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JESS:外派,真的是你想的那麼好嗎?

2017/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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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東協、東南亞似乎成為新潮流,越來越多年輕人往印尼、越南、柬埔寨、緬甸等地工作。相較於台灣大學生基本底薪25K,外派多了食宿,派外津貼,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很多人也躍躍欲試。

早期去中國大陸、東南亞,26、27歲似乎就是「好年輕」。如今,外派卻變成應屆畢業生的一個選擇。我也是其中之一。看著前輩們,心裡不知不覺想著:10年後的我會變成怎麼樣?

幾個禮拜前和外派到越南的同學吃飯,他和我在同一個工業區,沒事會出來聊天。他告訴我,自己下個月就要辭職回台灣,因為這裡沒幾個朋友,生活太無聊了。我忍不住也想到,以前的年輕人外派,似乎都可以做上5年、10年,但現在的外派卻是來了一批又走了一批,往往只待個一年半載,就已經是很長的時間。

我自己在越南近兩年,也是應屆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年資其實也很淺。但還是想就自己所見,提供未來想要外派的年輕人幾個思考方向:

▋為什麼想要外派?

外派薪水比較多?沒錯,但不是適用每個人。如果你在台灣就有滿意的薪水,我想也不需要因為這個原因而外派了。對於起薪25K,32K的應屆畢業生,薪水就是誘因。有些公司會不給付勞健保,全額外幣支薪;也有些公司會採取部分台幣/外幣支薪。基本上,薪水就是本薪(你應該要有的薪資)+津貼(因為外派而多給你的錢)。實際上領的錢好像多了,但是如果要找下一份非外派的工作,我想下一個老闆還是只能用「本薪」去談,而老實說,不算津貼的話,本薪也沒多少。

另外不要忘記,外派幾乎都是政府管不到的責任制。大部分工廠還都是週休一日,再加上越南少得可憐的國定假日……。有些人會說:外派有很長的假期啊,比如說一年可以有6次返台假,一次7天好了,就有42天!可是,一年有52週,如果照一例一休以前的週休二日,42天返台假還無法比不上52週的52個禮拜六,更不用說有時候返台假還會跨到禮拜日……不過,好處當然就是有長假囉。

另外,「想出去看看」也是大多數人離開台灣的原因。不過,這同樣是造成外派流動率高的原因。到了越南,看完了,就去印尼看看;印尼也看完了,再去柬埔寨看看。我想,如果只是想要出來玩玩旅遊,打工度假心態,不考慮長期職涯發展,外派或許是一個選擇吧!外派有較長的假期(返台假),可以避開台灣連假的人潮,安排出國旅行,比起遊客,也可以較深入當地文化。但是記住:「看看」對你的職涯不見得有幫助,老闆可能還會覺得你穩定性不夠。

還有一種理由是「履歷比較好看」。以我的經驗,這絕對是迷思。十幾年前你去澳洲打工度假,老闆會覺得你勇於嘗試、走出舒適圈;現在你去澳洲打工度假,老闆覺得沒什麼,只是出去玩,一堆人打工度假回來,英文還是不會講。相對於打工度假,外派可以爭取到較多需要決策性、腦力的工作,或許可以加分。但是否真的有用,還是要看你的工作內容、職涯發展及個人工作的經歷/能力。

外派人士A當過1.5年柬埔寨成衣廠人資、3年印度鞋廠的機票訂購人員、1.5年印尼布料廠的秘書,但工作彼此間沒什麼關聯性,回台當助理,月薪台幣35K。外派人士B則是當過3.5年中國鞋廠的開發、2.5年越南鞋廠的自動化分析人員,最後因為有專業的鞋業知識而被某知名運動品牌挖角,年薪美金計價。這都是我知道的例子。在海外工作沒有比較厲害,重點還是職位內容、個人經歷,還有你想長期發展的領域,這些都跟在台灣工作是一樣的。

▋決定外派了,我該注意什麼?

首先,別害怕。外派的情況跟早期不同,現在很多工廠為了要吸引年輕人,吃的住的都不差,有些還有游泳池,撞球室,桑拿間……。所以,其實到陌生的國家沒有那麼可怕。能踏出這一步,就衝吧!

記得有朋友要外派前一直緊張的問我:我要不要辦信用卡?那邊會不會很多傳染病?需不需要先打預防針?該不該帶幾箱台灣泡麵?要帶多少現金?我忍不住想回他:天啊,你是快30歲的男生嗎?我當初只換個5,000台幣就來了!

新鮮人外派通常會做什麼工作?這裡的新鮮人不只是應屆畢業新鮮人,也包含外派新鮮人、或是此產業的新鮮人。有經驗的,當然就是隨著本身專業調動,而沒經驗的,公司不知道你能力到哪,又很缺人,只好招「儲備幹部」來各部門輪調訓練一下再分發。你有可能到你很喜歡的缺,也有可能坐在一上班就想下班的職位。

有人也會問,台灣人去是不是就是當幹部?我只能說,別想太多!沒有相關經驗,沒有能力,為什麼要請你來管人?但在台資公司,普遍來說的確比較有機會可以當管理職。而且除了台灣人,也會有其他國籍的幹部,如果你沒有相關經驗,至少也要一到兩年,很拚命,用最快速的方法吸收所有基本功、非基本功。當一個小小的幹部,還得一直學習,比下屬更認真,才不會被人說「因為你是台灣人,才坐到那個位子的!」

