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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本系列文章為第四屆移民工文學獎得獎作品,作者皆為在台灣工作的東南亞移工,包含泰國、菲律賓、印尼、越南等國家,以母語書寫、再翻譯為中文,並經作家、學者、社運工作者、文字工作者、影像工作者評選通過。這些作品中有的為真實經歷、有的為虛構文學,但都反映了東南亞移民工在台灣的真實情感與創作。

那4 x 5米大的空間,已成為Wasto的好朋友。這位看來敦實的男人被台灣法院判了20年的有期徒刑。這是在宜蘭港當船員時殺死船長的後果。Wasto以及其他9位船員,現在得在牢裡待著,直到他們獲得自由的那一天來臨。

Wasto在被鐵柵欄圍起的空間裡生活了6年,甚至把那空間當成自己的好朋友。除了其他那些曾是這空間的住戶而來來去去的朋友之外,這個空間是最懂得他淚水的好朋友、懂得他傷心的好朋友、懂得他對家人思念的好朋友,和見證他懺悔的好朋友。

這個中午,是我第二次見到Wasto。這位35歲的男人看起來非常傷心,在隔離玻璃的另一邊,他拿起電話筒開始與我對話。他的臉看起來毫無精神,眼神充滿無奈。透過電話線及隔離玻璃,還有10個半公分直徑的孔洞,我們能傳達聲音,聆聽彼此。

Wasto開始說話:「除了感謝女士撥時間來看我,其他什麼都無法說。原諒我上個月的行為,因為自從我待在這裡以來,從來沒有一個人會為了我而來。我覺得很感激,我在這裡的生活沒人知道,因為我感到羞愧。但是,有時我也希望有人在乎、願意聽我的心聲。我想要有人來探視、來叮嚀我,代替我在鄉下的母親囑咐我。我一個人,沒有人守護。沒有人告訴我外面世界發生什麼事。沒有,誰都沒有。」他顫抖地說道。

他試著堅強。手指握著電話筒,越握越緊,但聲音卻越發模糊:「這6年來,我像是個已死的人,也像無用的人。我把對家人的思念埋藏起來,對妻子、還有對已經年長的母親。我不想讓家人知道我被關。這6年來,我非常努力的抹除自己的蹤跡,讓我的所在無人知道。但是,有時也想寄信給家人,我想請求原諒並懺悔我已做的事。想向上帝大喊,請祂原諒我的罪,我……我覺得我是個對家庭不再有用的人,因為我是殺人犯。」

Wasto這樣說著,口吃起來。他落下眼淚,嘴唇試圖阻擋悲傷而顫抖著,那哭泣就像他埋藏了多年後滿溢出來的委屈。我只能微微點頭,希望能讓他堅強,卻無言以對。我沒辦法握住他的手給他支持,也沒辦法遞給他衛生紙讓他擦拭眼淚,這玻璃成為我的阻礙。最後我只能充滿關懷的望著他。

但是,在關懷之中,我發現Wasto和我一個月前第一次見到他時,已有些不一樣了。

我們初次見面時,Wasto看起來很不友善。他生氣,不信任人,也不在乎,甚至拒絕我的來訪。我能理解,因為在牢裡的這段時間,從未有任何人來看他、給他動力。沒有人伸出援手,告知他外界的消息。我的到來,實在是太晚了。

某次,一位印尼移工來到我工作的社工團體,我才知道這件事。那位印尼移工說,有一位來自他家鄉的船員失聯了6年,那位水手的家人已經放棄尋找他。他們不斷尋覓、持續打聽,但仍然沒有任何人知道Wasto在哪裡。他們只能放棄。

基於這些訊息,我被長官派去尋找Wasto的下落,透過拜訪印尼團體、監獄,還有到收容所鼓勵他們、為不幸的印尼人安排心理輔導等等,收集各種資訊後,我才在這所監獄找到了Wasto──台北監獄。

第一次會面時,他其實不想要我來探望,那一瞬間,有一種不甘願的感覺。但我感覺到有隱情,有深埋的悲傷,有掩藏起來的傷口。所以我提出二次探訪,才有今天這次會面。

從哭泣中平靜後,Wasto再度開口。他開始說起故事,一幕又一幕。他還記得那件讓他坐牢的事。讓他在異國的監獄中,遠離家人,遠離了熟悉的語言,以及思念的人之手,當然很痛苦。

他記得那時候,與其他船員們還有船長,正準備航向日本東北地方與北海道海域。這個航海行程來回會耗掉3個月的時間,所以食糧得先準備好。往這兩個海域航行已是雇主的常規,因為那裡有很多魚,尤其是鯖魚和鮪魚。雖然在路途中也會有其他漁獲,如沙丁魚、花枝,但鯖魚和鮪魚還是這次出海的最大目標。

這艘700噸重的大船,如果沒有開往歐洲,通常就會前往日本海域。船主人知道,在日本,尤其是那兩個海域,有許多可捕的魚類。那裡有兩種海流,寒暖洋流交會之處,可以讓魚兒生長並傳宗接代。因此,掛著台灣旗幟的船經常航行到那裡。

身為有經驗的船員,除了籌備船員們的食糧,如米、罐頭食物、飲用水,也要處理船的設備。Wasto要準備捕魚需要的工具,有拖網、巨大的袋狀魚網,拿來獵魚、圍捕、誘使魚進入魚網的工具。Wasto和夥伴們都已經能夠熟練的操作拖網,Wasto也會用釣魚的方式抓魚。所有在船上的工作,對他來說已不陌生,對其他船員也是。

但是,這次的工作合約,Wasto感到與船長並不是很合拍。船長是個嚴格又粗魯的人,總愛將小事放大。有關船員福利的事,他經常不理不睬,但為了航海順利,Wasto試著容忍,並盡量避免衝突。

Wasto也常得知其他同事的抱怨。抱怨船長經常粗魯對待他們,不只是言語和下命令時大小聲,也常常不客氣地動手。除了粗暴的態度,也反映在動作上,不客氣地踢踹或搧巴掌,更不客氣地講出騷擾的話或破口大罵。船員若沒有如他所願的行動,保證會被船長踹一腳或打一拳。海上的生活就是如此艱難。

