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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本系列文章為第四屆移民工文學獎得獎作品,作者皆為在台灣工作的東南亞移工,包含泰國、菲律賓、印尼、越南等國家,以母語書寫、再翻譯為中文,並經作家、學者、社運工作者、文字工作者、影像工作者評選通過。這些作品中有的為真實經歷、有的為虛構文學,但都反映了東南亞移民工在台灣的真實情感與創作。

我終於找到她,珠,一位來自越南的女孩。她正坐著吃一塊大麵包,旁邊擺著一排袋子。不知道她剛剛買了些什麼。真不尋常,通常珠對於自己的必需品都比較省。她會把一半的薪水寄回去給越南的家人,剩下的通通存起來。因此,她外表看起來很樸素也很瘦。我想她應該是全台灣南部身體最瘦、外表最樸素的勞工吧。

「妳買了很多東西……」我邊說邊看著她的購物袋。

「只有幾件衣服和毛巾。我已經3年沒換過我的毛巾了。」

「好髒喔!」我驚訝的說。

「如果妳隨便四處吐痰才是髒。」她機靈的回答。

我在她旁邊坐下,打開剛買的臭豆腐盒子。另外一盒我遞給珠。「給妳。」

珠開心的接過去。那是她最喜歡的食物,也是我們每次來夜市必吃的最後一道食物。夜市……嗯,這裡讓我和珠能享有如同一般正常人生活的機會。這裡的勞工沒有想像中自由。雇主常常會刁難假日時間,甚至不允許有假日。我們唯一放鬆的機會就是工作之後,晚上抽出時間來到夜市。逛1、2個小時,就差不多要回去了。

但這樣我們至少不會覺得雙腳像上了鏈鎖般的活在監獄裡。每每享受過夜市的熱鬧回去時,心情總是很好,工作的疲勞通通都消失。與珠逛完夜市之後,當晚我躺在床上,回想起好多關於珠的事情。在我腦海裡一直出現我們長達9年的友誼畫面。

珠,在越南語的意思是珍珠。我第一次見到她是在平時買雇主需要的東西的市場。我以為她是台灣小姐。因為她眼睛小、皮膚又白,中文講得很好。在第二次見面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她是越南人。

「妳在這裡工作幾年了?」我問她。那時候我們已經熟悉了。

「4年。」她回答。「妳呢?」

「3年。」接著跟她解釋我合約已滿3年,剛從祖國休假回來。

「珠!妳在幹嘛!」我看到她吃東西的樣子便嚇到。我睜大眼睛,因為看到她做出不尋常的事。這個越南女孩迅速咀嚼著食物。她吃到了一粒辣椒,導致刺激到她的舌頭。「珠!千萬不能這樣吃。那對妳的消化不好。」我遞給她一杯水。

珠看著我說,「如果妳正走在路上突然看到標示說妳處於雷區,那才是不好。那會讓妳十分悲慘,不知所措,只好忍耐著,等人過去救妳。而且可能需要在那裡等很久喔。」

我突然愣住。我發現,這個越南女孩的奮鬥真令人佩服。不僅是經濟上的問題,更重要的是,她每天都面臨生命危險。我從她那聽過好幾次關於雷區的事,每次她提起時,我心裡總會感到緊張與悲傷。

在我們相識的第一年,我多數看到的,是她憂鬱且悲傷的面容。年底的時候我家人寄了一箱聖誕禮物給我,我邀珠一起打開箱子,讓珠挑選她喜歡的東西。她露出少見的微笑,突然對我說:「妳的上帝真好,祂每年透過妳家人寄給妳聖誕禮物。或許因為我不認識祂,所以我從沒有像妳這般開心過,也沒有像妳收到過這麽多的禮物。」

我抱著她。她以這麼單純的想法來看上帝,其實她每次的想法都很簡單。珠來自共產主義國家,會因為簡單的事情而喜歡上帝。「耶穌,祂很好,我喜歡祂。」她說。冬天過年時,一樣也能迷住她的心。拿到非常多糖果、收到雇主給的紅包,她便開心地說「阿彌陀彿,我喜歡佛陀。」

有一次我們有機會到台南望月橋去看划龍舟。這是一年一度、人人期待的節日,非常熱鬧。一群男人與另一組競爭誰先抵達終點,大家都十分帥氣。有時與他們對到眼,我和珠,我們倆都一樣,總會心跳加快。在我家鄉村的女生們,有些比我年紀小的都已結婚,而我還在台灣工作,積存新台幣給家人。啊,上帝呀,這般的心動,何時才能找到心愛的人呢?或許跟Iskandar,我的國中同學?或是洪先生?他是我常在市場跟他買菜的賣菜老闆,他是個很好又很有趣的鰥夫,擁有圓圓的臉和真誠的微笑。

珠曾經跟我分享她的夢中情人。我之所以說是夢中情人,是因為我沒有親眼看過他,連一張照片也沒有。雖然如此,珠依然很激動的分享關於他的事,但因為太抽象,所以我自己下結論,稱他為珠的夢中情人。

「啊……妳真的是!」她不同意。「Mark是真實的。他是混血兒。他父親是美國人,而母親是越南人。」珠每次提到他都會很害羞。這種反應表示她真的很喜歡他。

「妳會想念那位混血兒嗎,珠?妳想要跟他結婚嗎?」珠又再次露出害羞的表情。臉頰泛紅像春天的番茄似的。

年復一年,我們依然會去觀賞划龍舟賽,心裡默默期望有奇蹟會發生在那裡,遇見自己的夢中情人。但那都是空想,我們的人生裡,許多人來來去去,沒有一個人會留下。我不懂,可能上帝確實沒有為我和珠安排一個對的人,所以總是徒勞無功的尋找。划龍舟賽最終就真的只成為我們年度的娛樂活動。

