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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本系列文章為第四屆移民工文學獎得獎作品,作者皆為在台灣工作的東南亞移工,包含泰國、菲律賓、印尼、越南等國家,以母語書寫、再翻譯為中文,並經作家、學者、社運工作者、文字工作者、影像工作者評選通過。這些作品中有的為真實經歷、有的為虛構文學,但都反映了東南亞移民工在台灣的真實情感與創作。

她叫Menur,年紀才10歲。我認識她是因為前陣子有機會到Kedungjati村送信,那裡是茉莉芬(Madiun)區北部的一個村莊,算是比較貧困的村區。許多居民,尤其年輕人都成為游牧者。我剛成為一名郵差,常常到這區送信,每個禮拜至少會來一次。當一名郵差的薪水確實有點少,但被派到較偏遠地區對我來說也是一種幸運,雖然未成為正式員工,但還單身的我至少每個月還是有收入。

每次我到她村莊送信時,那位小女孩都會在後面騎腳踏車跟著我。在1990年早期,多數郵差還是騎著腳踏車送信。一開始我沒有想太多,只是把她當作一般小孩而忽視她。但她現在不只在背後跟著我,還在村莊大門等著,隨著我在村莊送信的路線,一直跟著我的腳踏車,直到我離開村莊為止。好奇心讓我決定停下車並跟她打招呼。那是我與Menur認識的開始,也讓我見證到必須與在國外工作的母親分隔兩地的小女孩。這讓我發現自己應該要知足常樂,感謝老天爺所給予我的一切。

「嗨,妳叫什麼名字?」我把腳踏車停住,回轉騎往她的方向。Menur沒意料到我會停車並且詢問她,一臉吃驚,只是沉默,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

「妳叫什麼名字?為什麼每次郵差叔叔到這裡送信的時候,妳都會跟蹤郵差叔叔?」她還是沉默地看著我。我把腳踏車放一旁,走近她並在她面前蹲下來。

「妳要糖果嗎?」我從衣服口袋拿出當時很有名、長得像腳丫的糖果。她開心地點了點頭,又立刻害羞地低著頭。

「但妳得先回答叔叔的問題。妳叫什麼名字,為什麼一直跟著叔叔呢?」我把糖果遞給她。

「我叫Menur。我想寄信給我媽媽。」她害羞地回答。

「寄信?給妳媽媽?妳媽媽現在人在哪裡呢?」

「我媽媽在國外。」一瞬間,那張單純的臉龐轉為滿面的愁容。

「好的,叔叔會幫妳把信寄給妳媽媽。妳的信寫好了嗎?」

她把臉朝上對著我看,眼睛亮起來。從衣服口袋拿出摺好的紙張交給我。

「這是我要寄給我媽媽的信。謝謝你,好心的郵差叔叔。」

我拿起那張破舊磨損的紙張,Menur便跑回她的村莊去了。我還在那站著不動,看著那張Menur所謂的「信」。我要怎麼寄出這封沒地址的信?

我在Kedungjati村送信的日子開始變得不一樣。來到這村莊送信的時候,Menur都會陪著我。我們成為朋友也是同事,她很享受當一名女郵差。作為回報,她會要求我把她寫的信寄給媽媽。一如往常,無信封也沒地址的信。

我把Menur所有的信收在宿舍房間,放在過年的餅乾盒子裡。我曾問她,會不會想要收到媽媽回覆的信?她難過地搖搖頭。她說媽媽只會讀,但不會寫。

1990年,在國外工作對大眾來說還是一件很少見的事。很多人不知道去國外工作的方法。有一次在Kedungjati村莊送完信後,我留在那裡喝咖啡,向老闆問到Menur的家人。他說那孩子2歲的時候父親就離開了,她父親耕田的時候遭雷擊身亡。從此母親成為家庭唯一的支柱。她沒有想要再婚,儘管擁有全村女孩中最美的容貌。

Menur媽媽在Kedungjati村長家當女傭。她可以出國工作,也是因為村長的幫忙,村長介紹她給自己認識的外省人。但最終傳來的消息變得不明,有人說她去阿拉伯、也有人說她到馬來西亞。Menur當時才7歲大,將要進入小學。媽媽離開後,Menur依然住在村長家,由接替媽媽在村長家當女傭的阿姨Rikem照顧她。Menur住在村長家並不是免費的,她得幫忙照顧村長家最小的小孩Gendis,他只比Menur小2歲。有時候她也得做些家事,例如打掃、洗碗、到甘蔗園送便當給村長的員工們,或是在河岸放牧村長的山羊。她上學前與放學後都做這些事情。那位小女孩的身體裡流著如她爸媽般刻苦耐勞的血液,從貧窮女人的子宮出生,使她不得不從小就努力工作。

Menur除了喜歡跟著我送信,她有一個習慣,就是喜歡追逐剛好飛過Kedungjati的飛機。這件事是在我們一起送信時發現的,因為每當聽到飛機的聲音,她便往飛機飛的方向奔跑。追完後她會在村莊門口等我,向我道歉,還會遞腳丫的糖果給我表示歉意。

「妳為什麼追飛機?」我問道。

「我在叫媽媽。我媽媽在飛機裡。」她單純的回答。

我聽到她純真的回答笑了。「誰告訴妳,妳媽媽在飛機裡啊?」

「村長跟我說的,他說媽媽去國外的話,一定要搭飛機,回來的時候也會搭飛機回來。」

我看著那小女孩,純真的臉龐收藏著對媽媽的思念。我眼眶忽然濕了,好想哭。我想起以前有多不聽話,從不聽媽媽的勸告。我忽然想起媽媽,好後悔,真的很想對她說抱歉並親吻她腳踝。但已經不可能了,我現在只能親她的墳墓。

Menur的信已經裝滿兩個餅乾盒了,我依然收在我的房間。Menur即將從國小畢業,代表那些信已寫了整整4年之久了。她從沒問過我那些信都在哪裡。我自己也很疑惑,不知該怎麼處理那些信。我經常想起她曾回答我的那一句話,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在她第二次把信給我的時候。