傷心的是,沒有人敢反抗。除了因為他擁有那艘船的控制權,船長也常會威脅並向雇主告狀。因為害怕被送回家,或者領不到薪水,船員們往往選擇沉默、放棄。雖然有不少衝突發生,但Wasto與夥伴們都選擇退讓忍耐。

就像那天晚上,一趟長途航海的回程,2個多月來令人相當疲倦。力氣耗盡後,情緒容易點燃。工作非常沉重,白天需要和炙熱的太陽以及海浪奮鬥,也要與時間賽跑,拉著裝滿數噸魚的拖網。夜晚降臨,冷風驟雨吹襲,若碰上雷雨,生命更是受到威脅。

那天晚上的情況不一樣,天氣涼爽,月光灑落有如宇宙的火炬,天空像一幅壯麗的畫,有各種形狀的雲朵,有的像樹、有的像嬰兒、有的像公主,還有很多像貓。Wasto想要享受那大自然的美,雖然這不是船長關注的事。

剛好這次捕的魚數量不足,所以船並沒有載滿貨。這當然讓船長氣得發瘋,他越來越常酒醉發脾氣。通常這個航線的船可以滿載,所以收獲的下降,讓船員們壓力很大,他們變成出氣的目標,被強迫去抓更多的獵物。眼睛要一直尋找魚群,甚至連規定僅有4小時的休息時間也常被奪走。

工作吃重又艱辛,耗費體力又無趣,每日僅有海浪聲陪伴,以及船長的喊叫與痛罵。只有大自然和天空的美,可以讓心裡平靜,期望在那裡藏有禱告所賜予的耐心和力量。

「如果無法忍受船長的對待,也許我們從一開始就瘋了。我們並沒有策劃毆打事件。船長才是讓事情引爆的人,因為他的行為已經太超過。我們需要捍衛自己。毆打可能是我們發洩的方式,把在他指揮之下所藏在心裡的痛都傾洩出來。」Wasto試著掀開事件。

我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我讀了很多資料,理解一艘大型漁船上的船員生活有多麼辛苦。這是一艘時常作國際航行的大船,船上的生活煎熬又危險,海況兇猛,而船長苛刻又差勁的對待,會對他的船員帶來負面影響。

Wasto嘆了很長一口氣,繼續敘述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女士,那一晚,我們本來應該可以一邊工作、一邊稍微享受那個晚上大自然的美麗。但是卻不是這樣,我們與船長起了衝突。涼爽美好的氣氛變成了一片喧嘩。剛開始是船長在找Sardi,但剛好那是Sardi的休息時間。我們能休息的時間不長,需要充分利用才能讓他的力氣恢復。而且當時Sardi還抱怨他肚子不舒服,因為晚餐他被迫喝下已過期的罐頭牛奶。船上的飲用水也快要缺貨,因此沒有水可以喝。在我們找到最近的港口以前,那少許的水只能用來煮飯。我們知道,如果在工作時間內,船長是不會給我們任何機會休息的,就算我們生病也是如此。」Wasto如此地說道,試著以拼圖的方式,找回當晚事發的經過。

Wasto吸了一口氣,他調整坐姿,苦笑。我望著他,試圖讓他的心更堅強。

「那晚船長找Sardi,不知道是為什麼,可能因為Sardi不在工作崗位上。而且船長正處於酒醉狀態。當時船長拿了一瓶酒坐在船頭,抽了幾根菸,他嘴裡吱吱喳喳的說個不停。有時大喊,還偶爾用鐵棒敲船的甲板。我們沒有理會他,因為他常常這樣。在美麗的月光下、海浪的怒吼中,船向前切開黑色的海洋。偶而聽到海鳥發出的叫聲,捉住在水面上漂游的魚兒們。那些海鳥就像在跳舞,而優美的月光在水面反射光芒,海面如同鋪滿了珍珠般一閃一閃。享受那晚的風景,可以讓心裡平靜,即使是在重大的工作壓力之下。有時我們邊吹口哨邊哼著歌,有時我們邊拉著拖網邊吶喊,讓自己開心又彼此相互鼓勵。對,那是我們唯一的娛樂。」Wasto深深嘆了一口氣。

那一晚,船長的喊聲越來越大。他晃著身子站起,並走向正在一個又舊又薄的泡棉墊上熟睡的Sardi。無須意外,這樣的墊子只有4片,大家輪流使用。

Sardi驚醒了,他迷惘又害怕。船長粗魯地把Sardi拉到走廊。又是推、又是拖的,把他趕到船頭。看到這樣的場面,又是如此粗暴的對待,Wasto決定走向前。他靠近並質問船長為何這麼粗魯的拖著Sardi。

「先生,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大喊,還拖著Sardi?他在生病又需要休息,過不了多久他還要工作。」Wasto說道。

但是,Wasto的話卻讓船長誤解。「這不關你的事!」他這麼說,還用力推Wasto,讓他往後倒下,並撞上裝著油的桶子。看到撒滿地的油,Wasto感到很混亂,他怕如果著火了會讓整艘船燒掉。但是,船長看到滿地的油,竟然將Sardi推到那一地的油上,Sardi趴在地上,他的臉還有身上都沾滿了油。他痛苦的大叫,為了報復,Sardi向船長丟擲一個空桶。船長反應快速的推開那個桶子。Sardi反而步履蹣跚,因為體型大小上吃了虧。高大的船長加上酒精的影響,行為越發野蠻。

Sardi成了毆打的目標,船長一拳一拳往Sardi的臉上落下,血從他嘴裡噴出。看到這個狀況,Wasto出手干預,希望能和解。但又一次,Wasto的舉動讓船長生氣。船長以挑釁的姿態面對所有船員,讓所有的船員都被惹火。於是他們準備攻擊和毆打船長。

總計2位越南船員與7位印尼船員,9個人中,有兩個人跑去操舵室穩定舵盤,所以是7比1的局面。但是船長卻沒有退縮。由於壓抑在心底的那些創傷,他們更野蠻的發洩累積很久的情緒。