「我一定會想念划龍舟賽。」珠有一次突然這麼說。我想那是我們第8次來看比賽,也代表我們在這國家已經8年了。啊,時間過得真快。我默默想起我今年已經31了,珠比我大1、2歲。兩位年紀已處於將近枯萎門檻的處女,想到真令人哀傷。

「妳有打算回國嗎,珠?」我問道。

「當然……」珠說,她望著前方。突然發現,那是我看過她最柔軟的眼神,有一抹思念。

在我腦海中,越南就像一張灰色的紙。我完全無法想像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國家,就算珠一而再的與我分享。我想那是因為,我已經被家鄉邦卡蘭(Kemuning)的思念所覆蓋。我家位於Lawu山腳的鄉村,我思念著山腳下的水稻梯田、每個角落裡的黃色芬芳,並期待著與家人的歡聚。家人……沒錯,這是我離開故鄉來到台灣成為勞工的唯一原因。我想讓他們過更好的生活。不必擔心明天要吃什麼,不會沒有學費付,不會覺得每當聖誕節沒錢買新衣服和各種蛋糕時會很難過。

「若妳知道在越南有多辛苦,妳就完全不會去想那是妳的國家。」珠分享在她國家的種種困難,但我沒有很專心的聽。我的思緒漂流到幾千里外的家鄉。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但那回憶始終縈繞在我腦海直到現在。在村長的磨穀機周圍撿起灑在地面的穀物、穀類,撿回家給媽媽搗碎然後做成粥。菜便從沿路經過的菜園摘一些。地瓜葉和空心菜,通常會在鄉村清澈的河面上漂浮。那些是我們家填飽肚子的食物。若爸爸從市區回來,會買鹹魚、一點米,剩下的錢則給媽媽。

在我們那裡有一句俗話說「不管有沒有得吃,還是相聚在一起」,那是他們看待並「接受」人生的思考方式。「nrimo ing pandum」,意思是接受命運。我長大後發現,那句話有認命的意思,永遠處於這貧窮的生活。我不想那樣。我已經嘗盡這個狀態的痛苦和折磨,我現在不想要那樣,所以才決定跨海工作。當然是經過父母的同意和祝福。

「如果可以過更好的生活,為什麼我們要安於現況?貧窮真的很痛苦,爸。」我那天晚上說道。這是我第一次勇敢看著他的眼睛對話。

「唉……妳在說什麼!」媽媽打斷。我知道,媽媽不想讓爸爸生氣。我剛剛說的那些話的確很過分。

「我想要飄洋過海到其他國家工作,爸。允許我吧。Nasihah在香港當傭人都可以這麼成功,我在台灣也一定可以的。」

「當傭人?」媽媽問道。

「不要啦,女兒……,打消妳的念頭。」

「那個工作有什麼不好?我不偷竊也不是當妓女。」在我講完這句話後,媽媽越來越鬱悶。她可能覺得我的反應已經越線了。

「那妳知道要去台灣的方法嗎?」爸爸突然回應。我十分驚訝。他沒有在生氣。

「透過人力公司,爸。Lik Jo 會幫忙辦理這些。」

「可是我們沒有錢,女兒。」

「人力公司會付。之後會以我領到的薪水再還他們。」

「好,那就去吧。」那天晚上爸爸看起來很淡定。這和他陪著我辦理手續,直到辦理完成前往台灣的時候,感覺完全不一樣。我以為爸爸會落淚,他眼神如此憂傷。

「保重,女兒。保持妳家人的名譽。」爸爸吩咐。

台灣是什麼模樣,當我到達時立刻揭曉。我十分驚訝,因為有許多我之前沒想到的事情。一個禮拜工作日為7天,不能反抗、不可偷懶,讓我活得十分緊繃,再加上做錯事情的時候,會聽到辛辣的言語和異樣眼光的直視。最讓我擔心的,是雇主的大家庭聚在一起的時候,他們都講台語,這讓我完全聽不懂。每次他們聚會,我的心跳一定加速,擔心他們對我的工作表現不滿意,而將我遣返回去。

我常在夜裡哭泣。兄妹的臉孔一個個出現在腦海,瘦小的Baskoro、蒼白的Wati,還有缺乏自信的Ningsih。我不知道如何形容他們,我們貧困的生活真的難以用言語形容。想到可以讓他們擺脫貧困,我就會滿腔熱血、毅力滿滿,努力在這裡拼命撐下去。我不能辜負他們。

第一年千辛萬苦地撐過去了,第二年也一樣如此。邁入第三年,雇主和工作逐漸好轉。沒錯,我終於得到他們的肯定,我可以認真並且把工作做好。讓我興奮加倍的是,當爸爸告訴我,每個月我寄回去的錢已足夠買下一塊田和菜園,我們現在不需到別人家的田工作,因為已擁有自己的地了。爸爸也告訴我,家裡逐漸可以裝修。現在家裡的牆壁不是毛竹,我也不用再擔心媽媽每次身體不適的時候遇到下雨天,陰涼的空氣會透過毛竹縫隙傳進來家裡。

我努力工作到忘記時間過得這麼快。很開心我家裡有逐漸好轉,這讓我加倍努力在台灣掙錢。可是最近我覺得有點不對勁,有一股我從未有過的感覺。每次即將入睡之前,躺著的時候,我會回想起過去的時間。將近9年了,沒錯,我在台灣已經這麼久了。

最近一個禮拜,珠看起來很不尋常。一個月前在夜市的時候,我發現她開朗的個性逐漸消失了。但這個禮拜,珠處於我所見過最低潮的狀況。我問了她,但珠不回答,她忙著購買清單裡的東西。她的雇主開了一家每天都很熱鬧的飯館,珠每次照顧奶奶之後便幫忙雇主的工作。我很佩服她的刻苦耐勞。