「誰教妳寫信給妳媽媽的呀?」我當時問。

「老師有說過,信是可以送給我們最愛而且離我們家很遠的人。用來傳達消息或訊息。」

我笑了,非常擅於描述。簡直像她老師所說的。那女孩難道不知道這些信永遠都不會送到她媽媽的手上嗎?我試著猜想她的感受,然而我心裡湧起一股難過的感覺。我可憐那小孩。我打開裝滿Menur信的第一個餅乾盒。第一封信的紙張已泛黃。我把這些信排序在我床上。大約有24封。我翻看那些信,內容都不長,以典型小孩子的字體寫著。我鼓起勇氣試著讀這些信。

第1封信:給在另一個國家的媽媽

媽媽,妳在那裡好嗎?Menur在這裡很好。Menur在這裡身體健康。媽媽現在在哪一個國家工作?那裡也跟我們村莊一樣嗎?那裡有像這裡的稻田和水牛嗎?

媽媽,Menur的信就寫到此為止。希望媽媽身體健康。

鈞安

Menur

我看完信瞄到下方便笑起來了。有老師打的分數75分。所以這一封信是老師所指派的作業。

第2封信:給在海外的媽媽

媽媽妳好嗎?希望媽媽身體健康。媽,Menur在這裡很好,媽媽不用擔心。村長、村長的太太、還有Rikem阿姨都對Menur很好。媽,我把這封信送到一位新的郵差手上,他叫Puguh叔叔。前一位郵差Tarmin叔叔,聽說已經過世了。

媽,這封信先寫到這邊。幫Menur禱告希望今年可以升級喔。

鈞安

Menur

我繼續讀Menur的其他信件。內容幾乎大同小異,問候媽媽好不好、報備自己在這一切都很好。但我從這些信中讀到Menur的思念。雖然內容很簡單,但我知道那小女孩十分想念她媽媽。但我在第15封信停了下來,這封信比其他的長了一些。

第15封信:給在遙遠他國的媽媽

媽媽,妳在那裡好嗎?媽,Menur在這裡一切都很好、什麼都不缺。Menur希望媽媽身體健康,老天保佑。媽,你已經離開Menur一年了。妳不想回來村莊看一下Menur嗎?村長有跟我說過,妳要在國外工作很久很久以後才能回來是嗎?媽,Menur很想妳,真的很想見到妳。很快就要過年了,其他的小朋友都準備了新衣服穿。村長的太太有買新衣服給Menur,但那件衣服太大件,她說可以在明年過年再穿一次。但過年只有我自己一個人,沒家人又有什麼意義。媽,妳不能回來嗎?Menur想要去探望爸爸的墳墓。

媽,Menur先寫到這裡。希望媽媽可以趕快回來。

鈞安

Menur

我讀完Menur的信楞住了。腦海瞬間湧出許多我與媽媽相處的畫面。想起以前沒有好好珍惜與媽媽相處的時間,甚至連過年的時候都跟朋友在外面閒晃。大學期間,我回家的次數用手指頭都數得出來,快沒錢了才會回去。直到現在我才了解,Menur讓我體會到媽媽的存在有多重要。我拿著Menur的信淚流滿面。

有一天我送信到Kedungjati的時候,沒看到Menur在村莊門口等著我。一開始我沒有想太多,但往後幾天她一直沒有出現。公司已提供我新的交通工具──摩托車,方便我日後送信。我想要約Menur騎這台和我制服一樣顏色的橘色摩托車,所以鼓起勇氣來到村長家,看到Rikem阿姨在掃家園。

「Rikem阿姨下午好。」我向她打招呼。Rikem阿姨從Menur那裡得知我是誰。我們也見過好幾次面,只是沒講過話。

「下午好,郵差叔叔。是來找村長嗎?真可惜村長與他太太正好出門不在家。」她友善地回答。

「我不是找村長。我是來找Menur。她生病嗎?因為我好幾個禮拜沒看到她,通常她都會陪我去送信。」

Rikem阿姨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只是沉默。她走到庭院芒果樹下,把掃把放在那兒。她背對著我,從背影我知道她在哭。我走近她試著安撫。

「阿姨發生了什麼事?Menur怎麼了?」

「Menur……她……她想要去找媽媽。」Rikem阿姨啜泣地回答。「Menur想要繼續就學,前陣子畢業的時候因成績優良被校長稱讚,後來被叫上台並請父母一同領獎。但因為校長是新來的,不知道Menur的媽媽在國外,爸爸也已經去世。所以放學後,Menur就不吃飯,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出來房間只是拿著書本和文具就往橋下河邊走。回來洗完澡又直接進房間。叫她吃飯她說齋戒,說是這樣媽媽才可以趕快回來。」Rikem阿姨邊說,邊用手擦掉那充滿皺紋的臉頰上的眼淚。我專心聽著Rikem阿姨的話,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有什麼更好的方法來安慰她。但我答應這位中年婦人,我會好好勸Menur。

Menur這個女孩子,若我是她,我會做什麼呢?我試圖探索她的心理、進入她的世界,也成為一個小孩子。除了想見到媽媽之外,她最想要的是什麼?我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自己對那小孩的未來具有責任。是我覺得跟她很熟悉了嗎?把她當成自己的妹妹?還是,這是一種我對母親愧疚之情的彌補?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很在乎那女孩。

有一次傍晚送完信後,我沒直接回家,從郵局直接前往Kedungjati村長家。在見到Rikem阿姨之前,也稍微與村長的太太聊了一下,從她那得知他們不會再幫Menur付學費了。他們認為Menur學歷不用太高,因為到時候也只是處理家務。甚至她還說已經有人想要娶Menur了,我聽到後滿驚訝的。在這村莊,早婚是一件屢見不鮮的事。所以小學畢業的女孩結婚是很常見的。但我心裡不捨,我對村長太太說請讓Menur自由選擇她想要做的事。