剛開始他們只想讓船長知錯,並且給他一點教訓。但是當船長一個不小心,讓Sardi手中的鐵棒揮打到他的頸部後,他就這樣倒下。看到對方毫無動靜,Wasto和大夥都無力地坐下,他們對於船長這樣昏過去感到滿意。

但過沒多久,Sardi試著靠近滿身是血的船長,結果大喊一聲,嚇得後退兩步,頹坐在地。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向大家指出船長沒有呼吸了。

發現這件事之後,每個船員都開始緊張。有人檢查船長的脈搏,有人將耳朵貼在他胸前聽心跳,有人認為船長只是昏倒,還有人因此害怕哭泣。聽到這些恐慌聲,操舵室裡的兩人跑出來,發現真實發生的事之後睜大了眼睛。船長真的死了。導航員把這件事報告給最近的安全站。

「海警帶走我們之後,開始面對許多令人疲倦的官司,直到判決結果出來。這就是事情發生的經過,女士。我們過於激動,因為我們已在忍耐的極限。」Wasto低聲說道。他眼眶泛淚。放下電話後,Wasto低著頭並失控地哭泣。我感受到他滿懷的懊悔。

看到這個狀況,我呼叫一名獄警,請教他可否允許我與Wasto在一個沒有隔離的空間會面。我跟他說,這會是我跟他的最後一次會面,因為之後,可能會是其他同事被派來探望這裡的朋友。

得知原因後,他要我稍待。幾秒鐘後,他叫我進入一個已準備好的房間。在那個房間內,有位獄警允許我跟Wasto進行直接對話,但條件是Wasto身旁會有兩位警衛人員,我同意了。過沒幾分鐘,Wasto從我們剛剛會面的房間走出來。他走出來時,雙腳與雙手都被銬住。Wasto剛才可以任意行動,但現在,當我們面對面時,他的手腳都被銬住了。他的臉色蒼白,眼睛仍是濕透的。他握了我的手,坐在我對面。

「謝謝妳,女士,謝謝。我很開心可以把全部的事都跟妳說出來。我是個沒用的男人。我是沒辦法讓家人驕傲的孩子。我感到羞愧,女士,我感到羞愧。我真心接受這個懲罰,但是我無法面對我的家人,還有村裡的人。我已經毀了他們的名譽,我很後悔,也想設法改正。」他只能說出這幾句話,然後握著我的手,想阻絕哀愁,接著失控地哭泣。我站起撫摸他的背,他的身體顫抖著。我任由他哭泣,以卸下心裡的重量。

「Wasto先生,你已感到懺悔,並有悔改的意願,是值得驕傲的事情。不要再怪自己了,你已盡了所有責任。那20年的徒刑,是為了幫朋友所犯下的罪。所以,這會讓Wasto先生的父母親以你為傲,Wasto先生的妻子也會感到驕傲。在度過這段懲罰的期間,盡你所能做出最好表現,要有耐心並放下一切。你可以學中文,因為這是日常用語,學習一些技能也很好。對了,我有帶可蘭經、沙龍還有跪毯來,已經交給獄警,經過檢查後,會轉交給Wasto先生。如果有時間,可以祈禱還有念經,會讓你靜下心來,感到舒緩。交給上帝吧。」我試著進入他的心還有想法。

「女士,我可以要紙和筆嗎?我想寫封信給家人。女士願意幫我寄嗎?」Wasto充滿期盼的提出要求。

我點點頭,迅速的拿出紙筆。但在這之前,我得先經過Wasto後方站著的警衛允許。我向他解釋,Wasto想寫信給家人,幸好獄警允許。我讓Wasto將他的心情都傾訴在那張白紙上。我會為他祈禱,希望他能堅強地度過在監牢的這段日子,也希望他的家人在收到訊息後,可以接受並耐心等待。

在把信摺起來之前,他把那封信遞給我,說道:「女士,請看吧!至少也讓妳知道我的心聲。」我無法拒絕他的要求,開始認真地讀那封手寫的信:

〈致我最愛的母親與妻子〉

媽,

如果妳收到這封信,請允許我親吻妳的手,以祈求妳的諒解。我成了不孝子,充滿了罪惡和骯髒。妳的孩子再也沒法保護妳,沒辦法再讓妳過應有的生活。妳已年老,不該再為孩子的這些罪而受苦。

原諒我吧母親,原諒我吧。

我的妻子,

如果妳也看了這封信,讓我想像自己在妳的黑髮中沉睡,盪漾在妳的明眸之中。這是讓我持續忍受、忍耐的原因。請原諒妳丈夫犯下的罪,這樣無消無息地放下妳。我這麼做是因為我沒辦法告訴妳真相。但現在,我一定要告訴妳這個事實。現在,我在監獄裡,還要很久的時間才能回去。我沒辦法讓時間快轉,將一切快速結束與妳見面。因此,請原諒妳的丈夫。

老婆,14年不是太短的時間。但我希望,妳能夠耐心地等待我。我的心只給了妳。在沉靜之中,只有妳與上帝存在、只有妳與上帝存在。

Wasto,台北監獄,2017年5月10日

(作者為印尼駐台北印尼經貿代表處的員工)

     

作者自述:

我平常被稱作Tania Roos,來自瑪瑯,東爪哇。來台灣已經6年了,最初是成為Radar Taiwan的記者。隨後加入了「駐台北印尼經濟貿易代表處」(印辦),從2014年6月到2016年11月間,擔任台中收容所的駐地職員。從2016年11月開始到現在,都在台北印辦勞工處幫忙。每天跟勞資聯合小組處理投訴到台北印辦的案件。

我所寫的主題來自於幾年前,當我還是一名記者時,發生了6位漁工被判定殺害船長的事件,當時我曾經到監獄看這6名漁工。目前漁工已服滿刑期回到印尼了。漁工們面臨了生命的起伏和各式各樣的難題,除了辛苦的工作,雇主或船長可能有很多地方並不人道,就是因為這種狀況,再加上海上工作的辛苦,才會經常引發不穩定的情緒。

Wasto只是一個匿名,用來呈現我的虛幻故事。但是我希望不會再有其他的Wasto,為了維護自己的尊嚴,以及工作的壓力,最後做了違反法律的事。

除此之外,我也希望台灣的雇主與移工之間,無論是工廠員工、漁工還是家庭看護,都能盡可能的相互尊重。彼此互相需要的緊密關係,應該成為雇主與僱員之間舒適、安全的情感連結。

