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劉玲瑋:《再見,可愛陌生人》──他們的逃,有那麼多不得已

2017/08/21

圖片來源:《再見,可愛陌生人》預告片

「睡覺都夢到警察……我很怕啊!他們來抓,很可怕啊!」

「我的夢想啊……是賺錢還債……這樣的夢想會太遠嗎?」

「如果被警察抓,我會自首,我不會跳……他們(其他同胞)都會跳下山……」

至2017年6月,台灣外籍移工已有約65萬人,而有近52,000餘移工逃逸。在所有移工輸入國中,以越南的仲介費最為高昂,也造成了在所有移工輸入國中,越南移工的逃跑人數最多,高達25,000多人,幾乎佔了總逃逸移工數目的一半。

雖然越南出國的仲介費用,法令明訂最高上限為3,000美元(約9萬多台幣),卻有許多私人仲介公司超收到7,000~8,000美元(21萬至24萬多台幣),造成移工們多半必須舉債才能付出高額的仲介費來台,甚至可能必須做長達一年以上的白工才能還清這些債務。

而越南仲介費用為何這麼龐大呢?在紀錄片播放完畢後,蔡崇隆導演與阮金紅導演認為,因為越南有許多私人(非政府立案)的仲介公司,無法可管,且與越南政府官商勾結。蔡崇隆導演推測台灣可能亦有相似情況。這樣一層一層的關係下來,若不是有巨額的仲介費,仲介公司如何能「包紅包」孝敬政府呢?而羊毛出在羊身上,仲介業者自然是從移工身上索討這筆費用的,這樣互相包庇、同流合汙的關係,便是造成仲介費過高的主要原因。

▋付出大錢來台灣,卻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再見,可愛陌生人》便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產出。來到台灣的4位越南移工,為了改善生計,付出龐大的代價到異地工作,卻受盡苦難,遭受重重剝削,變成了非法的逃逸移工。他們說,當初簽約的時候,仲介告訴他們來台灣之後的工作會很穩定,但到了以後卻將他們賣給外包公司;且簽約時的合約書有幾百頁之厚,仲介公司卻限制他們須在一定時間內完成簽約,而一旦簽了字,便沒有了反悔的餘地……來到台灣後,卻又因各種因素,如遭受雇主虐待毆打、提出離譜的要求與過低的薪資,或是雇主對台籍員工與外籍移工之間差別歧視等不友善的對待,而逃離工廠及雇主家庭,四處躲藏打工,變成了「不能被看見的人」。但是為了還清債務,他們只好選擇鋌而走險地逃亡。

很多人不明白,難道在來台之前,他們在越南都沒有聽說過這些情況嗎?關於這點,蔡崇隆導演提到主要是因為越南仍為共產政權,在資訊傳播方面並不算自由,傳回越南許多的消息都是「報喜不報憂」,不見得會知道這些不好的內幕。在越南城鄉差距大,來台灣賺錢的速度比在越南快,對移工來說是很大的誘因,但卻也想不到,來了台灣卻遭到如此對待。加上移工並不能自由轉換雇主,所以最後當他們無計可施,只好選擇逃跑。

逃跑過程中,為躲避警察,往深山跑便成為沒辦法中的辦法。台灣山區地勢崎嶇,危險往往不經意找上門,跳下山摔斷腿,甚至喪失性命,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案例。逃跑的移工們「連作夢都會夢到警察來抓」,成天過著提心吊膽、不得安生的苦日子,他們的夢想並不大:改善生計、還清債務、回家鄉蓋一棟房子……卻必須這樣舉步維艱地前進,甚至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他們跟你我一樣,都是有血有淚的人

蔡崇隆導演強調,移工在影片中雖然看起來是弱勢,但他們並不是真正的弱者,他們本身的條件沒有不足,是個健全的人。是台灣的結構制度造成了他們的弱勢,若要解決這些問題,就要從制度上去改變。阮金紅導演也鼓勵在座台灣人能夠多關注逃逸移工的議題,因為越南辦事處的態度較為消極,加上移工沒有投票權,台灣的政府雖多少有些關心,卻沒有共識能去解決移工的困境,也甚少有媒體關注。但是如果台灣人願意為了他們站出來,對政府機構施壓,移工們便有了逃脫困境的機會!

另外,蔡崇隆導演語重心長的說:「在台灣,有很多雇主都是希望移工來適應台灣,而不願意自己去了解他們,去尊重他們的文化、包容彼此的差異,只一味將他們當作奴工,不與他們有互動、關心他們。」所以,如果我們願意放下成見與歧視,願意去關懷他們,好好地把他們當成一個「人」來看待,或許也能減少這樣的事情發生。

移工與我們一樣,有血有淚,他們在故鄉也有至親愛人,與我們一樣有喜怒哀樂,並不是只會做工的機器人。他們在和遠方家人視訊時會露出溫暖的笑容;在拿出家人照片介紹給他人時會露出滿足又慈愛的神情,他們只是為生活所迫,必須飄洋過海到異鄉打拚改善生活。若是我們願意換個角度想想,倘若是自己的家人遠渡重洋卻遭受萬千苦難,作為家人的我們又會多麼於心不忍呢?

那到底我們可以做些什麼來改善呢?在日常當中,我們應當要學會去包容、思考以及理解彼此的差異,最好的辦法,便是能一同監督政府,作出聲量支持,有了聲量,政府便會正視這個問題。

多一點的欣賞與了解,便能少一點的歧視與傷害。

(作者為中興大學中文系四年級學生,現於壹零玖伍文史工作室實習)

再見,可愛陌生人預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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