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徐以軒:從台北到北京,讓我對台語更有感情

2017/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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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的功能不只是溝通與互相理解,它代表一個群體的精神及思維,更是傳遞文化、凝聚民族的載體。台語在台灣越愈來愈不被大眾使用,尤其是年輕族群,其中自然有許多歷史與政治因素。

現在台灣大力推行台語教育,招來正反兩面的評論。正方認為台語代表台灣文化,推廣台語是對台灣主體性的一種保存;而反方站在理性選擇制度論的角度,認為不實用的語言工具就該任其沒落,與其浪費時間學台語,不如把英語學好,與世界接軌。

身為一個中產階級家庭的小孩,從小到大,都以國語溝通為主。學校老師使用國語上課、父母大部分也都只講國語,唯一能說台語的機會只有偶爾到爺爺奶奶家。在我成長的世代,甚至到現今,許多人仍將台語視為「鄉下人」、「低社會位階」、「難登大雅之堂」的語言。我一位國中同學親口跟我說,他的媽媽禁止他講台語,因為他媽媽認為台語很「粗俗」。

台語的日常使用有許多令人匪夷所思的現象,譬如有些人明明台語很熟練,卻在公開場合假裝自己不會說,或是說得很破,還以說一口不流利、腔調不準確的台語為傲。在台北的大學課堂、商店、銀行裡等等,幾乎不會聽到人們使用台語,以台語交談,甚至會被投以異樣眼光。

▍當我在北京開始說台語

我承認,「台語低俗難耐」、「說不流利台語比較高級」的想法,在大環境的耳濡目染下,我曾經是有的。但進入大學後,接觸不同視野的人、閱讀更為廣泛的書籍、聆聽台灣樂團的音樂後,我的想法漸漸改變了,並且對於台灣年輕人對於台語的誤解深感痛心與難過。台語醇厚而瑰麗,很多意境和韻味,國語完全無法精確表達。台語的俗諺,也十分逗趣與傳神。台語給人粗俗的錯覺,絕不是其語言本質,而是社會污名化的建構。

讓我深深愛上台語,並且體會到台語對於台灣人重要性的關鍵轉捩點,其實是在我到北京之後。漢語是個博大精深的語言,現在台灣的國語以及中國大陸的普通話,都是從北京官話演變而來的。漢語除了官話,還有各地的方言,所謂八大語系,包含了粵語、閩語、客家語等等。中國大陸朋友與家人同鄉聊天,常常會使用家鄉話,也就是方言。最極端的例子是香港人,香港人對於粵語的使用比例以及愛好程度,是遠遠超過台灣人使用台語的。

在北京,有時候說話不想要被旁邊的人聽懂,我都喜歡和朋友用台語交談。但這就遇到一個問題,並不是每個台灣人都會說台語,或者說,並不是每個台灣人都「想要」說台語。我時常遭遇的狀況是,用台語提問,卻得到國語的回答,而對方明明台語相當流利。聽不太懂的人,則可能會一臉嫌惡的叫我用國語說話。

縱使遇到許多挫折,我仍愛在北京用台語和台灣人溝通。在台灣使用台語或許沒特別感覺,但在異地,卻有一種土地認同感與歸屬感。說台語的同時,會讓我想起,我來自台灣這個美麗的小島,台灣養育拉拔了我,一股思鄉之情油然而生。彷彿擁有這個語言,就擁有了台灣人的共同記憶。

▍找到自我,才能走向世界

我一直相信最好的全球化(globalization)方式,就是在地化(localization)。英文與中文固然重要,掌握這兩種語言就能與世界絕大多數的人溝通,但是喪失了自我獨特性與差異性,我們還能要怎麼在世界上找到自己的定位呢?

世界上不只台語面臨由社會階層與全球化引發的邊緣化問題。隨著英語的語言帝國主義擴張,愛爾蘭語逐漸被愛爾蘭人遺忘,並且被視為「粗俗農民使用的語言」。儘管愛爾蘭政府大力推廣,最終仍以失敗告終。拯救語言比較成功的例子,算是以色列的希伯來語。以色列利用強制的政策,讓壽終正寢的希伯來語脫離滅絕的危機。

誠如前述,台語的復興運動必然會遇到許多社會階層、政治角力與經濟選擇問題,甚至在語言命名上,台語到底要稱為閩南語、台語還是河洛話,都受到強烈的爭論。對我而言,無論在感性或理性上,我都支持台語應該繼續被使用與保存,因為,台語是美的。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金融學系畢,現為北京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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