有關移民工文學獎,我是後來才知道有這個為移工舉辦的文學比賽。相當令人感恩,可以參與這個比賽,我想表達最大的感謝。這個感謝不是因為我獲獎之故,而是因為舉辦這個比賽本身,提供了我和朋友們可以發揮想像力的一個正面平台,讓我和朋友們可相互從文章作品中得到益處。

關於寫作,對我來說,這是在忙碌的一天過後所剩下的能量片斷。寫作是沒有任何限制的娛樂,所以我很喜歡書寫。我有一部作品已編輯成書,這是一本名為《海鷗的承諾》(Janji Sang Camar)的小說。這也是虛構的作品,寫有關移工的奮鬥。

最後我想恭喜2017年移民工文學獎的得獎者和其他的參賽者。真正的勝利是我們能勇於浮出檯面,所以繼續不停的寫作吧。

本文為雙語呈現,以下為原文:

Surat Rindu dari Balik Jeruji

Tania Roos / Indonesia / Staf Kantor Dagang & Ekonomi Indonesia di Taipei

Ruangan 4 x 5 meter itu telah menjadi sahabat bagi Wasto. Lelaki kekar ini divonis hukuman penjara 20 tahun oleh pengadilan Taiwan. Ganjaran atas pembunuhan Kapten Kapal saat masih bekerja sebagai ABK (Anak Buah Kapal) di Pelabuhan Yilan. Wasto bersama sembilan ABK lainnya kini harus mendekam dalam ruangan penjara tersebut hingga hari kebebasannya.

Sudah enam tahun Wasto berada di balik ruangan yang dibatasi jeruji besi, hingga menganggap ruangan itu sebagai sahabat karib. Sahabat yang tahu tangisnya. Sahabat yang mengerti kesedihannya. Sahabat yang memahami kerinduannya pada keluarga. Sahabat yang menyaksikan penyesalannya. Selain sahabat lain yang silih berganti karena pernah menjadi penghuni ruangan penjara ini pula.

Siang ini, aku bertemu Wasto untuk yang kedua kalinya. Laki-laki berusia 35 tahun itu terlihat sangat sedih. Dari balik pembatas kaca ia memegang gagang telepon untuk memulai pembicaraan denganku. Wajahnya kuyu. Sorot mata penuh pasrah. Melalui saluran telepon dan kaca pembatas dengan sepuluh lubang berdiameter setengah senti itu yang akan mengantar suara kami untuk akhirnya saling mendengarkan.

Wasto pun mulai berbicara, “Saya tidak bisa berkata apa-apa selain berterima kasih pada ibu yang telah menyempatkan diri untuk menengok saya. Maafkan sikap saya bulan lalu, karena selama saya di sini tidak pernah ada seorang pun yang datang untuk saya. Pernah saya bersyukur, keberadaan saya di tempat ini tidak diketahui siapa pun, karena saya malu. Tetapi, kadang saya juga ingin ada seseorang yang peduli, mau mendengarkan isi hati saya. Saya ingin dijenguk. Ingin dinasihati. Sebagai ganti dari nasihat-nasihat ibu saya di kampung. Saya sendirian. Tidak ada yang membela. Tidak ada yang menceritakan hingar bingar dunia luar. Tidak ada. Tidak ada siapa pun.” Tuturnya dengan nada bergetar.

Ia berupaya tegar. Jemarinya makin erat memegang gagang telepon, tetapi semakin sayup suaranya, “Selama enam tahun ini, saya seperti laki-laki yang mati. Saya seperti laki-laki yang sia-sia. Merasa tidak punya siapa-siapa. Saya pendam kerinduan saya kepada keluarga. Kepada istri. Juga kepada ibunda saya yang sudah sangat tua itu seorang diri. Saya tidak ingin membuat keluarga tahu jika saya telah dipenjara. Dalam enam tahun ini, saya telah berusaha dengan kuat untuk menghilangkan jejak agar kabar keberadaan saya tidak diketahui siapa pun. Namun, kadang juga terbersit untuk bersurat pada keluarga, berkata dengan jujur akan keadaan ini. Saya ingin mohon ampun dan menyesali apa yang sudah saya lakukan. Ingin menjerit-jerit pada Tuhan, agar dosa saya diampunkan. Saya, saya merasa laki-laki yang tidak berguna lagi bagi keluarga. Karena saya pembunuh.”

Berkata demikian, Wasto tergugu. Air matanya bercucuran. Bibirnya bergetar seperti menahan getir. Tangis itu laksana luapan pilu yang telah ia pendam bertahun-tahun.

Aku hanya bisa mengangguk-angguk kecil untuk menguatkan hatinya. Aku tak dapat berkata apa-apa. Aku tak dapat memegang tangannya agar dapat menjadi penopangnya. Aku tak dapat memberikan tisu untuk mengusap air matanya. Kaca pembatas ini yang menjadikanku penghalang. Akhirnya aku hanya mampu memandangnya penuh prihatin.

Namun, dalam keprihatinan itu, kutemukan perubahan dari diri Wasto dibanding satu bulan lalu saat aku bertemu pertama kalinya.Pertemuan kami yang pertama itu, Wasto tampak tidak bersahabat. Ia marah. Ia hilang kepercayaan. Ia cuek, bahkan sempat menolak kedatanganku. Aku maklum, karena selama dalam penjara itu tak pernah ada seorang pun yang menjenguk dan memberinya motivasi. Tak ada seseorang yang mengulurkan tangan seraya memberi kabar tentang dunia di luar sana. Kedatanganku ini, bahkan sudah sangat terlambat.

Aku baru tahu ketika ada seorang TKI (Tenaga Kerja Indonesia) yang datang ke Kantor Lembaga Sosial tempatku bekerja. TKI itu menceritakan, bahwa ada ABK dari desanya yang hilang selama enam tahun. Keluarga ABK tersebut sudah sangat putus asa mencari keberadaanya. Mencari, mencari, dan terus mencari, tetapi tetap saja tak ada keluarga yang tahu keberadaan Wasto. Mereka pun hanya pasrah.