購物完之後,我約她到華阿姨的飯館。我想吃過好吃的早餐和雞湯後,她的心情應該會好一些。

我們吃得津津有味。快吃完時,珠突然開口說話。

「我要回去了,Intan。」

「回去?」我差點被嘴裡的飯噎到,嚇了一大跳。

「為什麼那麼突然?」

「不是突然。我本來就想念我的祖國很久了。」她回答「就像樹根想念土壤才能成長,我也一樣想念我的家園。」

「但是妳在這裡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這裡比妳回越南好多了,不是嗎?」

我們沒有繼續談話。接近中午了,我們得趕緊回去雇主家工作。我很慶幸我照顧的爺爺奶奶都沒有嘮叨過,就算我買菜回家晚了一些,他們也不會怎麼樣。老實說,爺爺奶奶都很好。爺爺是一名老將軍,他非常有耐心的教我國語。奶奶患有老人癡呆症,有時候出門會忘了回家的路,這讓我非常緊張。但除了這件事之外,奶奶不會很難照顧。

在雇主家工作9年,雇主的家人早就如同自己的家人了。遇到困難是難免的,但快樂的事遠多於那些困難。然而,自從珠提起她想回去的念頭,不知為何我也在想同樣的事。我們在鄉村的家越來越好,兄妹也有了成就,爸爸擁有一塊自己耕作的田地,媽媽也在經營她賣的蠟染布。每個月市區的人都會來拿媽媽織的蠟染布。

啊……我到底還要再找什麼呢?我已經得到一切我要的了。我沒有任何理由再繼續待在台灣。但是,我要怎麼跟雇主開口說我想回去的念頭呢?我心裡在掙扎。

「珠……」我叫她。那天晚上我們在附近的寺廟操場見面。就如同平常我們會找飯館偷偷抽出時間見面一樣。

「妳認真要回去?」

「對。」

「但我覺得對妳來說太有風險了。妳是家裡的支柱。家裡有兩個失業的姊姊,三個比妳小的兄妹以及寡婦媽媽……,你需要錢來養活他們。」

「我知道。」珠回答。

「所以呢?」我問。

「反正我一定要回去。我家之後如何生存下去……,老天爺自有安排。」

「哇……你所謂的老天爺是誰?菩薩嗎?」

「都是,菩薩或耶穌或阿拉,朋友經常提到的神都是。如果祂們是真的話,就讓祂們現在來幫幫我吧。」

我沉默,不敢相信。珠好像從我第一次認識她到現在,已經漸漸變成另外一個人。那一天我才發現這件事。

「Intan……」珠叫我。

「妳剛剛有聽到嗎?」

「有,當然有。」

「祂們真的存在吧?」

「有的,珠。祂們以不同的名稱出現在人類的生活。嗯……我想我現在應該不用擔心,因為妳已經把妳的人生交給正確的人,就是上帝。」

「那這樣妳也得回去。有上帝照顧妳的人生和妳家人。」

我愣住。

我斟酌了珠的話一整個禮拜。若有上帝會照顧我的人生,那我現在在擔心什麼?珠說得對,不必對未來感到迷惘。我的確知道我的祖國現在還是有種種不足,還是有很多失業者。在台灣所賺到的錢,也不能完全保證我家人和兄妹的未來會好好的,但就如珠所說的,若有上帝的照顧,我還需要擔心什麼?

雇主對我做的決定感到驚訝。他們很失望,尤其是老闆,我能理解他們的失望。爺爺奶奶越來越老,加上他們已經習慣被我照顧和服務。但我向他們保證一定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代替者。他們最終同意我的決定,這個月便是我工作的最後一個月。

「嗨,」我呼喚珠。「這是我們最後一年觀賞划龍舟賽了。」

「對啊!」珠回答。

「我們一定會很想念划龍舟的節日。」

「我們可以以遊客的身分再回台灣看啊。」

「不要啦。」我搖頭。「我會把它拍下來,這樣每次想念龍舟賽的時候就可以拿出來看。」

「哈哈,」珠大笑。「不錯的主意。」她說。

「妳知道要搭什麼回越南嗎?」我突然想起這件事。

「當然是飛機啊。」

「那妳知道到達妳國家最便宜的交通工具是什麼嗎,珠?」

「什麼?」

「龍舟呀。」

「哈哈……好吧,我們搭龍舟回去。」珠以大笑回答我的玩笑。

我想跟珠說,有一句在我讀國小的時候很有名的諺語。但我取消這念頭。因為我想珠自己也知道那諺語的道理。若她沒理解或體會的話,她一定會長久持續地留在台灣當勞工。

事實上,她選擇回國,對未來仍然存在著許多問號。但,與其在他國下金雨,還不如在自己國家下石頭雨。就算別的國家有多好,也一定比不上自己的國家好。沒錯,沒有比祖國更令人想念的,只想趕快回家。

(作者為印尼籍移工)

     

作者自述:

我的名字是Intan,我來自印尼。我在台灣已經20個月了,工作是照顧阿嬤。我有一個女兒,為了她的未來,我才有勇氣踏上台灣這遙遠的國度。之前,我從來不知道台灣是什麼地方、我會在那裡過什麼樣的生活。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我必須為我的女兒而奮鬥。但是感謝上帝,我的生活受到天堂之手的眷顧。工作雖會遇到困難,但是好事還是比較多。我對未來的期望就是希望當我回國時,我不只單單為我和女兒的未來帶回許多豐收,也可以告訴我家鄉的兄弟姐妹們,這是一個美麗的國度,一個我們可以改變未來的好地方,台灣……。

近期在我們國家發生了很多事。有一些沒有包容力的團體,還有部份住在我家附近的族群,陷入了經濟的困頓。這些需要受到關心的議題,促使我寫下這個故事。對一個正在面臨經濟困難的人來說,台灣就像一個裝滿燈光的大城市,而我們就像被這些燈光吸引而來的蛾。當其中一位評審說我的短篇故事全面性的傳達了上帝的旨意,其實我想告訴大家的是,事實上我們不需要宣布自己才是最正確的信眾,因為上帝總是以不同的名義來到人類的生活內。兩個主角最後都很想念故鄉,那是我最想要傳達給讀者的,無論是那裡的遊子、無論他來自何方,最後都會領悟到,無論他們到達的地方有多麼美麗,但是最美的地方仍然是自己的家鄉。

