台灣當代敘事影展〈特別場〉演出樂人。

 Katarina Barruk:挪威原住民薩米族,2012年年度最佳薩米族藝術家,2016、2017年海岸風暴音樂節演出樂人。

Sahra Halgan:索馬利蘭樂人,1988年Sahra在戰亂中為獨立建國獻聲,獲得「鬥士」(Halgan)的稱號,後被迫逃離家鄉暫居法國里昂。離鄉二十年,Sahra終於回到祖國,持續為家國的獨立歌唱。

巴奈 Panai Kusui:原住民創作女歌手。專輯《泥娃娃》獲得中華音樂人交流協會2000年度十大優良專輯,積極參與社會運動,2017年集結原運支持者,反對政府對原住民族傳統領域的規劃,2月23日開始在凱道發動長期紮營抗議,後被驅離改至捷運台大醫院站,迄今已夜宿街頭逾200個日子。

阿洛 Ado' Kaliting Pacidal:阿美族創作歌手及電視台主持人。2015年主演電影《太陽的孩子》並入圍第52屆金馬獎最佳新人獎;2016年獲得第51屆金鐘獎教育文化節目主持人獎。2017流浪之歌音樂節《我不在房間》志工主持人,並擔任Golbma Jiena 北地女聲的演出特別來賓。

作者提供。

阿洛:妳們長年投入音樂創作,像Sahra和巴奈姐20年來不停歌唱,而北地女聲的三位樂人雖然非常年輕,但從小學習薩米傳統吟唱至今也超過10年。每一位對音樂的強烈熱愛,想請妳們分享音樂與自身的關係?

Elina:我認為歌曲與聲音,是極度能表現個人的溝通方法,因此音樂自然成為我的表達方式。我以聲音傳遞感覺、談論切身緊要的議題,並探討女性為何而歌。 

Sahra:在我們的文化裡,音樂與詩歌是社會政治組織的核心。當部落間面臨問題,傳統議會以詩歌吟唱揭露、討論且解決問題。對我來說,以歌唱表達自己情感和公眾意見,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Katarina:我經常得向人解釋以薩米族語創作的原因,主要原因非關政治立場,而是自己從小對音樂熱愛的夢想,讓我以薩米族語創作音樂,也是一路走來的目標。母語創作只是剛好彰顯「我是誰」的身份,而我無法以其他的方式達成。我希望薩米音樂在大眾間普及化,亦即,當我的同胞聽到薩米音樂能感到再正常不過。

阿洛:請談談何時開始有自我認同的掙扎與覺醒?是因為什麼契機呢?

巴奈:1995年,我加入「原舞者」開始過著舞團生活。但對我來說太優渥了,像是學生一樣活在舒適圈裡,沒有挑戰!在原舞者一段時間後,我又回去民歌餐廳駐唱,並且意識到自己喜歡血淋淋的現場感:某種程度的疏離、飄蕩、孤獨的自我世界裡。

同一年,我與滾石6年的合約快結束時,有天和張培仁在咖啡廳聊天,他無意間問我:「你有自己寫歌嗎?你對原住民現在的處境有什麼觀察?」

我聽到的當下腦袋完全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回覆什麼。那時候的我就只是個小女孩,每天想當大歌星,根本沒有想過這些問題。但我帶著問題回家,大約2個禮拜後,我就寫出了〈流浪記〉、〈更好的理由〉、〈浮沈〉;這些問題其實長存心裡,只是自己一直沒有勇氣面對。

阿洛:妳們如何以音樂作為社會反思、政治抵抗的媒介?

巴奈:音樂是最琅琅上口、快速傳播的方式。教養孩子讓我體會到「生命追求快樂是一種本能,不需要經過繁複的思考」,小孩子隨時不滿足,隨時在探險,快樂是一種本能。看著小孩無憂無慮地生活,我無法將充斥著「不合理、不公平」的社會與環境交付給下一代,因為我覺得很對不起他們,身為大人的我,應該要站出來努力改變,而對我來說,最快速也最容易的方式便是歌唱。