Atas dasar informasi tersebut, aku diutus pimpinan untuk mencari tahu keberadaan Wasto. Dengan mengunjungi organisasi WNI (Warga Negara Indonesia), penjara, shelter untuk memberikan motivasi, bimbingan spikologi kepada orang-orang Indonesia yang sedang kurang beruntung. Dari berbagai informasi kutemukanlah Wasto di penjara ini. Penjara Taipei.

Pada pertemuan pertama, ia sebenarnya tidak mau kutemui. Hanya sekilas dan terkesan ogah-ogahan. Namun, aku menangkap jika ada sesuatu yang disembunyikan. Ada pedih yang sebenarnya tersimpan. Ada luka yang dia sembunyikan. Maka aku mengajukan jadwal kunjungan kembali, hingga akhirnya aku dapat berbincang seperti hari ini.

Setelah sedikit tenang dari tangisnya. Wasto kembali membuka mulut. Ia mulai menceritakan satu demi satu, peristiwa demi peristiwa. Ia masih ingat bagaimana awal kejadian yang akhirnya mengantarkannya meringkuk dalam penjara ini. Penjara di negara orang. Jauh dari keluarga. Jauh dari pembelaan. Jauh dari pemahaman bahasa dan juga jauh dari tangan-tangan orang yang dirindukan. Tentu sangat menyakitkan.

Ia ingat saat itu, bersama seluruh kru ABK dan seorang Kapten bersiap untuk melakukan pelayaran menuju perairan Tohuku dan Hokaido Jepang. Rencana pelayaran ini akan memakan waktu tiga bulan perjalanan pergi pulang. Untuk itu perbekalan dipersiapkan dengan baik. Berlayar menuju kedua perairan tersebut sudah menjadi langganan sang Majikan karena di perairan itu sangat banyak ikan, khususnya jenis Tengiri dan Tuna. Walau dalam perjalanan, kapal juga akan mendapatkan hasil laut seperti ikan Sardin, dan Cumi. Namun, Tuna dan Tengiri tujuan utama perburuan ini.

Kapal Longline berbobot 700 ton ini, jika tidak melakukan pelayaran ke Eropa, selalu berangkat dengan tujuan perairan Jepang. Majikan Kapal tahu, di Jepang khususnya di dua perairan tersebut ada banyak ikan perburuan. Di perairan itu ada pertemuan dua arus kuro sjiwo yang merupakan arus panas dan oya sjiwo yaitu arus dingin. Pertemuan kedua arus tersebut yang membuat ikan-ikan tumbuh dan berkembang biak. Kapal-kapal berbendera Taiwan kerap kali melakukan pelayaran ke perairan itu.

Sebagai ABK yang sudah berpengalaman, selain perbekalan untuk persediaan makan kru kapal, seperti beras, makanan kaleng, dan air tawar. Untuk perlengkapan kapal, Wasto mempersiapkan alat-alat yang diperlukan dalam menangkap ikan. Ada trawl yaitu jaring raksasa berbentuk kantong untuk memburu, mengurung, dan memprovokasi ikan agar dapat masuk dalam jaring. Dalam penangkapan ikan dengan trawl, tangan Wasto dan kawan-kawannya sudah sangat mahir mengerjakannya. Wasto juga menyiapkan Tonda, alat pancing untuk mendapatkan hasil tangkapan ikan dengan cara dipancing. Seluruh pekerjaan di atas kapal, sudah tak asing lagi baginya, dan juga bagi kru lainnya.

Namun, pada kontrak kerja kali ini. Wasto merasa kurang cocok dengan Kapten Kapal. Sang Kapten adalah seorang yang keras dan kasar. Hal kecil diperbesar. Sebaliknya, hal besar jika menyangkut kesejahteraan ABK, Kapten tidak pedulikan. Namun, demi lancarnya perjalanan, Wasto berusaha sabar dan berusaha menghindari perselisihan.

Wasto pun sering mendapat keluh kesah dari kawan lainnya. Keluh kesah soal Kapten Kapal yang kerap kali berlaku kasar. Tidak hanya dalam perkataan dan membentak jika memerintah, tetapi juga tak segan tangan ikut kasar. Tidak hanya dalam berbicara sikap kasarnya itu ditunjukkan, tetapi juga dalam bertindak. Tak segan-segan menendang atau menampar. Tak segan pula berkata yang melecehkan dan mencaci maki. Setiap ABK jika dalam melakukan pekerjaan tidak sesuai dengan kehendaknya, bisa dipastikan akan mendapatkan tendangan atau pukulan. Kehidupan laut memang keras.

Mirisnya, tidak ada yang berani melawan. Karena selain ia mempunyai kuasa atas kapal tersebut, Kapten sering mengancam akan dilaporkan kepada Majikan. Karena takut dipulangkan, atau takut tidak mendapatkan gaji, maka para ABK memilih diam. Mereka pasrah. Sebenarnya, tak sedikit perselisihan demi perselisihan terjadi. Namun, Wasto dan kawan-kawan lebih memilih mengalah dan bersabar.

Seperti yang terjadi pada malam itu. Saat perjalanan pulang dari pelayaran panjang, dua bulan lebih waktu yang ditempuh tentu sangat melelahkan. Tenaga terkuras. Emosi gampang tersulut. Pekerjaan sangat berat. Siang hari harus bertarung dengan garangnya matahari dan gulungan ombak. Mereka berpacu dengan waktu dan tetesan keringat menarik trawl dengan berton-ton ikan. Jika malam tiba, angin dan udara dingin pun menyerang. Apalagi, jika ada guntur dan hujan, nyawa harus dipertaruhkan.

Berbeda dengan malam itu,cuaca cukup cerah, cahaya rembulan yang tertebar menjadi penerang alam raya. Langit laksana lukisan agung, dengan gumpalan-gumpalan awan yang membentuk beragam imajinasi. Ada seperti pohon, seperti bayi, seperti putri, dan banyak menyerupai kucing. Wasto ingin menikmati keindahan alam itu, walaupun dengan sembunyi-sembunyi dari perhatian Sang Kapten.

