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吳文炎:解決偏鄉孩子的教育困境,能不能從成年人開始?

2017/09/20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日前參加「如何從立法層面振興偏鄉教育」座談會,會中討論多項關於偏鄉教育的問題。其中只有我不是教育系統的人,但是我很榮幸參加這樣的討論。

對於偏鄉教育,我我思考的是:偏鄉教育的困境,是哪幾個結構性的問題產生的呢?根據我粗淺的服務經驗看來,主要有下面幾個面向。

▍偏鄉問題的惡性循環

問題一:社區功能瓦解。大部分偏鄉早期都有社區功能存在,但是隨著社會變遷、工作型態改變,青壯人口大舉到都市找工作,直接造成偏鄉人口大量外移,留在偏鄉的大多就是「老弱婦孺」了。原本社區的結構開始產生斷層,文化傳遞失效,本身的運作出現問題,因此社區本來可以發揮的「教養」與「照顧」功能,就快速的消失了。

問題二:家庭結構改變。多數偏鄉的家庭結構,原本都是三代同堂或大家族,但是這幾十年來,家庭結構已經逐漸改變,再加上青壯人口外移至都市謀生,更讓偏鄉人力不足,有能力教養下一代的青壯人口都被迫外出工作,為了解決眼前的三餐問題,只好先犧牲20年以後才會顯現的教養與教育問題,這是一種無奈下的選擇,沒有任何一個父母願意做這樣的決定。同時,留在偏鄉的照顧者教育水準不夠高,各種刺激不足,讓偏鄉學童不僅是學業,在生活各方面也都容易出現學習動機與能力低落的問題。

問題三:偏鄉教育的問題。偏鄉教育最大的問題在於沒有彈性。所有的偏鄉教育基本上還是跟著主流的教育制度走,這個問題不解,偏鄉教育永遠無解。但是即使這個問題解決了,前述兩個社會性的問題不解決,依舊是無解。所謂「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偏鄉教育問題是所有問題集結而成的「果」,不是單一因素造成的。只解決其中一個,就如同「緣木求魚」,不可能真正解決偏鄉教育的問題。

另外,偏鄉地區的教養功能失調,源自青壯人口的外出工作與外移,若是全家外移,多半是對偏鄉教育沒信心,所以只要是比較有能力的家庭或是成績比較好的孩子,家長都會思考要不要讓孩子到都市的學校就讀。如此的結果,是有能力的家庭與成績較好的孩子大量外移至都市,造成偏鄉學校的學生程度越來越差,老師越教就越無力,於是孩子學得越來越差、家長對學校越來越沒信心、外移的狀況就越來越嚴重……如此的惡性循環,一發不可收拾!

▍從改善社區與家長開始

針對上述三個結構性的問題,筆者也提出一些可能的解決策略供大家參考:

策略一:同村教養的社區網絡。偏鄉學童就生活在社區當中,社區的好壞,會影響學童的品格、行為及價值觀。而偏鄉學童在社區的活動時間,僅僅少於在學校的時間,寒暑假時就待得更久了。因此如何建構出社區的社會支持網絡,對社區的功能恢復有決定性的影響。在這部份,學校老師幾乎完全使不上力,但卻是一直在影響偏鄉學童的品格、行為及價值觀。我呼籲教育系統的先進們,不要把偏鄉教育這個問題的範圍看小了,因為真正對偏鄉學童產生負面影響的因素,多數都在學校的圍牆之外,偏鄉教師可以對這一塊使上多少力,你我都心知肚明。既然如此,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因此我建議,偏鄉地區大部分都應該有社會福利團體在當地服務,重新協助社區建構網絡,恢復教養與文化傳承的功能,讓老有所終,幼有所長;同時也增加偏鄉地區的工作機會,讓壯有所用,青壯人口可以回流偏鄉,促進家鄉的社區與經濟發展,讓社區各項功能的傳遞沒有斷層。

偏鄉學童的課業輔導就是一個很好的方式。以博幼基金會為例,在台灣25個偏鄉提供學期間每週5天、每天2~3小時,暑假6週、每天6~7小時的課業輔導,定期跟家長聯繫、拜訪老師,針對學童與家庭的問題提供處理與協助。連結社區資源,建構一個完整的社會支持網絡,社區就會長出自己的功能,讓偏鄉學童在其中獲得更多正向的影響。

策略二:偏鄉居民的成人教育。少子化的問題這幾年在台灣非常嚴重,尤其偏鄉地區更是明顯,但是少子化並未讓偏鄉家長將孩子教得更好,反而有每況愈下的趨勢。其中影響教養子女最重要的因素,就是家長的教育水準。偏鄉地區家長的教育水準經常決定了孩子的程度,尤其是孩子的早期刺激,早期刺激不足的孩子,容易呈現出各種學習能力的低落。

因此,博幼基金會在偏鄉培訓在地居民,教導這些社區父母英文、數學及閱讀,也教他們一些親職教育的觀念與方法,不僅讓他們有能力教自己的小孩,甚至可以當課輔老師教導學生。大人與小孩一起進步,一起讀書,成為孩子的「典範」,提升偏鄉學童的自我認同,也讓整個偏鄉的人口素質一起提升。

我們發現,這是最快改變偏鄉環境的方法,而且效果奇佳!這麼做可以在偏鄉創造300個以上在地居民的就業機會,讓更多青壯人口不必離鄉背井出外打拚,每天可以回家跟自己的孩子吃飯、聊天,看著自己與社區的孩子長大,也可以教自己與社區的孩子功課,陪伴他們度過最需要陪伴的叛逆期。這不就是一個家長最盡責的實踐嗎?如果每個偏鄉的居民都可以做到這些事情,偏鄉的學童還會有這麼多問題嗎?

策略三:偏鄉學校的外部資源。偏鄉教育的問題早已超過學校的圍牆,因此只想在圍牆內解決偏鄉教育問題,已不可行。如果偏鄉學童的家庭功能相對差、程度相對差已經是事實,而偏鄉國中的校長永遠只能無奈的表示學生在國小時程度太差,以致於國中老師也無能為力,如此就只是卸責而已。

我們期待的偏鄉教育應該有更積極的作為,而教育部應該開放更彈性的做法,同時也該認清偏鄉教育問題不是只憑學校就能解決的,一定要放棄保守的心態,向外求援。套一句特殊教育的名言:「複雜的問題沒有簡單的解決方法」,政府可以與民間非營利團體合作,一起協助偏鄉的家庭與學童,因為我們有共同的目標,我們都希望住在偏鄉的每一個人都更好。

最後,在此呼籲教育部與衛福部一起攜手合作,共同為偏鄉學童打造一個公平與正義的偏鄉環境。

(作者為財團法人博幼社會福利基金會副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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