童年時期,父母親沒有時間照顧我:無法睡在安全之地、三餐沒有著落。我11歲開始輪流寄居親戚家,在不同的家庭間流浪。小時候的我仰望著大人,期望著大人保護、照顧我,但他們總是一次次的讓人失望,直至現在,那種難受感覺我依舊記得。不希望自己成為如此的「大人」,音樂幫助我表達想法和意見,並召喚擁有同樣理想的人們。

Marja:薩米人是挪威,瑞典,芬蘭和俄羅斯的少數民族。 我認為音樂是促使薩米族人自我認同的最佳媒介,一種表達「我們仍存在」的方式。 政府在做關於土地權、漁業、採礦、石油和天然氣、可再生能源和狩獵權的決策時,並未賦予薩米人足夠的決策權。 身為薩米人和藝術家,我們必須參與其中,並在公共政策討論裡爭取一席之地發聲。

Elina:音樂不僅僅是音樂本身,它是一種展演,一種心情氛圍,它本身就是具政治性的行動。舞台是我敢於爭取權利空間的所在,而在其他的場合,我們不見得被賦予這樣的權利。這與我身為女性有直接關係,因為女性爭取應有的空間即是政治。在當今社會,個人即政治。我們自幼即被灌輸不成功是個人錯誤所造成,卻不追究社會制度如讓年輕人無力。最後落得我們只能責怪自己。 

Katarina:我以瀕危語言創作歌詞,甚至我使用的是薩米地(Sábmie)最小的語種。我希望自己的音樂能對族語復興有所貢獻。對母語的愛是如此強烈,以至於我無法用三言兩語表達。我十分關切薩米音樂與政治,如同Marja回答所提及,我們面對許多挑戰。薩米音樂時常含有政治意識,因為音樂是我們極為重要的發聲管道。

Sahra:在索馬利蘭爭取獨立、脫離索馬利亞的內戰期間,音樂是我唯一用以反抗壓迫的武器。音樂仍是我最常用的武器,因為它不會造成殺戮,卻能深深地觸動人心。我所處的文化,音樂被視為最自然的溝通方式。如今,我以音樂創作向世界介紹索馬利蘭的平和,以及400萬人民試圖建立自己的家園,縱使國際組織並不承認我們的國家。

作者提供。

阿洛:請與我們分享音樂創作的獨特之處和未來期許?

Marja:我也認為音樂是學習與發展母語最直接的方法。我的創作計劃之一,就是以我的母語──南薩米語,為學童創作易於朗朗上口的薩米歌謠教材。 我也重新學習薩米傳統吟唱(yoik),對我來說,繼續傳承族群文化,以及保存傳家寶非常重要。

Elina:我試圖打破社會規範的界線。也喜歡以不同的呼吸、發聲技巧,身體的律動,挑戰被認為不「悅耳」的聲音。

不停詰問薩米的音樂是什麼、可以成為怎如何樣貌,我認為非常重要,這有助於我們延伸對薩米音樂的想像。身為薩米人、女性、藝術家和音樂家,反對社會體制對女性身體、女性聲音和土地的掌控壓迫,是我的重要課題。讓聲音回歸身體、讓聲音回歸薩米,讓我們身處社會的不平結構,回歸平衡。

Katarina:對我而言,傳遞非議題性的音樂給聽眾也很重要,因為我們的日常即政治,很難躲避。也因此,我期望當一位薩米少女聆聽薩米族情歌,可以單純的只因陷入愛河。樂曲的內容不必限縮於薩米族爭取土地權、復興族語的記事。我們不只是民族鬥士,同樣也是平凡之人,歷經生命各種情景。我希望自己的音樂創作,能呼應人生必經的特別時刻。當薩米族人、薩米族的存在成為普世風景。我認為,這將是不言自明的政治立場。

(作者阿洛為演員、歌手,2017流浪之歌音樂節主持人,陳樂菱為2017流浪之歌音樂節後期企劃統籌)

     

演出資訊:

Sahra Halgan 
9/30 Sat. 19:00 |中山堂中正廳
*演出前播映紀錄片《SAHRA HALGAN Returns to SOMALILAND》

Golbma Jiena 北地女聲
9/30 Sat. 19:00|中山堂中正廳

巴奈 Panai Kusui
10/1 Sun. 14:30|中山堂廣場
*本場次不售票,誠摯邀請您聆聽土地的故事  Free Admis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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