Rikem阿姨正忙著把山羊趕回籠裡,我走近她。我們聊了一下,我問她Menur在哪裡。她叫我到橋下去找她。我二話不說,直接衝去位於村莊東邊的河邊。這條河是茉莉芬的支流之一,在稻田和村莊之間劃分一條線。這也是唯一可以連結東邊居民稻田與西邊村莊的橋。

我看到一個坐在大石頭上的女孩,她在用腳踢水,兩隻手在畫某樣東西。不久後,她低下頭,把剛剛用手畫的東西輕放在水面上。

「妳那艘船會流到大海裡嗎,Menur?」我對那女孩問道。她嚇一跳,完全沒想到有人注意她在做什麼。

「郵差叔叔……」Menur轉頭。「為什麼你會來這裡?」她問道。

「叔叔在找消失已久的朋友。因為現在有好多人要寄信,叔叔只能自己努力送信,沒朋友協助。」我回答。我坐在離Menur不遠的一塊石頭上。我把雙手放在胸前,四處張望。這地方如此美麗和平靜。風景其實很簡單,兩個充滿煙草樹的斜坡中間有一條河流分隔著,這裡的特殊之處,是黃昏西下散發的光芒。

「原諒Menur很久沒幫忙叔叔送信了。」Menur沒有看著我回答。她兩隻手還是在摺著東西,摺完後站起來把剛剛摺出來的東西拋向天空。一隻紙飛機在空中飛翔後,降落在河面上沿水流漂。

「是因為妳現在把信透過河流送出去,所以才沒有來找我了嗎,Menur?」

「這條河充滿我和媽媽的回憶。小時候在媽媽還沒出國前,我們常常到這裡玩。這些回憶讓我發現必須把這條河照顧好,不時回來看它。當我想念媽媽的時候,我可以透過這條河與媽媽說話。它會把我的所有心聲傳給媽媽聽。」

我沉默地看著這個孩子,嘆著氣。不知是否因為處在這樣的環境,讓這孩子變得比平常更敏感,或者因為太思念媽媽,讓她想像力更加豐富。我靠近Menur伸出我的手。

「Menur,妳要跟著叔叔嗎?」

她沉默不回答。她還是盯著那條沖走她所摺的紙飛機和船的河流,那條河的表面反射著黃昏的光暈,就像是在回應她。

「Menur,是不是想要繼續就學?」我再次問她。她轉頭看我便微笑。

「郵差叔叔,謝謝你在這段期間對我這麼好。但對不起,Menur沒辦法跟叔叔去,Menur想要見到媽媽。叔叔剛也看到Menur做了許多漂亮的船和飛機。它們將帶著Menur去見媽媽。」

Menur向我揮手,她微笑著。溫暖且真心的笑容。她雙腳跨過她站立的大石頭。河面上的水流迎向她的雙腳,那條河如媽媽般,把孩子拉到她的懷抱裡。Menur的身體也逐漸不見。我看到後慌張萬分,大聲尖叫Menur的名字。我不會游泳,但還是鼓起勇氣跳下河裡。我游來游去但依然沒找到Menur。我漸漸絕望。天空也快變暗了,我撐不下去,決定上岸游到Menur剛站立的大石頭。有一張紙放在那顆大石頭上。我拿起這封Menur所寫的信,心疼地抱著那未讀的信。

這是母親離開之後,我第二次大聲痛哭。我啜泣地打開了Menur的信。那裡面標記著15號。我回想那數字,那是我的筆跡,這是Menur信裡的號碼,是第15封的意思!我隱隱約約聽到膜拜聲音,我看著手錶,晚上6點了。但等等,為什麼我的手是乾的?怎麼不是濕的,我剛剛不是……

我看著周遭,這是我熟悉的地方。有我的畢業照、衣櫃、我的打字機、桌子、打開的餅乾盒和周邊零亂的紙張。我不是在河裡,我在房間裡,沒錯,我與Menur的這些信在我的房間裡。

(作者為印尼籍移工)

     

作者自述:

我的筆名是Aiyu Nara Saputro。我是一位擁有2個女兒的移工。我來自Ngawi,一個印尼東爪哇的小鎮。2012年初我來台灣當看護,照顧一位阿嬤。當時我在宜蘭工作。2013年尾時,阿嬤過世了,我才回到印尼,之後就到香港工作至今。

寫作之所以吸引我、觸發了我的興趣,也是從台灣開始。當始我是在台灣印尼筆社(FLP Taiwan)線上學習寫作。當我離開台灣之後,我就自學。偶爾跟印尼作家在線上分享和討論。

從我最喜愛的寫詩開始,之後我開始對其他類型的寫作感興趣,像短篇故事、投書和散文。我有一些詩作刊登在選集中,像2012年台灣印尼筆社的《第一車廂》(Gerbong Satu)、2013年的《二點七》卷一選集,2013年Seruni詩詞選集,2014年的《二點七》卷二選集,2017年GPRS《當詩詞崛起》選集。

同時,我的散文被登在2014年的《二點七》卷二選集和2015年的《After Work Readings》。另外還有幾個短文和投書,曾經被登在香港的印尼語刊物與印尼的線上媒體。

〈郵差和寄給媽媽的信〉這則短篇故事是受到幾個不同背景的真實故事所啟發。我的出發點是從移工孩子的角度來講述移工的故事。如果說移工需要在他所在的國家奮鬥,那他們的小孩也會經歷不亞於他們的辛苦。他們必須在沒有父母照顧的情況下生存下去。在這個科技進步的現代化社會,遠距離維持親子關係也可以是一種選擇。但它依然不是一個真正的解決方案,孩子還是需要父母直接的照顧。透過這個短篇故事,我想傳達環境對移工孩子的成長有一定的影響。不好的環境會影響這些子女的心理發展。

我很高興能獲得這個獎,去年我只有得到提名。但是今年我的短篇故事成功被評審選上。我非常感激移民工文學獎舉辦了這個活動。對我來說,這是一個對移工和新住民的尊榮。因為不可否認的,移工在台灣或是其他的國家,都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我希望這個獎勵移工的興趣和才能的獎項,可以傳遞到其他有移工工作的國家。