當我得知獲獎時,我非常高興。我只是想參與這個文學獎的比賽,但一個驚喜就這樣降臨在我身上。感謝評審,以及所有支持我、使我獲得這一獎項的人。我愛你們,願上帝保佑大家。

寫作,對我來說是一種釋放。工作疲憊的釋放,以及將腦海中充滿的神奇想像力釋放出來。寫作也是工作閒暇時的休閒活動。我特意這樣訓練自己,將我所看到、感受到的寫下來。這個過程使我變得更加敏銳和有同理心。我建議任何喜歡寫作的人,請不要猶豫的維持寫作嗜好。寫作不是為了經濟價值。更重要的是寫作具有的內涵,可以讓自己變得更加敏銳,更加有同理心,尤其是寫作可以成為我們處裡工作壓力的一種方式。

本文為雙語呈現,以下為原文:

Chau dan Perahu Naga

Safitrie Sadik / Indonesia / tenaga kerja asing

KUTEMUKAN ia akhirnya, Chau, gadis Yunan sahabatku, sedang duduk mengunyah sepotong roti besar. Di sampingnya berjejer beberapa tas plastik. Entah apa saja yang sudah dibelinya baru saja. Tumben. Biasanya Chau pelit untuk keperluannya sendiri. Ia mengirim setengah gajinya kepada keluarganya di Vietnam dan menabung sisanya. Sedikit sekali yang ia gunakan untuk keperluannya sendiri. Karena itulah, ia tampak begitu sederhana dan tentu saja kurus. Kukira penampilannya itu adalah penampikan buruh migran yang paling kurus dan sederhana di seluruh Taiwan Selatan.

“Kau membeli banyak barang…,” kataku memandang pada tas belanjaannya.

“Cuma beberapa pakaian dan handuk. Sudah tiga tahun aku tidak mengganti handukku.”

“Jorok!” seruku terkejut

“Jorok itu kalau kau meludah sembarangan,” tangkisnya, masygul.

Aku duduk di sebelahnya, membuka kotak cou toufu yang baru saja kubeli. Yang satu kotak lagi kusodorkan pada Chau. “Untukmu.”

Chau menerimanya dengan gembira. Itu makanan kesukaannya. Momen penutup setiap kali kunjungan kami ke pasar malam adalah makan sekotak cou toufu.

Pasar malam… Hmm pergi ke tempat ini adalah salah satu kesempatanku dan Chau menjalani hidup normal sebagai manusia. Buruh migran di sini tidak sebebas yang dibayangkan. Seringkali bos mempersulit izin untuk libur atau bahkan tidak mengizinkan untuk libur. Kalau sudah begini, kesempatan kami melepas jenuh hanya pergi ke pasar malam dengan mencuri-curi waktu setelah pekerjaan kami selesai di malam hari. Hanya satu atau dua jam di pasar malam, lumayanlah. Setidaknya kami tahu bahwa kami tidak benar-benar diikat seperti tahanan yang dirantai kakinya. Masih ada kesempatan menyejukkan mata dengan melihat hiruk-pikuk di pasar malam. Ketika pulang, hati kami selalu gembira. Lupa sudah kesesakan hati karena penat oleh pekerjaan kami.

Malam itu ketika aku berbaring setelah kegembiraan pergi ke pasar malam bersama Chau, tiba-tiba aku teringat banyak hal tentang Chau. Meloncat-loncat dalam benakku kisah persahabatan kami selama sembilan tahun ini.

*****

CHAU, dalam bahasa Vietnam artinya sebutir mutiara. Aku melihatnya pertama kali di pasar tempat aku biasa membeli keperluan untuk keluarga majikanku. Kukira ia seorang xiaojie Taiwan. Matanya sipit dan kulitnya putih. Dia juga berbahasa Guoyu dengan baik. Pada perjumpaan kedua, barulah kutahu jika ia adalah gadis Vietnam.

“Sudah berapa lama kau bekerja di sini?” tanyaku suatu ketika. Saat itu kami sudah akrab.

“Empat tahun,” sahutnya. “Kamu?”

“Tiga tahun,” dan kujelaskan padanya jika aku baru saja kembali dari masa cutiku ke tanah air setelah melewati tiga tahun masa kontrak kerjaku.

“Chau! Apa yang kau lakukan?!” seruku terkejut saat melihat cara ia makan. Aku membelalak karena melihat hal yang tak biasa dilakukan oleh seorang gadis. Chau, si Yunan itu mengunyah makanannya dengan cepat. Berdecap-decap ia ketika sebiji cabai habis dilahapnya dan lidahnya menjadi kepedasan karenanya. “Chau! Jangan lagi kau makan dengan cara seperti itu. Itu tidak baik untuk pencernaanmu,” aku menyodorkan segelas air padanya.

Chau memandangku. “Yang tidak baik itu kalau kau berjalan dan kau tiba-tiba melihat tanda yang memberitahumu bahwa kau sedang berada di ladang ranjau. Itu akan membuatmu sengsara, tidak tahu harus melakukan apa kecuali bersabar menunggu orang datang menolongmu. Dan itu mungkin akan memerlukan waktu lama.”

Aku menyesak tiba-tiba. Kusadari, perjuangan gadis Vietnam ini memang luar biasa. Bukan hanya masalah kesemrawutan ekonomi, tetapi lebih dari itu, betapa maut menjadi bayang-bayang dalan kehidupannya sehari hari. Aku sudah beberapa kali mendengar darinya tentang ladang ranjau itu, namun tetap saja setiap kali ia mengatakannya, hatiku disergap oleh rasa sesak dan miris.