Kebetulan tangkapan ikan kali ini tidak memuaskan, sehingga kapal tidak penuh muatan. Ini tentu membuat Kapten semakin menggila. Ia semakin sering marah dan kerap mabuk. Tenaga ABK kian diperas agar sesampai di Taiwan, kapal dapat penuh muatan. Dengan merosotnya hasil muatan tersebut membuat para ABK pontang-panting. Mereka menjadi sasaran kemarahan dan dipaksa agar mendapatkan tangkapan yang banyak. Mata selalu nyalang untuk mencari sumber kelompok ikan hingga waktu istirahat wajib yang hanya empat jam, itu pun sering kali dirampas.

Pekerjaan cukup berat dan keras. Pekerjaan dengan menguras tenaga dan kebosanan, karena berhari-hari hanya berteman debur ombak serta teriakan dan makian Kapten Kapal. Hanya keindahan alam dan langit saja yang mampu menenteramkan hati. Di sana tersimpan doa-doa agar hati diberi kesabaran dan kekuatan.

“Jika hati ini tidak menahan sabar menghadapi perlakuan Kapten, mungkin kami sejak awal sudah gelap mata. Pengeroyokan itu, sebenarnya bukan kejadian yang kami rencanakan. Kapten yang memicunya. Karena perlakukan Kapten sudah sangat keterlaluan. Kami semua harus membela diri. Mungkin pengeroyokan itu adalah cara kami untuk menumpahkan sakit hati yang terpendam selama dalam komandonya.” Tutur Wasto yang berusaha mengungkap kejadian tersebut.

Aku memahami kejadian yang dialami. Aku banyak membaca, mencari informasi betapa kerasnya bekerja menjadi ABK di kapal ikan Longline. Kapal ini adalah armada besar yang sering melakukan pelayaran ke luar negeri. Kehidupan di atas kapal teramat keras dan berbahaya. Ditambah dengan situasi laut yang garang. Sementara jika perangai sang Kapten keras dan buruk, akan membawa keburukan bagi ABK yang dibawahinya.

Wasto menghela napas panjang. Sebelum kembali menceritakan kejadian yang sebenarnya. “Malam itu, seharusnya kami dapat sedikit menikmati keindahan malam sambil bekerja, Bu. Tetapi malam itu berbeda, kami harus bersitegang kembali dengan Kapten. Suasana alam yang teduh dan indah berubah menjadi kegemparan. Awalnya Kapten mencari Sardi. Kebetulan Sardi jadwalnya beristirahat. Waktu istirahat yang tidak banyak itu harus digunakan dengan sebaik-baiknya agar tenaganya pulih. Apalagi saat itu Sardi mengeluh jika perutnya mual karena saat makan malam ia terpaksa meminum susu kaleng yang sudah kedaluwarsa. Persediaan air tawar di kapal hampir habis, sehingga tidak ada air minum. Air yang sedikit itu hanya untuk menanak nasi, sebelum kami menemukan pelabuhan terdekat. Karena kami tahu, jika sudah waktunya bekerja, Kapten tidak akan memberi ampun untuk dapat istirahat. Walau, kami sakit sekalipun.” Demikian tutur Wasto seraya terlihat mengumpulkan kepingan demi kepingan peristiwa malam itu.

Wasto mengambil napas. Ia memperbaiki duduknya. Tersenyum pahit. Aku menatapnya dengan maksud untuk menguatkan hatinya.

“Malam itu Kapten mencari- cari Sardi. Tidak tahu apa maksudnya. Mungkin Sardi dianggab tidak ada dalam lingkungan kerja. Apalagi Kapten dalam kondisi mabuk. Saat itu Kapten duduk di anjungan kapal dengan sebotol minuman keras dan menghabiskan berbatang-batang rokok. Mulutnya merancu tidak karuan. Kadang-kadang berteriak. Sekali-sekali memukul-mukulkan batangan besi di dek kapal. Kami tak pedulikan sang Kapten karena hal seperti itu biasa dilakukan. Di bawah indahnya terang bulan, di antara raungan gelombang, kapal terus melaju membelah samudera hitam. Sekali-sekali terdengar jeritan nyaring dari Elang Laut yang menyambar mangsa ikan-ikan dari permukaan air. Elang-elang itu seperti menari-nari. Sementara anggunnya cahaya rembulan yang memantul indah pada permukaan air laut laksana hamparan mutiara. Berkerlap-kerlip. Menikmati pemandangan malam itu yang menjadikan hati terasa tenteram walau berada di bawah tekanan pekerjaan yang sangat berat. Kadang-kadang kami bersiul sambil berdendang. Kadang-kadang pula kami berteriak saat menarik trawl untuk menghibur diri dan penyemangati hati. Ya, hanya itu hiburan kami.” Demikian Wasto berkisah sambil menghela napas panjang.

Malam itu, teriakan sang Kapten kian menjadi-jadi. Dengan sempoyongan ia berdiri dan menghampiri Sardi yang sedang tertidur pulas beralaskan busa tipis yang sudah kusam. Maklumlah, busa hanya empat potong dipakai bergantian.

Sardi kaget. Ia bingung dan ketakutan. Kapten menyeret Sardi ke luar lorong dengan kasar. Didorong, diseret, dan ditarik ke atas anjungan. Melihat pemandangan dan kekerasan seperti itu, Wasto turun tangan. Ia mendekati dan menanyakan baik-baik apa kemauannya menyeret-nyeret Sardi begitu kasarnya.

“Tuan, sebenarnya ada apa teriak-teriak dan menyeret Sardi. Dia sedang sakit dan perlu istirahat. Sebentar lagi ia harus kerja.” Tutur Wasto.

Namun, teguran dari Wasto ternyata membuat sang Kapten salah paham. “Ini bukan urusanmu!” Berkata demikian, tangan Kapten mendorong Wasto dengan kuat, hingga terjerembap ke belakang dan menumpahkan jeriken yang berisi oli. Melihat tumpahan oli yang meluber ke mana-mana, Wasto kebingungan. Ia takut jika tersulut api dan dapat membakar kapal. Namun, berbeda dengan sang Kapten, melihat tumpahan oli, Kapten mendorong Sardi ke tempat ceceran oli tersebut dan membuat Sardi terjatuh tengkurap. Wajah dan bajunya penuh oli. Sardi meringis kesakitan. Untuk membalas rasa sakit itu, Sardi melemparkan jeriken yang telah kosong ke arah Kapten. Dengan sigap kapten menangkis jeriken tersebut. Sardi justru sempoyongan karena kalah besar tubuhnya.