寫作對我來說是一個媒介,一個可以將訊息傳遞更廣更遠的工具。其實我並不是一個創作了許多作品的作家,但是身為一名輔導員的我,都會做一些記錄。寫作可以幫我磨礪思維,將我想傳遞的事情,寫於文字之中。

但我認為,人們對呆板的文字會產生厭倦。所以需要一些想像力,讓這些文字的閱讀變成一種享受。

本文為雙語呈現,以下為原文:

TUKANG POS & SURAT KECIL UNTUK IBU

Aiyu Nara Saputro / Indonesia / tenaga kerja asing 

Namanya Menur, umurnya baru sepuluh tahun. Aku mengenalnya ketika pada sebuah kesempatan mengantar surat ke kampung Kedung Jati. Salah satu kampung di pelosok utara kabupaten Madiun. Kampung ini termasuk dalam zona kampung miskin di daerah Madiun. Banyak penduduknya terutama pemuda menjadi perantau. Aku sendiri baru saja diterima menjadi Tukang Pos atau pengantar surat, dan lumayan sering mengantar surat ke daerah ini, seminggu sekali. Diterima sebagai Tukang Pos meskipun dengan gaji kecil, dan ditempatkan di daerah sudah suatu keberuntungan buatku. Meskipun masih sebatas honorer, belum diangkat pegawai negri. Setidaknya, sebagi bujang aku mempunyai penghasilan tetap setiap bulan.

Gadis kecil itu, Menur, ia selalu menguntit di belakang sepedaku ketika aku mengantar surat di wilayah kampungnya. Awal tahun 1990an, tukang pos di daerah masih banyak yang menggunakan sepeda ontel untuk mengantar surat. Mulanya aku mengabaikan saja, aku menganggap itu hanya keisengan anak kecil pada umumnya. Namun kebiasaannya sekarang bukan saja menguntit di belakang sepedaku, namun ternyata ia juga menungguku di gerbang desa dan mengikuti aktifitasku mengantarkan surat-surat di kampung tersebut. Ia akan mengikutiku sampai aku keluar mengayuh sepeda dari gerbang desa. Rasa penasaran lantas membuatku untuk berhenti dan menyapanya. Dan itulah awal cerita perkenalanku dengan Menur. Awal aku menjadi saksi kisah gadis kecil yang ditinggal merantau ibunya ke luar negri. Kisah yang membuatku tersadar betapa aku telah jauh dari rasa bersyukur kepada Tuhan Yang Maha Esa atas kehidupan yang telah aku terima selama ini.

“Hai, siapa namamu, Nduk?” Aku menghentikan sepedaku dan berbalik arah menujunya. Menur yang tidak menyangka aku akan berhenti dan bertanya padanya nampak terlihat kaget. Ia diam, tak segera menjawab pertanyaanku.

“Namamu siapa? Kenapa selalu mengikuti pak pos tiap pak pos mengantar surat ke sini?” Ia masih diam membisu menatapku. Aku meletakkan sepedaku dan berjalan mendekat lantas jongkok di depannya.

“Kamu mau permen?” aku mengeluarkan permen berbentuk telapak kaki dari kantong saku bajuku, permen kaki yang sedang naik daun waktu itu. Ia sumringah, mengangguk dan menunduk malu-malu.

“Tapi kamu harus menjawab dulu pertanyaan bapak. Siapa namamu, kenapa mengikuti bapak terus?” Aku mengulurkan permen kaki itu kepadanya.

“Nama saya Menur. Saya ingin kirim surat buat ibu.” Ia menjawab malu-malu.

“Surat? Untuk ibumu? Memangnya ibumu sekarang di mana?”

“Ibu saya di luar negri.” Sesaat, nampak raut kesedihan pada wajah polosnya.

“Baiklah, bapak akan membantumu mengirimkan surat untuk ibumu. Apakah kamu sudah menulis suratnya?”

Ia menengadahkan wajahnya padaku, matanya berbinar. Lalu ia mengeluarkan lipatan kertas yang diambilnya dari saku bajunya. Kertas itu diberikan padaku.

“Ini surat untuk ibuku. Terimakasih Pak Pos yang baik.”

Aku menerima kertas yang sudah agak lusuh itu. Menur langsung berlari kearah kampung begitu memberikan surat itu. Aku masih berdiri terpaku, menatap kertas yang dibilang surat oleh Menur. Bagaimana aku bisa mengirimkan surat ini jika tanpa alamat?

Hari-hariku mengantar surat di kampung Kedung Jati kemudian menjadi berbeda. Menur selalu menemaniku mengantar surat ke alamat-alamat di kampung itu. Kami menjadi teman sekaligus rekan kerja. Ia sangat menikmati aktifitasnya menjadi gadis pengantar surat. Sebagai imbalaannya ia kemudian memintaku mengirimkan surat yang ia tulis untuk ibunya. Surat tanpa amplop dan tanpa alamat seperti biasanya.

Aku menyimpan surat-surat Menur di kamar kosku, aku taruh dalam sebuah kotak bekas biskuit lebaran. Aku pernah bertanya padanya, apakah ia tak menginginkan surat balasan dari ibunya? Dan ia menggeleng dengan wajah muram. Ia mengatakan padaku bahwa ibunya hanya bisa membaca, tapi tidak bisa menulis.

Tahun 1990an, waktu itu bekerja ke luar negri belum menjadi pekerjaan yang lazim bagi kebanyakan orang. Masih banyak sekali orang yang tidak tahu bagaimana caranya bekerja ke luar negri. Ketika aku mampir ngopi selepas mengantar surat di Kedung Jati, aku sempat bertanya kepada pemilik warung perihal keluarga Menur. Anak itu, ia menjadi yatim semenjak umur dua tahun. Bapaknya mati tersambar petir ketika ngarit di sawah. Ibunya lantas menjadi tulang punggung keluarga satu-satunya. Ia tidak menikah lagi meskipun masih terbilang muda dan mempunyai kecantikan khas perempuan desa.