Tahun-tahun pertama persahabatan kami, aku lebih banyak melihat kemurungan dan kesedihan di dalam dirinya. Di penghujung tahun ketika keluargaku mengirimkan satu kardus hadiah Natal untukku, aku selalu mengajak Chau untuk ikut membukanya. Chau selalu kuizinkan mengambil apa saja yang diinginkannya. Dan di sela-sela senyum kegembiraan yang langka dari bibirnya, ia berkata padaku, “Tuhanmu baik sekali, ia mengirimimu hadiah ke Taiwan setiap tahun melalui keluargamu. Mungkin, karena aku tidak pernah mengenalnya, maka aku tidak pernah segembira kau dan juga tidak mendapatkan hadiah-hadiah seperti dirimu.”

Aku memeluknya. Begitu sederhana ia memaknai kehadiran Tuhan. Sebenarnya, apapun yang dipikirkannya itu selalu sederhana. Chau, si Yunan yang komunis itu merindukan Tuhan lantaran hal-hal sederhana. “Yesus, ia baik, aku suka padanya,” katanya. Tetapi ketika Guo Nien di musim dingin tiba, hal itu pun telah memikat pula hatinya. Banyaknya dhang guo dan angpao pemberian majikan serta merta membuatnya berseru, “Amitabha…, aku suka Buddha.”

Sekali waktu ada kesempatan untuk kami pergi ke Festival Perahu Naga di Danau Ban Yue Chi, Tainan. Perayaan tahunan yang dinantikan oleh hampir setiap orang di tempat kami itu memang sangat meriah. Sekelompok laki-laki mendayung perahu naga dengan gagah, bertanding dengan kelompok lainnya untuk sampai lebih dulu di garis finish. Kadang kami pun bersitatap dengan mereka, dan baik Chau maupun aku selalu merasakan hal yang sama. Jantung kami bertalu-talu riang. Para gadis di kampungku telah menikah jauh sebelum mencapai usia yang sama denganku, dan aku masih merantau di Taiwan mengumpulkan NT bagi keluargaku. Aah ya Tuhan… Entah kapan debaran jantungku ini beroleh tambatan. Dengan Iskandar, mungkin, teman sekolahku sewaktu SMP. Atau Pak Hung, penjual sayur langganan kami di pasar. Ia duda yang amat menarik. Wajahnya bulat dan senyumnya tulus.

Chau pernah bercerita padaku tentang kekasih imajinasinya. Kukatakan kekasih imajinasi karena aku memang belum pernah melihatnya, sekalipun melalui selembar foto. Kendati Chau begitu antusias menceritakannya, tetapi gambaran sosoknya yang abstrak pada benakku akhirnya berujung pada kesimpulan bahwa itu adalah kekasih imajinasi Chau.

“Ah… kau ini!” sungutnya, protes. “Mark nyata. Dia Amerasian. Ayahnya tentara Amerika dan ibunya Vietnam.”

Chau selalu tersipu ketika membicarakan laki-laki itu. Sebuah isyarat jika hatinya benar-benar tertaut padanya.

“Apa kau merindukan laki-laki Amerasian itu, Chau? Kau ingin menikah dengannya, ya?”

Lagi-lagi Chau tersipu. Pipinya memerah seperti buah tomat di musim semi.

Tahun-tahun bergulir dan kami masih selalu mengunjungi Festival Perahu Naga, berharap diam-diam di dalam hati, sesuatu yang ajaib terjadi di sana. Pertemuan dengan laki-laki impian. Harapan yang kosong. Banyak orang baru datang dan pergi dalam hidup kami, tetapi tak satu pun yang mau tinggal. Entahlah, mungkin memang tak satu pun dari mereka empunya tulang rusuk yang dijadikan Tuhan sebagai diriku dan Chau. Sia-sia mencari. Perahu naga benar-benar hanya menjadi hiburan tahunan kami.

“Aku akan selalu merindukan perahu naga,” kata Chau suatu kali. Kukira itu festival ke delapan yang kami datangi. Berarti itu tahun ke delapan kami berada di negeri ini.

Aah… Waktu cepat berlalu. Kuingat dengan malu-malu bahwa aku telah berusia tiga puluh satu tahun sekarang ini. Chau lebih tua sedikit dariku. Mungkin satu atau dua tahun. Dua orang wanita di ambang usia yang hampir layu sebagai seorang perawan. Sedikit nyeri memikirkannya.

“Apa kau sudah punya rencana untuk pulang ke tanah airmu, Chau?” tanyaku.

“Tentu…,” kata Chau, matanya menerawang ke depan. Tiba-tiba kusadari itu adalah tatapan paling syahdu yang pernah kulihat. Ada gelayut awan kerinduan di dalam matanya.

Vietnam hanya seperti kertas abu-abu di benakku. Aku tak pernah benar-benar bisa membayangkan seperti apa negeri sahabatku itu, meskipun Chau berulang kali menceritakannya. Kukira itu karena aku sendiri diliputi oleh kerinduan kepada Kemuning, desaku nan permai di kaki Gunung Lawu. Petak-petak sawah yang terhampar seperti permadani di kaki langit, wangi kemuning di setiap sudut kampung dan gempita kebersamaan dalam keluarga. Keluarga… Ya, inilah satu-satunya alasan bagiku untuk meninggalkan tempat kelahiranku, merantau jauh ke Taiwan sebagai buruh migran. Aku ingin mereka memperoleh penghidupan yang lebih baik. Tidak cemas besok harus makan apa, tidak malu karena adik-adik ditagih uang sekolah, tidak sedih karena hari Natal tak memiliki uang untuk membeli baju dan kue-kue Natal.