台灣在東南亞的產業以工廠居多,台灣幹部有的管理量產作業員,有的坐辦公室,依公司規模及產業有稍許不同,在此以我所任職的公司舉例。管量產作業員的狀況下,一次要管幾十到上百人,這些作業員大多教育程度不高,而且很難管。喝酒的,打老婆的,外遇的……都有。管這些人不需要高學歷,但得要有管理的手腕,不會英文也沒關係(他們多半也聽不懂),但非得會越文不可,不然就不能溝通了。相反的,在辦公室內的管理職,底下職員大多是會中文、會英文的越南人,有些還是越南的高知識份子,怎麼讓他們心服口服?就我的經驗來說,英文顯然就不可以太差。

除此之外,跨文化的胸襟也很重要。台灣人普遍還是有點歧視東南亞人的,而他們也知道台資公司的不公平對待。學會低頭學習和尊重他人很重要,其實,和他們做朋友很有趣,也可以從中看到不少值得學習的地方。

▋外派的長期目標是什麼?我該待多久?

為了不要浪費自己的青春歲月,我誠心建議,決定外派後就要馬上問自己這個問題。

對於新鮮人來說,外派初期進口袋的錢會比在台灣的朋友/同學多。但5年、10年過去了,會慢慢發現,身旁的朋友在台灣也是個小主管,結婚了,有房了,有車了,下班帶爸媽老婆去聽音樂會,假日帶小孩去動物園。然後多數人會發現,自己的薪資其實也跟在台灣的那些朋友差不多了,但是每天一樣,上班、下班、回宿舍、吃公司餐,週日搭公司派車出門,大部分的生活都與公司有關。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就看自己要什麼囉!有種人,喜歡一個人生活,喜歡利用返台假出國旅行,不太希望花太多時間找朋友,陪家人,立志未來住高級安養院單人房,繼續外派就對了!也有種人,外派期間好幸運找到越南老婆或老公,好喜歡越南,決定終生待越南,繼續外派就對了!還有種人,嚮往家庭,看著爸爸媽媽阿嬤年紀越來越大,很希望可以多陪他們,看著自己也該結婚生子,不打算一輩子定居越南。那,還是趕快離開吧!

當然,也有人是結婚生小孩後繼續外派,每天和小孩視訊的。但我身為一個女生,如果要我做完月子後趕回來上班、每天和小孩視訊,沒辦法陪他們成長,總覺得是小小缺憾。

我不是說有這種念頭的人不要外派,而是要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離開這裡。既然可以預見將來有一天需要另找出路,那就從現在開始規畫吧。如果被分配到的工作是你喜歡的,給自己一些時間,讓自己學到最多,更深入了解產業的供應鏈,學起來都是你自己的。外派最大的優勢就是可以快速學到管理技巧。如何將所學帶到下一份工作,需要花多少時間,這個都是要先想好的。

舉例來說,你到了成衣工廠,學到成衣廠的運作、上下游的流向,立志未來繼續朝此行業發展。這時候的你就可以看看台灣的供應商工作,或是用人脈為自己找代工,回台灣創成衣品牌。接下來就是資金,你也要為自己立下目標,外派3年?5年?存多少錢?或是我還欠缺什麼知識?例如RFID相關?行銷?其他自創品牌需要的能力?

若覺得在此工作沒有太大空間挑戰自我了,可以考慮進修,或是找相關其他工作,補足欠缺的能力。最後,就是實現你的創業目標。

如果沒有目標,只是出來外派賺錢,通常待超過5年後回台灣,就會難以適應。

▋外派辛苦嗎?

每個工作不管在哪裡都有喜怒哀樂對吧?當主管的被下屬氣,當下屬的被主管氣。但其實外派對我而言最辛苦的不是工作本身,而是思鄉之情。

有時候看到家人分享出去玩的照片,情緒一來都會在房間哭,問自己到底在這邊幹嘛,特別是低潮的時候。看到朋友在慶生,也會很希望自己在場;看到台灣有有趣的展覽、音樂會, 就會默默地想為什麼自己沒辦法看。看到台灣的小確幸,新出的五十嵐抹茶拿鐵珍珠,也好想喝一口。

不過,外派也有外派的好處,如上述所說可以一次休比較長的假(雖然還是比不上台灣的連假)。而且生活比較自由,喜歡到處跑的人可以像我說的趁返台假出去玩,平常花費也比較少,可以有比較充裕的娛樂基金。不過我也知道有人因為在他鄉覺得孤單而廣結姻緣,每個週末都換一個伴侶。這,就看大家覺得好玩和辛苦的定義是什麼了。

▋想清楚自己的路,才能讓外派變成加分

在我辦公室裡的組員,每個都可以講流利2-3種外語,工資又是台灣人的1/5~1/10。台灣人有什麼優勢?

就我自己來說,由於工作需要頻繁和歐美人士接洽,比起越南同事,我覺得我可以更和歐美人士搭上話。聊運動賽事,外國明星,品牌,其他國家的東西,國際事務……越南畢竟還是共產國家,相較之下台灣還是開明/自由化許多。當然,聊天這事情跟國籍沒關係,但我認為我們的優勢就在於可以比較靈活的工作、懂得變通。這也是在決定外派後要自己想清楚的方向,千萬不要讓「公司是台資」變成你唯一的優勢。

最後,外派之後呢?

由於我還在外派,對這個議題不能給太多意見,但目前的確有些生涯上的規劃。回台薪水可能會比較低?放假太多會不習慣?這些都是要先想的可能。大部分外移東南亞的產業都是在台灣的夕陽產業,在你決定外派那一刻開始,就要開始想結束外派的未來發展。

期待每個人都能讓外派變成履歷上加分的經歷,而非一段扣分的過去。

(作者為在越南工作的台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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