Ibu Menur bekerja sebagai pembantu di rumah Lurah Kedung Jati. Ia bisa bekerja ke luar negri juga atas bantuan Pak Lurah, yang mengenalkan ibu Menur dengan relasinya dari luar kabupaten. Tapi kemana ibu Menur sebenarnya juga simpang siur. Ada yang mengatakan ke Arab, namun ada pula yang mengatakan ke Malaysia. Menur pada saat ditinggal masih berumur tujuh tahun waktu itu, saat akan masuk sekolah SD. Sepeninggal ibunya ke luar negri, Menur tetap tinggal di rumah Pak Lurah Kedung Jati. Ia dalam asuhan Mbok Rikem, neneknya yang menggantikan ibu Menur menjadi Pembantu Pak Lurah . Menur tidak tinggal gratis di situ, ia bekerja mengasuh anak Pak Lurah yang paling kecil, Gendis. Yang selisih umurnya dua tahun lebih muda dari Menur. Kadang ia juga mengerjakan pekerjaan rumah yang bias ia kerjakan, seperti menyapu halaman, mencuci piring, mengantar makanan untuk pekerja Pak Lurah di ladang tebu, atau mengembalakan kambing-kambing Pak Lurah di tanggul tepi sungai. Ia melakukan pekerjaan itu sebelum dan sepulang dari sekolah. Gadis itu, dalam darahnya telah mengalir darah pekerja keras yang ia warisi dari Bapak dan Ibunya. Namun bukan itu saja aku rasa. Nasibnya yang terlahir dari rahim perempuan miskin membuatnya mau tidak mau harus bekerja keras sedari kecil.

Menur mempunyai kebiasaan lain selain mengikutiku mengantar surat, ia senang mengejar pesawat yang kebetulan terbang melintas di langit kampung Kedung Jati. Hal ini aku ketahui ketika ia bersamaku mengantarkan surat-surat di kampung, namun mendadak ia berlari pergi ketika ada suara pesawat menderu di atas langit. Kalau sudah begitu,ia akan nyengir menungguku di gerbang desa sambil meminta maaf. Dan mengulurkan permen kaki kepadaku sebagai permintaan maafnya.

“Kenapa kamu mengejar pesawat?” tanyaku.

“Aku sedang memanggil ibuku. Ibuku ada di pesawat.” Jawabnya polos.

Aku tertawa mendengar jawaban konyolnya. “Siapa yang memberi tahu kalau ibumu ada di pesawat?”

“Pak Lurah yang cerita, katanya ibuku naik pesawat kalau mau ke luar negri. Pulangnya nanti juga naik pesawat.”

Aku menatap gadis kecil itu, dan kulihat bahwa sebenarnya di balik kepolosannya ia menyimpan kerinduan yang mendalam kepada ibunya. Tiba-tiba saja mataku nanar, aku ingin menangis. Aku teringat betapa aku dulu sangat bandel dan tak pernah mendengar kata-kata dan nasehat ibuku. Aku teringat beliau. Aku menyesal, dan betapa aku ingin minta maaf dan mencium kakinya. Namun itu tak mungkin, aku hanya dapat mencium pusaranya saja saat ini.

Surat-surat Menur sudah memenuhi dua buah kaleng biskuit yang aku simpan dalam kamarku. Menur sekarang sudah akan lulus SD. Berarti surat-surat itu sudah berumur hampir empat tahun. Ia tak pernah menanyakan padaku, aku kemanakan surat-suratnya. Aku sendiri juga bingung, hendak aku apakan surat-surat itu. Aku mengingat sebuah jawaban darinya, kalau tidak salah itu adalah kali kedua ia menitip surat kepadaku.

“Siapa yang mengajarimu menulis surat untuk ibumu?” tanyaku ketika itu.

“Ibu Guru bilang, kalau surat bisa diberikan kepada orang yang kita sayangi, yang rumahnya jauh dari kita. Untuk menyampaikan kabar atau berita.”

Aku tertawa, deskriptif sekali jawabannya itu. Persis seperti catatan dari gurunya. Gadis itu, apakah ia tahu bahwa suratnya tak pernah sampai kepada ibunya? Aku mencoba mereka-reka bagaimana perasaanya, namun justru perasaan sesak yang aku dapat. Aku merasa sangat kasihan dengan nasib anak itu. Aku membuka kaleng biskuit pertama tempat surat-surat Menur aku simpan. Surat pertamanya, kertasnya sudah berubah menjadi kuning. Aku mengurutkan surat-surat Menur, aku bariskan di atas ranjangku. Ada sekitar 24 surat. Aku memperhatikan surat-surat itu, isinya tak panjang, hanya beberapa baris saja, ditulis dengan tulisan khas anak-anak. Aku memberanikan diri untuk membacanya.

*****

Surat pertama

Kepada Ibuku yang ada di Negeri Seberang

Ibu, apa kabar. Apakah Ibu baik-baik saja. Kabar Menur di sini baik-baik saja. Menur sehat wal afiat tidak kurang suatu apapun. Ibu sekarang bekerja di Negara mana? Apakah di sana juga sama dengan kampung kita? Apakah di sana juga ada sawah dan kerbau seperti di sini?

Ibu, demikian surat dari Menur. Semoga Ibu selalu dalam keadaan sehat walafiat.

Tertanda

Menur

*****

Aku tersenyum membaca surat ini begitu melihat ke sisi bawah surat. Ada nilai 75 dan paraf guru. Jadi ini adalah surat dari hasil tugas gurunya.

*****

Surat Kedua

Kepada Ibuku di Rantau Orang

Ibu, apa kabar? Semoga ibu selalu sehat. Ibu Menur di sini baik-baik saja, Ibu jangan khawatir. Pak Lurah, Bu Lurah dan Mbok Rikem semua baik kepada Menur. Ibu, aku menitipkan surat ini lewat pak pos yang baru, namanya Pak Puguh. Pak Tarmin, tukang pos yang lama itu katanya sudah meninggal.