“Kalau kau tahu betapa sulitnya kami di Vietnam, kau tidak akan mau bahkan untuk mengingatnya bahwa itu adalah negerimu.” Chau lalu berbicara tentang kesulitan-kesulitan di negerinya, tetapi aku tidak mendengarkannya dengan sungguh-sungguh. Ingatanku tiba-tiba melayang ke jarak ribuan mil di mana tempat tinggalku berada. Aku tak pernah mengatakan ini kepada siapapun, tetapi kenangan itu selalu memenuhi benakku bahkan sampai saat ini. Memungut ceceran gabah, bulir-bulir padi kering di selepan milik kepala dusun, dan membawanya pulang untuk ditumbuk Ibu lalu dibuatkan bubur. Sayurnya dipetik dari kebun yang kebetulan aku lewati. Lebih sering kutemukan daun-daun singkong dan kangkung yang mengambang di permukaan sungai desa yang jernih. Itu menu yang hampir selalu mengisi perut keluargaku. Kalau Bapak pulang dari pasar kecamatan, biasanya hanya membeli ikan asin, sedikit beras, dan sisa uangnya diberikan kepada Ibu.

Orang terbiasa dengan pepatah “makan tidak makan, ngumpul” di tempat kami. Itu adalah cara mereka memaknai hidup yang ‘nrimo’. Nrimo ing pandum, menerima pada takdir. Ketika aku tumbuh dewasa, aku berpikir bahwa itu adalah pemikiran yang menjerumuskan pada pilihan untuk bertahan pada kemiskinan. Aku tidak mau seperti itu. Aku telah merasakan getirnya hidup dalam kekurangan, sekarang tak mau lagi begitu. Kuputuskan untuk merantau, setengah memaksa kuminta izin kepada Bapak dan Ibu.

“Kalau kita bisa memperoleh hidup yang lebih baik, mengapa kita harus bertahan dengan hidup seperti ini? Miskin itu tidak enak, Pak,” kataku malam itu. Pertama kalinya aku berani bicara sambil memandang mata Bapak.

“Huuss… Ngomong apa kamu!” Ibu menukas. Aku tahu, Ibu tidak mau Bapak marah. Bagaimana pun yang baru saja kukatakan itu memang keterlaluan.

“Aku mau merantau, Pak. Izinkan aku. Nasihah sukses jadi babu di Hongkong, aku pasti juga bisa sukses kerja di Taiwan.”

“Jadi babu?” sergah Ibu. “Lhadalah, Nduk…, hilangkan pikiran bangga dengan pekerjaan itu.”

“Apa hinanya pekerjaan itu? Aku kan tidak mencuri, tidak melacur?”

Ibu semakin gundah ketika kusebut kata yang belakangan. Mungkin menurutnya ketidaksopananku sudah melewati batas.

“Bagaimana caranya kau bisa berangkat ke Taiwan?” Bapak tiba-tiba menyahut. Aku terkejut setengah mati. Bapak tidak terdengar marah.

“Lewat PT, Pak. Lik Jo akan bantu menguruskan keberangkatanku nanti.”

“Tapi kita ndak punya uang, Nduk.”

“PT yang membayar. Nanti aku ganti membayar PT dengan gajiku.”

“Ya sudah, berangkat sana.”

Bapak terdengar tidak apa-apa malam itu. Berbeda sekali dengan saat ia mengantarku mengurus ini-itu hingga akhirnya aku sampai pada proses berangkat ke Taiwan. Kukira saat itu Bapak hampir menangis. Tatapan matanya begitu sendu.

“Hati-hati di sana, Nduk. Selalu jaga nama baik keluargamu,” pesan Bapak.

Taiwan seperti apa dan bagaimana, hal itu segera kutahu ketika aku berada negeri ini. Dan aku benar-benar terkejut. Betapa tidak, aku banyak dihadapkan pada kebiasan-kebiasaan yang tak pernah kubayangkan sebelumnya. Bekerja tujuh hari dalam satu minggu, tidak membantah, tidak malas dan banyak hal lainnya yang membuatku rasanya seperti terhimpit. Belum lagi kata-kata pedas dan tatapan yang sulit diartikan ketika aku melakukan kesalahan. Yang paling kucemaskan adalah ketika keluarga besar majikan berkumpul dan mereka semua berbicara dengan bahasa Taiyu yang tidak aku mengerti. Hatiku selalu deg-degan sepanjang mereka berkumpul, menduga-duga apakah mereka tidak puas dengan pekerjaanku lalu ingin memulangkan aku ke tanah air tanpa membawa hasil apa-apa. Air mataku kerap berlinang di malam hari. Satu persatu wajah adik-adikku bergantian datang ke dalam benakku. Baskoro yang kurus, Wati yang pucat, dan Ningsih yang selalu minder. Tidak tahu harus bagaimana mengisahkan mereka, terlalu sulit kukatakan dan kugambarkan kemiskinan kami. Kalau sudah sampai pada ingatan aku harus melepaskan keluargaku dari kesusahan karena himpitan ekonomi, muncullah kembali semangat dan tekadku untuk berjuang serta bertahan di negeri ini. Aku tidak boleh mengecewakan adik-adikku.

Tahun pertama kulalui dengan susah payah, demikian juga dengan tahun kedua. Baru pada tahun ketiga, semua yang berhubungan dengan pekerjaan dan majikan berjalan dengan baik. Ya, akhirnya kudapatkan kepercayaan dari majikan setelah kubuktikan bahwa aku bisa bekerja dengan baik. Kegembiraan bertambah ketika di tahun yang sama Bapak mengabariku bahwa uang yang kukirimkan setiap bulannya telah dibelikan sepetak sawah dan sepetak kebun. Kami bukan petani yang bekerja di sawah orang lain lagi sekarang, karena kami telah memiliki tanah sendiri untuk kami garap. Bapak juga mengabarkan, rumah pun sedikit demi sedikit telah diperbaiki. Dinding rumah kami bukan lagi gedek. Aku tak perlu lagi khawatir kesehatan Ibu terganggu di musim penghujan karena udara dingin yang menelusup masuk melewati celah-celah dinding gedek rumah kami.