Sang Kapten yang bertubuh tinggi gempal itu, apalagi dipengaruhi alkohol, kian membabi buta. Sardi menjadi bulan-bulanan. Sebuah tinju yang cukup keras melayang ke wajah Sardi. Darah muncrat dari bibirnya.Melihat kondisi demikian, Wasto turun tangan, berniat melerai. Namun, sekali lagi, tindakan Wasto kian membuat Kapten marah. Sang Kapten dengan gaya menantang kepada semua ABK, membuat semua ABK tersebut terpantik emosi. Mereka bersiap untuk menyerang dan mengeroyok sang Kapten.

Dua ABK dari Vietnam dan tujuh ABK dari Indonesia. Dari sembilan orang tersebut, dua orang lari ke ruang kemudi untuk mengamankan nakhoda. Tujuh orang melawan satu. Namun, nyali Kapten tak gentar sedikit pun. Sementara dengan dilandasi sakit hati yang terpendam, membuat kami semakin beringas untuk melampiaskan sakit hati yang tersimpan.

Awalnya mereka hanya ingin memberi pelajaran agar Kapten merasa kapok dan babak belur saja. Ketika Kapten lengah, sebuah pukulan besi tumpul dari tangan Sardi melayang menghantam tengkuknya. Kapten terkapar. Mengetahui lawannya tak berkutik, Wasto dan kawan-kawannya terduduk lemas. Mereka puas karena telah membuat Kapten pingsan.

Sejurus kemudian, Sardi iseng mendekati Kapten yang tertelentang berlumuran darah. Dengan teriakan keras, Sardi mundur dua langkah. Lemas dan terduduk. Ia tak mampu berkata apa-apa. Hanya menunjukkan kepada kawan-kawannya jika Kapten tidak bernapas lagi.

Mengetahui hal tersebut, para ABK mulai panik. Ada yang memeriksa nadi Kapten. Ada pula yang mendekatkan telinga ke dada untuk mendengar napasnya. Ada yang menduga Kapten sedang pingsan. Ada pula yang menangis karena ketakutan. Mendengar kepanikan itu, dua orang dari ruang kemudi turut ke luar dan terbelalak mengetahui kejadian yang sebenarnya.

Kapten benar-benar meninggal. Juru mudi melaporkan kejadian ini kepada pos keamanan terdekat. “Kami dijemput polisi air dan akhirnya harus menjalani sidang-sidang yang melelahkan, hingga vonis dijatuhkan. Itu kejadian yang sebenarnya, Bu, kami sangat emosi. Kami sudah di ujung kesabaran.” Ungkap Wasto lirih. Matanya berkaca-kaca. Gagang telepon diletakkan. Wasto menundukkan kepala dan menangis tersedu-sedu. Aku merasakan, ada sesal yang bergelayut di dadanya.

Melihat kondisi demikian, aku memanggil seorang sipir penjara. Aku meminta izin agar dapat bertemu Wasto di ruangan tanpa sekat kaca ini. Aku beralasan pertemuanku ini yang terakhir, karena untuk selanjutnya, mungkin ada rekan kerja lain yang diutus datang ke penjara dan menjenguk kawan-kawan di sini.

Mendengar alasanku, sang sipir mempersilakanku menunggu. Beberapa detik kemudian ia memanggilku dan memintaku masuk ke salah satu ruangan yang telah dipersiapkan. Di dalam ruang tersebut, seorang sipir mengizinkanku berbincang dengan Wasto secara langsung. Syaratnya, Wasto akan didampingi dua petugas. Aku pun menyetujui.

Setelah menunggu beberapa menit, keluarlah Wasto dari ruangan tempat kami tadi berbincang. Ia ke luar dengan dirantai kaki dan tangannya. Berbeda saat di ruang kaca tadi, tangan Wasto bebas bergerak. Namun, sekarang, ketika bertemu dalam satu meja dan berhadap-hadapan, tangan dan kakinya terborgol. Wajahnya tampak pucat dengan mata yang masih sembap. Ia menyalamiku dan setelah itu mengambil duduk berhadap-hadapan denganku.

“Terimakasih, Bu, terima kasih. Saya lega bisa menceritakan semuanya kepada ibu. Saya laki-laki tak berguna. Saya anak yang tak dapat dibanggakan oleh orang tuanya. Saya malu, Bu. Saya malu. Saya sudah ikhlas menerima hukuman ini. Tetapi saya sangat malu pada keluarga saya dan orang-orang kampung. Saya telah mencoreng nama baik mereka. Saya menyesal dan ingin bertobat.” Demikian kata-kata yang mampu diungkapkannya seraya mengenggam tanganku seperti menahan duka. Selanjutnya ia menangis tersedu-sedu. Aku berdiri mengelus punggungnya. Tubuhnya bergetar dan kubiarkan ia menangis untuk melepaskan beban di hatinya.

“Mas Wasto sudah menyesali dan berniat tobat itu adalah hal yang membanggakan. Berhentilah menyalahkan diri sendiri. Mas sudah mempertanggungjawabkan semua. Vonis 20 tahun itu untuk menebus semua perbuatan yang kawan-kawan lakukan. Jadi, itu akan membuat orang tua Mas Wasto tetap bangga. Istri Mas Wasto juga bangga. Berbuatlah yang terbaik dalam menjalani hukuman ini. Jalanilah dengan sabar dan pasrah.

Mas bisa belajar Bahasa Mandarin, karena kesehariannya berbahasa mandarin, belajar keterampilan juga bagus. Oh ya, saya juga membawa Alquran, sarung, dan sajadah. Saya sudah titipkan kepada petugas. Setelah diperiksa, akan diserahkan kepada Mas Wasto. Ada banyak waktu, gunakan untuk salat dan mengaji. Itu akan menenteramkan hati. Akan menyejukkan hati. Pasrahkan saja kepada Gusti Allah, ya.” Aku berupaya memasuki hati dan pikirannya.