Ibu, sudah dulu ya. Doakan Menur naik kelas tahun ini.

Tertanda

Menur

*****

Aku lantas membaca surat-surat Menur selanjutnya. Hampir semua isinya sama, menanyakan kabar ibunya dan mengatakan kalau kabarnya baik-baik saja. Namun aku mencium aroma kerinduan dari surat-surat yang ditulis oleh Menur. Meskipun surat itu disampaikan dengan sangat sederhana sekali. Aku tahu gadis kecil itu sangat merindukan ibunya. Namun aku berhenti pada suratnya yang ke15. Suratnya yang ini lebih panjang dari yang lainnya.

*****

Surat ke15

Untuk Ibuku Nun Jauh di Negri Seberang

Ibu, apakah kabar Ibu baik-baik saja di sana? Ibu, Menur di sini sehat tidak kurang suatu apapun. Menur berharap semoga Ibu selalu dalam lindungan Tuhan Yang Maha Esa. Ibu, sekarang sudah satu tahun Ibu meninggalkan Menur. Apakah Ibu belum ingin pulang menjenguk Menur di kampung. Apakah yang dikatakan Pak Lurah itu benar, Bu? Kalau kerja di luar negri itu bertahun-tahun baru boleh pulang. Ibu, Menur kangen dan ingin bertemu. Sebentar lagi lebaran. Semua anak-anak pakai baju baru buat lebaran. Bu Lurah juga membelikan Menur baju baru, tapi bajunya masih kebesaran. Kata Bu Lurah biar bisa di pakai lagi lebaran tahun depan. Tapi apa artinya baju baru kalau Menur harus berlebaran sendirian. Ibu, tidak bisakah Ibu pulang? Menur ingin kita nyekar ke kuburan Bapak bersama-sama.

Ibu, sudah dulu ya surat dari Menur. Semoga Ibu bias lekas pulang.

Tertanda

Menur

*****

Aku tertegun membaca surat Menur yang ini. Aku seperti dihempas kepada ingatan antara aku dan ibuku. Betapa dahulu aku teramat sering menyia-nyiakan waktuku bersamanya. Bahkan ketika lebaran tiba pun, aku lebih sering keluyuran tidak jelas bersama teman-temanku. Saat cuti kuliah, bisa dihitung jari aku pulang ke rumah. Aku hanya akan pulang kalau uang kuliahku sudah mau habis saja. Sekarang aku menyadari, tepatnya Menur yang membuat aku sadar betapa berharganya kehadiran seorang ibu. Aku menangis tergugu, mendekap surat-surat Menur. Selesai merenung dan meratapi ketololanku yang telah menyia-nyiakan waktuku bersama ibu, aku mengumpulkan surat-surat Menur kembali. Tak kubaca surat-surat Menur yang selanjutnya. Aku tidak siap dan terlalu rapuh untuk melanjutkan kembali membacanya.

Suatu ketika aku mengantar surat di Kedung Jati, aku tak melihat Menur menungguku di gerbang desa. Semula tak kuhiraukan hal tersebut. Namun hal ini terulang sampai beberapa kali aku mengantar surat. Apalagi ketika aku mendapat akomodasi baru dari kantor, sebuah sepeda motor bebek, kendaraan dinas untuk memudahkan aku mengantar surat-surat. Aku ingin mengajak Menur naik sepeda motor yang seluruh warnanya sudah diubah menjadi warna oranye ini, seperti seragamku. Aku kemudian memberanikan diri mendatangi rumah Pak Lurah dan mencari Mbok Rikem. Perempuan paruh baya itu kebetulan sedang menyapu halaman depan.

“Selamat sore, Mbok.” Sapaku. Mbok Rikem sudah mengenalku dari Menur. Kami juga sudah beberapa kali bertemu meski belum pernah bercakap-cakap.

“Selamat sore, Pak Pos. Mau mencari Pak Lurah, ya? Sayang sekali Pak Lurah sedang ke luar sama Ibu.” Jawabnya ramah.

“Saya ndak nyari Pak Lurah, Mbok. Saya nyari Menur. Apa dia sakit? Karena sudah beberaps minggu saya ndak ketemu Menur. Biasanya dia bantu saya ngantar surat.”

Mbok Rikem tak langsung menjawab pertanyaanku, ia diam. Namun sejurus kemudian dia berjalan menuju angkringan di bawah pohon manga di samping rumah Pak Lurah. Dia menyandarkan sapunya pada batang pohon mangga itu. Dia tak segera berpaling, punggungnya masih membelakangiku. Namun dari gerak punggungnya aku tau Mbok Rikem sedang menangis. Aku mendekatinya, dan berusaha menenangkannya.

“Ada apa, Mbok? Apa yang terjadi dengan Menur?”

“Menur… dia… dia ingin mencari ibunya.” Mbok Rikem menjawab dengan sesenggukan. “Menur ingin sekolah lagi, kemarin waktu kelulusan dia dapat nilai bagus, dipuji sama Kepala Sekolah. Terus diminta maju ke depan bersama orang tuanya. Kepala Sekolah Menur masih baru, dia gak tau kalau ibunya Menur ke luar negri dan bapaknya sudah mati. Pulang sekolah, Menur gak mau makan. Dia terus ngurung diri di kamarnya. Keluar kamar paling-paling ke bawah jembatan di tepi sungai, dia membawa buku sama alat-alat tulisnya ke sana. Pulang, mandi terus masuk kamar lagi. Kalau disuruh makan katanya puasa, biar ibunya cepat pulang.” Mbok Rikem bercerita sambil sesekali mengelap pipinya yang telah penuh dengan kerutan itu dengan ujung stagennya. Aku lebih banyak mendengarkan Mbok Rikem, sebab aku sendiri tak tau harus berkata apa untuk membuat Mbok Rikem lebih tenang. Namun aku berjanji pada perempuan paruh baya itu untuk menemui Menur.