Aku bekerja dengan semangat sampai lupa waktu telah berlalu dengan cepat. Kegembiraan melihat banyak perubahan pada keluargaku membuat aku semakin gigih mengumpulkan NT di Taiwan. Tetapi, belakangan ini aku tiba-tiba dilanda sesuatu yang aneh. Suatu perasaan asing di mana sebelumnya aku tak pernah merasakannya. Menjelang tidur, di pembaringan, aku kerap diam-diam menghitung waktu yang telah berlalu. Hampir sembilan tahun. Ya, sudah selama itu aku di Taiwan.

*****

SUDAH seminggu ini Chau terlihat berbeda. Waktu di pasar malam sebulan yang lalu, aku memang sudah menangkap keceriaannya yang meluntur perlahan. Tetapi seminggu ini, Chau tampak berada dalam situasi termurung yang pernah kulihat. Aku menanyainya tadi, tentang dirinya yang tak biasa itu. Chau tidak menjawab, ia sibuk membeli belanjaan dalam daftar belanjanya. Majikannya mempunyai kedai makanan yang cukup ramai. Chau, apabila sudah selesai mengurus nenek yang dijaganya, selalu membantu majikannya. Aku sangat menyukai kerajinannya itu.

Ketika selesai berbelanja aku mengajaknya ke kedai makan Bibi Hua. Kukira mood-nya akan membaik setelah kami sarapan nasi dan ayam kuah yang lezat.

Kami pun makan dengan lahap. Ketika nasi hampir habis, saat itulah Chau tiba-tiba membuka mulutnya.

“Aku mau pulang, Intan.”

“Pulang?” aku hampir tersedak oleh nasi di dalam mulutku. Aku benar-benar terkejut. “Kenapa tiba-tiba?”

“Tidak tiba-tiba. memang sudah lama aku rindu tanah airku,” sahutnya. “Seperti akar yang merindukan tanah untuk hidup, demikian juga aku rindu pada tanah airku.”

“Tapi, kau mendapatkan kehidupan yang lebih baik di sini. Bukankah itu lebih menguntungkan untukmu daripada kau pulang ke Vietnam?”

Pembicaraan kami tidak berlanjut. Hari sudah terlalu siang, kami harus segera kembali ke rumah majikan dan mulai bekerja. Aku bersyukur Kakek dan Nenek yang kujaga tak pernah mengomel, meskipun aku sering terlambat pulang berbelanja. Sejujurnya Kakek dan Nenek memang orang baik. Kakek seorang veteran perang, dialah yang dulu mengajariku dengan sabar bahasa Guoyu. Nenek yang pikun terkadang menyelinap keluar lalu lupa jalan pulang, membuat aku kelabakan. Tetapi untuk hal lainnya, Nenek tidak pernah menyusahkan.

Setelah hampir sembilan tahun bekerja pada majikan yang sama, keluarga majikan rasanya sudah seperti keluarga sendiri. Ada kesulitan, tetapi lebih banyak hal menyenangkan yang kuterima.

Namun sejak Chau mengungkapkan keinginannya untuk pulang, entah mengapa sekarang aku pun jadi memikirkan hal yang sama. Rumah kami sudah bagus di kampung, adik-adikku sudah sukses. Bapak sudah memiliki sepetak sawah yang digarapnya sendiri. Ibu juga maju dengan usaha kerajinan batik. Sebulan sekali orang dari kota datang mengambil kain-kain hasil kerajinan Ibu membatik.

Ahh…, apa lagi sebetulnya yang kucari? Aku sudah cukup mendapatkan semuanya. Tak ada lagi alasan bagiku untuk tetap berada di Taiwan. Tetapi, bagaimana kukatakan tentang keinginanku untuk pulang itu kepada majikanku? Hal ini menjadi pergumulan di batinku.

“Chau…,” panggilku. Malam itu kami bertemu di lapangan kelenteng dekat rumah kami. Seperti biasa, kami mencuri-curi waktu untuk bertemu sambil mencari kedai makanan. “Apa kau serius mau pulang?”

“Iya.”

“Tapi, kukira itu terlalu riskan untukmu. Kau adalah tulang punggung keluarga. Dengan dua orang kakak yang mengganggur, tiga orang adik dan seorang ibu yang menjanda…, kau perlu sangat banyak uang untuk kelangsungan hidup mereka.”

“Aku tahu,” sahut Chau.

“Lalu..?” tanyaku.

“Pokoknya aku harus pulang. Bagaimana kelangsungan hidup keluargaku nanti… itu adalah urusan yang di atas.”

“Wow…, siapa yang di atas? Buddha maksudmu?”

“Siapa pun, Buddha atau Yesus atau Allah yang sering disebut-sebut teman kita dalam doanya, kalau mereka benar-benar ada biarlah sekarang mereka membantuku.”

Aku terdiam, takjub. Sepertinya Chau telah menjadi orang yang berbeda selama tahun-tahun terakhir pertemanan kami. Hari ini baru kusadari hal itu.

“Intan…,” panggil Chau. “Apa kau mendengarku barusan?”

“Ya, tentu saja.”

“Mereka sungguh-sungguh ada ‘kan?”

“Ada, Chau. Mereka hadir dalam hidup manusia dengan nama yang berbeda. Ehhmm…, ya kukira kau tidak perlu khawatir sekarang, karena kau telah menyerahkan hidupmu ke dalam tangan yang tepat. Tuhan.”

“Kalau begitu kau pun juga harus pulang. Ada Tuhanmu yang menjamin hidupmu dan keluargamu.”

Aku tercenung.