“Ibu, bolehkah saya meminta kertas dan pena? Saya ingin menulis surat untuk keluarga. Sudikah Ibu mengirimkannya?” Wasto memohon penuh harap.

Aku mengangguk-angguk. Dengan cekatan, aku segera keluarkan buku dan pena. Akan tetapi, sebelumnya, aku meminta izin kepada salah satu penjaga yang berdiri di belakang Wasto. Aku jelaskan, bahwa Wasto ingin memberi kabar kepada keluarganya melalui surat tersebut. Syukurlah, petugas mengizinkannya. Selanjutnya, kubiarkan Wasto menumpahkan perasaannya di atas kertas putih itu. Kubiarkan sambil mendoakan agar ia kuat menjalani hari-harinya di penjara ini. Mudah-mudahan juga keluarganya dapat menerima kabar ini dengan ikhlas dan sabar.

Sebelum surat dilipat, ia menyodorkannya padaku seraya berkata, “Ibu, bacalah! Setidaknya agar Ibu juga mengetahui isi hati saya.”

Tak kuasa menolak permintaannya, maka kubaca tulisan tangan itu dengan serius:

Kepada Ibunda dan Istriku tersayang

Ibu…,

Jika ibu menerima surat ini, maka izinkan anakmu membayangkan mencium tangan Ibu sebagai bentuk pengampunan karena anakmu ini telah menjadi anak yang durhaka, penuh dosa, dan kotor. Anakmu tak lagi dapat melindungimu, tak lagi menghidupimu dengan layak. Engkau yang sudah renta, tidak seharusnya ikut menderita atas dosa-dosa anakmu ini. Ampuni aku Ibu, ampunilah.

Istriku…,

Jika engkau membaca surat ini pula, izinkan aku membayangkan tidur dalam hitam rambutmu. Berenang dalam kebeningan matamu. Hanya itu yang menjadikanku masih bisa berdiri dan bertahan. Mohon ampunkan pula dosa suamimu ini, karena telah menelantarkanmu tanpa kabar. Hal itu kulakukan karena aku tak mampu mengatakan yang sebenarnya. Namun kali ini, kejujuran itu harus aku ungkapkan. Saat ini, aku sedang di penjara dan masih cukup lama untuk bisa pulang. Sementara aku tak dapat melipat waktu agar semua cepat selesai dan menemuimu. Untuk itu, maafkan suamimu ini.

Istriku…, 14 Tahun lagi bukan waktu yang singkat. Namun harapanku, engkau bertahan menunggu pulangku. Hatiku ini hanya untukmu. Dalam sunyiku, hanya engkau dan Tuhan yang ada. Hanya engkau dan Tuhan yang ada.

Wasto, Penjara Taipei, 10 Mei 2017

*****

Saya biasa di panggil Tania Roos, asal Malang Jawa Timur. Datang ke Taiwan sudah 6 tahun, awalnya datang sebagai wartawan koran Radar Taiwan. Selanjutnya bergabung dengan Indonesia Economic & Trade Office di Taipei sebagai Staff Lokal ditempatkan di Shelter Taichung pada Juni 2014 hingga November 2016.

Selanjutnya untuk membantu Bidang Ketenaga Kerjaan di IETO Taipei dari November 2016 sampai sekarang. Sehari-hari bersama tim tenaga kerja menangani kasus-kasus yang masuk ke pengaduan KDEI Taipei.

Tema yang saya ambil adalah terinspirasi dari  kisah 6  ABK yang sedang terjerat kasus hukum dan dituduh membunuh kapten kapal pada beberapa tahun lalu saat saya masih menjadi wartawan dan sempat mengunjungi 6 ABK di penjara. Saat ini ABK sudah pulang karena sudah menjalani hukumannya. Kisah suka duka dan pahit getirnya permasalahan yang sering dihadapi kawan-kawan ABK. Selain pekerjaan berat, perlakukan majikan atau mungkin kapten kapal (saat itu) banyak yang tidak manusiawi. Hal tersebut, tentu sering memantik emosional. Didukung dengan kondisi kerja ditengah laut dan lain sebagainya.

Wasto hanya nama anonim yang saya pinjam untuk memvisulisasikan tulisan fiksi saya. Namun saya berharap tidak ada Wasto-Wasto yang lainnya yang demi membela harga diri, dan tekanan kerja akhirnya berbuat yang melanggar hukum.

Selain itu saya juga berharap, agar majikan Taiwan, majikan baik manufacture, ABK maupun care giver sedapat mungkin saling menghargai antara majikan dan pekerja. Rasa saling membutuhkan, seharusnya menjadi ikatan yang erat sehingga terjalin hati yang nyaman dan aman, baik majikan maupun pekerja.

Menjawab soal Tlam.. Saya baru tahu jika ada penyelenggaraan dibidang sastra untuk para migran. Tentu ini sangat apresiatif sekali dan saya mengucapkan banyak terima kasih karena telah turut andil dan meramaikan lomba tersebut. Terima kasih ini bukan karena saya ada menang, namun penyelenggaraan lomba ini merupakan penghargaan bagi kami para migran. Jujur dengan terselenggaranya lomba menulis tersebut adalah kesempatan bagi saya dan kawan-kawan untuk mengembangkan imajinasi dan wadah yang positif sehingga saya dan kawan-kawan dapat saling memetik hikmah dari setiap tulisan yang tertuang.

Tentang menulis... Menulis bagi saya adalah lembaran energi yang tersisa setelah seharian bekerja. Menulis adalah rekreasi yang tanpa batas, sehingga saya suka melakukannya. Ada satu karya yang sudah menjadi buku, novel dengan judul "Janji Sang Camar". Novel ini juga hasil dari rekresai imajinasi saya tentang perjuangan kawan-kawan buruh migran.

Terakhir saya mengucapkan kepada pemenang TLAM 2017 dan juga kepada kawan-kawan peserta lainnya. Pemenangan yang sesungguhnya adalah ketika kita sudah berani muncul kepermukaan. Maka terus saja menulis dan menulislah ter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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