Menur, gadis itu, jika aku menjadi dirinya apa yang akan aku lakukan? Aku mencoba mendalami perasaannya, memasuki dunianya sebagai kanak-kanak. Hal apakah yang paling ia inginkan selain bertemu ibunya? Aku tidak tahu kenapa aku menjadi merasa punya kepentingan atas masa depan anak itu. Apa karena aku sudah merasa dekat dengannya, menganggap ia sebagai adikku sendiri atau ini adalah usaha membayar kesalahanku di masa lalu kepada ibuku? Entahlah, aku hanya tau aku harus peduli dengan anak itu.

Pada suatu sore selepas selesai mengantar surat-surat, aku sengaja tak langsung pulang ke kos-kosan. Dari Kantor Pos aku langsung menuju ke rumah Pak Lurah Kedung Jati. Aku sempat bertemu Bu Lurah dan ngobrol sebentar sebelum bertemu Mbok Rikem. Dari basa basi yang ala kadarnya itu aku tahu, bahwa mereka tak akan membiayai sekolah Menur lagi. Menurut mereka, Menur tak perlu sekolah tinggi-tinggi, sebab nantinya toh nanti juga akan bekerja di dapur saja mengurus rumah tangga. Bahkan Bu Lurah juga menyampaikan jika sudah ada yang berminat meminang Menur. Aku lumayan tercekat mendengar pernyataan Bu Lurah tentang hal ini. Di kampung ini, pernikahan dini masih menjadi kewajaran. Jadi jika anak gadis lulus SD, lumrah-lumrah saja jika dikawinkan. Namun ada semacam ketidakrelaan menggelayuti hatiku. Aku berkata pada Bu Lurah bahwa Menur bebas memilih apa yang dia inginkan.

Mbok Rikem sedang memasukkan kambing-kambing ke kandang ketika aku menghampirinya di halaman samping. Kami bicara sebentar saja. Aku menanyakan dimana Menur. Mbok Rikem menyuruhku mencarinya di bawah jembatan. Aku tak banyak membuang waktu dan bergegas ke tepi sungai yang ada di ujung timur kampung ini. Sungai ini adalah salah satu anak sungai bengawan Madiun. Membelah antara sawah dan perkampungan. Dan jembatan ini adalah satu-satunya akses yang menghubungkan antara sawah penduduk di tepi timur dengan perkampungan di tepi barat.

Aku melihat sosok gadis yang duduk di tepi batu besar, ia sedang mempermainkan kakinya di permukaan air sungai. Kedua tangannya bergerak-gerak membentuk sesuatu, tak lama kemudian ia menunduk, melepaskan benda kecil yang tadi dibentuknya itu ke atas permukaan sungai.

“Apakah kapalmu itu akan sampai ke laut, Menur?” tanyaku pada gadis itu. Ia tersentak, tak menyangka akan ada orang yang memperhatikan apa yang sedang ia lakukan.

“Pak Pos…” Menur menoleh padaku dan bergumam. “Kenapa bapak datang ke sini?” tanyanya kemudian.

“Bapak sedang mencari teman bapak yang lama menghilang. Sebab sekarang banyak sekali orang berkirim surat, dan bapak harus bekerja keras sendirian tanpa teman.” Jawabku. Aku kemudian mengambil tempat tak jauh dari batu besar yang diduduki Menur. Aku menangkupkan kedua tanganku di depan dada, menatap sekeliling sejenak. Tempat ini nampak begitu asri dan menenangkan. Pemandangannya sebenarnya sederhana, dua lereng tanggul yang penuh dengan pohon tembakau, di tengahnya dibelah aliran sungai. Yang membuat spesial adalah pancaran rona senja dari barat.

“Maafkan Menur yang sudah lama tidak membantu pekerjaan, Bapak.” Menur menjawab tanpa menoleh padaku. Kedua tangannya masih sibuk melipat sesuatu. Setelah lipatan di tangannya selesai, ia berdiri, menerbangkan benda yang tadi dilipatnya. Sebuah pesawat kertas melayang membelah udara sebelum akhirnya mendarat di permukaan air sungai dan hanyut bersama alirannya.

“Apa sekarang kamu memilih menitipkan surat-suratmu pada sungai ini, Menur? Itu kenapa kamu tidak pernah menemui bapak lagi?”

“Sungai ini menyimpan banyak kenangan saya dengan ibu, Pak. Masa kecil saya sebelum ibu ke luar negri banyak kami habiskan di sungai ini. Kenangan yang akhir-akhir ini baru Menur sadari penting untuk dipelihara dan dikunjungi. Kalau saya rindu ibu, saya akan berbicara dengan ibu lewat sungai ini. Sungai ini akan menyampaikan surat-surat Menur kepada ibu.”

Aku terdiam memandang anak itu, menghela napas panjang. Entah apakah situasi yang membuat anak ini menjadi lebih sentimental dari biasanya, atau mungkin pula kerinduan pada ibunya yang membuat imajinasinya liar kemana-mana. Aku mendekati Menur, mengulurkan tanganku padanya.

“Menur, Menur mau ikut bapak?”

Anak itu diam tak menjawab. Matanya masih memandang aliran sungai yang menghanyutkan pesawat dan perahu kertasnya. Anak sungai bengawan Madiun itu membalasnya dengan kerling-kerling gemerlap permukaan yang tertimpa cahaya senja.

“Menur, maukah ikut dengan bapak untuk melanjutkan sekolah?” tanyaku sekali lagi.

Ia menoleh padaku dan tersenyum.

“Pak Pos, terimakasih telah baik kepada Menur selama ini. Tapi maaf Menur tidak bisa ikut, Menur mau ketemu ibu. Bapak tadi lihat kan, Menur sudah membuat kapal dan pesawat yang bagus. Mereka akan membawa Menur ketemu ibu.”