*****

SEMINGGU ini aku merenungi kata-kata Chau. Jika ada Tuhan yang sudah menjamin hidupku, apa lagi yang aku khawatirkan sekarang? Chau benar. Tak usahlah aku gamang dengan masa depan. Memang, aku tahu, negeriku sedang sulit saat ini, masih banyak pengangguran. Yang kukumpulkan di Taiwan pun tidak sepenuhnya menjamin masa depan keluargaku akan baik-baik saja. Tetapi sekali lagi, seperti kata Chau, jika ada Tuhan yang menjamin hidupku, apa lagi yang harus kukhawatirkan? Majikanku terkejut dengan keputusanku. Mereka kecewa, terutama Laoban. Aku memaklumi kekecewaan mereka. Kakek dan Nenek sudah semakin tua. Lagi pula mereka sudah terbiasa dengan aku yang membantu dan melayani mereka. Tetapi aku berhasil meyakinkan mereka bahwa mereka akan mendapatkan penggantiku yang lebih baik. Ketika mereka akhirnya ikhlas dengan keputusanku, jadilah bulan ini menjadi bulan terakhir aku bekerja di sini.

“Hei Yunan…,” aku memanggil Chau. “Ini tahun terakhir kita melihat Perayaan Perahu Naga.”

“Benar…,” sahut Chau.

“Nanti kita akan merindukan Perayaan Perahu Naga.”

“Kita datang saja lagi ke Taiwan sebagai wisatawan untuk melihat perayaan ini.”

“Tidak aah,” gelengku. “Aku akan mengambil foto perahu naga supaya bisa kupandangi kalau aku rindu perahu naga.”

“Haha…,” Chau tertawa. “Boleh juga idemu,” katanya.

“Eh, kau sudah tahu… naik apa nanti pulang ke Vietnam?” aku tiba-tiba ingat hal itu.

“Pesawatlah.”

“Kau mau tahu transportasi murah untuk pulang ke negerimu, Chau?”

“Apa?”

“Perahu naga.”

“Haha… Baiklah, kita pulang dengan menumpang perahu naga,” Chau menyambut leluconku dengan sebuah tawa kegembiraan.

Ingin kukatakan kepada Chau, sebuah pepatah yang sangat familiar ketika aku masih duduk di sekolah dasar. Tetapi kuurungkan niatku. Kukira Chau pun sudah mengerti sebelum aku memberitahu pepatah itu. Ya, sebab jika ia tidak memahami dan merasakannya, kukira ia akan mengambil keputusan untuk tetap menjadi buruh migran selama mungkin di Taiwan. Tetapi nyatanya, ia memilih pulang kembali ke negerinya meskipun banyak spekulasi dengan masa depannya. Daripada hujan emas di negeri orang, lebih baik hujan batu di negeri sendiri. Sebaik-baiknya negeri orang, tak sebaik di negeri sendiri. Ya, tak ada sebuah hal yang melebihi tanah air untuk membuat kita selalu rindu dan ingin kembali pulang.

*****

Nama saya Intan, saya datang dari Indonesia. Saya berada di Taiwan sudah 20 bulan. Saya bekerja menjaga nenek. saya memiliki seorang putri..untuk masa depannyalah saya berani melangkah sejauh ini menuju negeri Taiwan. Saya tidak pernah tahu sebelumnya seperti apa Taiwan dan bagaimana saya harus menjalani hidup di sana,. Saya hanya tahu satu hal, bahwa saya harus berjuang untuk putri saya. Tetapi puji syukur kepada Tuhan, hari ke sehari saya lalui dengan kawalan tangan besar di surga.

Ada kesulitan dalam pekerjaan, tetapi lebih banyak hal yang menyenangkan. Harapan saya ke depan, semoga kelak ketika saya kembali ke tanah air..saya bukan hanya membawa hasil yang bagus untuk masa depan saya dan putri saya, tetapi juga memberitahu saudara saudara saya di tanah air bahwa ada sebuah negeri yang indah, dimana kita dapat pergi kesana untuk merubah masa depan menjadi lebih baik. Taiwan.

Banyak hal yang terjadi di negeri saya belakangan ini. Pihak pihak yang bersikap intoleran juga kesulitan ekonomi bagi beberapa kelompok orang di wilayah saya tinggal. Keprihatinan inilah yang mendorong saya menulis cerita di atas. Bagi seseorang yang sedang mengalami kesulitan ekonomi..taiwan seperti kota besar yang penuh dengan lampu dan kami seperti laron yang tertarik ke arah cahaya tersebut. Ketika seorang juri mengatakan bahwa cerpen saya menyampaikan pesan tentang Tuhan secara universal, sebenarnya itulah cara saya memberitahu setiap orang bahwa sesungguhnya kita tidak perlu mengklaim sebagai umat beragama paling benar. Tuhan datang dan ada dalam hidup manusia dalam nama yang berbeda. Keinginan dua tokoh saya yang pada akhirnya rindu kepada tanah airnya..itulah sebenarnya puncak dari apa yang ingin saya sampaikan kpd pembaca. Siapapun perantau itu..dari manapun mereka datang..akhirnya mereka akan menyadari bahwa seindah apapun negeri rantau tetapi tempat yang paling indah adlh negeri mereka sendiri.

Perasaan saya ketika menerima penghargaan ini..ya saya senang sekali. saya hanya ingin berpartisipasi dalam ajang sastra ini..tetapi sebuah kejutan malahan datang menghampiri saya. Terima kasih kepada juri dan siapapun yang telah memilih cerpen saya sehingga saya memperoleh penghargaan ini. Saya menyayangi kalian. Tuhan memberkati kalian semua.

Menulis. bagi saya adalah pelepasan. Pelepasan penat dari pekerjaan, juga pelepasan dari imajinasi imajinasi yang secara ajaib selalu datang memenuhi benak saya. Menulis juga adalah hiburan di waktu waktu senggang saya sesuai bekerja. Saya sengaja melatih diri seperti ini..menulis apa saja yang saya lihat dan saya rasakan. Hal ini memproses saya menjadi lebih peka dan berempati. Saya menganjurkan kepada siapapun yang suka menulis..jangan ragu untuk terus mempertahankan hobi itu. Menulis itu bukan tentang nilai finansialnya. Lebih dari itu menulis mempunyai nilai intrinstik yaitu melatih diri kita untuk lebih peka, lebih berempati dan terutama menulis bisa menjadi salah satu cara kita mengelola stres karena pekerja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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