Menur melambaikan tangannya kepadaku, dia tersenyum. Senyum yang hangat dan tulus. Kakinya melangkah melewati batu besar tempatnya berdiri. Permukaan air sungai menerima langkah kakinya dengan lembut, lalu air sungai anak bengawan Madiun itu bagaikan ibu yang sedang menarik anaknya dalam pelukan. Dan tubuh Menur pun menghilang. Aku terkesirap melihat kejadian itu. Ku panggil nama Menur sekencang-kencangnya. Lalu dengan kenekatan luar biasa, aku yang tidak pandai berenang ini nyebur ke dalam sungai. Aku berenang ke sana ke mari, namun tak kutemukan tubuh Menur. Aku mulai putus asa. Hari juga sudah beranjak gelap. Aku kelelahan, lalu memutuskan berenang ke tepi ke tempat batu besar dimana Menur tadi berdiri. Secarik kertas tergeletak di permukaan batu itu. Aku memungutnya, sebuah surat yang ditinggalkan Menur. Aku tergugu dalam pilu, memeluk surat itu tanpa membacanya. Ini adalah kali kedua setelah sepeninggak almarhumah ibu, aku tanpa malu menumpahkan air mata sejadi-jadinya. Aku masih terisak-isak ketika membuka mata dan mencoba membaca surat Menur. Ada tanda di ujung kanan atas surat itu, sebuah angka 15. Aku lamat-lamat mengenali tulisan angka itu. Ini adalah goresan tanganku, ini adalah nomor pada surat Menur. Ini adalah surat kelima belas! Sayup-sayup aku mendengar suara adzan bergema, aku melihat arloji di pergelangan tanganku. Jam 6 sore. Tapi tunggu, kenapa tanganku kering? Kenapa tidak basah, bukankah aku baru saja…

Aku memandang sekeliling. Sebuah ruangan yang aku kenal. Ada fotoku ketika wisuda, ada lemari baju, ada meja tempat mesin ketikku, da nada kaleng biscuit yang terbuka di depanku dengan kertas-kertas berserakan di dekatnya. Aku tidak sedang berada di tepi sungai. Aku ada di kamarku, ya di kamarku bersama surat-surat Menur.

*****

Nama pena saya Aiyu Nara Saputro. Seorang buruh migran dengan 2 anak perempuan. Saya berasal dari Ngawi, sebuah kota kecil di provinsi Jawa Timur Indonesia. Awal tahun 2012 saya datang ke Taiwan sebagai care taker, merawat seorang Ama. Tempat kerja saya di Yilan waktu itu. Akhir tahun 2013 Ama meninggal lalu saya pulang ke Indonesia dan kemudian bekerja ke Hongkong sampai sekarang. 

Ketertarikan dan minat saya untuk belajar menulis juga dimulai di Taiwan. Ketika itu saya belajar menulis secara online di FLP Taiwan. Setelah tidak di Taiwan, saya belajar secara otodidak. Sesekali melakukan sharing dan diskusi dengan penulis di Indonesia, juga secara online.

Bermula dari kesukaan saya menulis puisi, kemudian saya tertarik untuk menulis genre lain, yaitu cerpen, opini dan esai. Ada beberapa puisi saya di muat dalam buku-buku antologi, seperti "Gerbong Satu" FLP Taiwan (2012), Antologi puisi dua koma tujuh jilid 1 (2013), Antologi puisi Seruni (2013), Antologi puisi dua koma tujuh jilid 2 (2014), Antologi puisi "Ketika Puisi Benar-Benar Terbit" GPRS (2017).

Sedangkan esai saya pernah diterbitkan dalam buku, "Antologi puisi dan esai dua koma tujuh jilid 2" (2014), After Work Readings (2015). Beberapa cerpen dan opini pernah dimuat dalam media cetak berbahasa Indonesia di Hongkong dan portal on line di Indonesia.

Cerpen berjudul "Tukang Pos & Surat Kecil Untuk Ibu" terinspirasi dari beberapa kisah nyata dengan latar belakang berbeda. Motivasi saya adalah mengangkat kisah keluarga buruh migran dari sudut pandang anak-anak mereka. Jika buruh migran harus berjuang melawan kerasnya hidup di negara penempatan, sebenarnya anak-anak mereka juga harus melakukan perjuangan yang tidak kalah berat. Mereka harus berjuang untuk tetap survive tanpa asuhan orang tua. Namun di zaman sekarang dengan teknologi yang makin berkembang, pola asuh jarak jauh secara konsisten bisa menjadi alternatif. Tapi tetap saja itu bukanlah solusi sebenarnya. Anak-anak tetap membutuhkan asuhan langsung dari orang tua mereka. Melalui cerpen ini saya juga ingin menyampaikan bahwa lingkungan mempunyai peranan terhadap tumbuh kembang anak-anak buruh migran. Kondisi lingkungan yang tidak sehat juga akan berpengaruh terhadap kondisi psikis anak-anak buruh migran.

Saya sangat senang mendapat penghargaan ini. Tahun lalu saya hanya sampai babak nominasi. Tapi tahun ini cerpen saya berhasil menjadi pilihan juri. Saya sangat mengapresiasi kegiatan TLAM ini. Buat saya ini adalah bentuk penghargaan untuk buruh migran, dan pengantin asing. Sebab tidak dipungkiri buruh migran mempunyai peranan penting dalam kehidupan masyarakat Taiwan ataupun negara penempatan lain. Saya berharap penghargaan-penghargaan terhadap minat dan bakat buruh migran tersebut juga menular kepada negara-negara penempatan yang lain.

Tulisan buat saya adalah media. Alat untuk menyampaikan pesan dengan jangkauan yang lebih luas. Sebenarnya saya bukanlah penulis yang produktif membuat karya baca. Tapi saya produktif menulis catatan untuk pekerjaan saya sebagai konselor. Menulis membantu saya mempertajam daya pikir, bagaimana saya bisa menyampaikan hal-hal yang saya temui dalam sebuah kata-kata.

Namun saya berpikir, orang-orang akan jemu dengan tulisan-tulisan yang kaku. Maka sentuhan-sentuhan imajinasi diperlukan agar tulisan dapat dinikma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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