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元台灣 傾聽與擁抱】蘇弘恩:關於「山」的啟示

2017/02/16

本文圖片皆為公視提供。

[編按:關於多元台灣 傾聽與擁抱系列]二二八事件今年屆滿70周年,公共電視推出「多元台灣 傾聽與擁抱」系列節目,期待從不同的故事與角度去感受台灣這個充滿複雜歷史的島嶼,更希望透過不同節目讓在台灣這塊土地生根的人們,從不同的過去走向更好的未來。

系列紀錄片推出蘇弘恩執導的作品《靈山》。蘇弘恩是原住民跟閩南人的混血兒,大學以及研究所都就讀傳播相關科系。原本想利用自己的專業為太魯閣族的狩獵或者祭祀文化做記錄,但實際拍攝幾次之後,導演發現其實自己的外公就是最好的記錄對象。 

導演的外公年輕時是部落最有名的獵人,後來為了家庭經濟,離開部落到外地工作,但他最自在的還是在自己熟悉的深林裡當個自在的獵人,即便經常跟獵物鬥智失敗。導演使用16釐米底片攝影機,凝視外公的日常生活,他是在平地病痛纏身的老人,亦是山林裡與獵物鬥智的獵人、祭祀中負責宰殺牲品的耆老,而那些文化的痕跡,在他的身上始終沒有抹滅。當全片完成後,導演回望拍攝的起點,對著拍攝祭祀中的那隻豬,充滿著萬物貢獻生命的感懷。

前幾個月,我在《靈山》跑完影展之後,拍了一支短片,當時做了一個決定,讓我在精神上飽受折磨。在那支短片中,我寫了一場祭祀的戲,祭品是一隻年輕、黑色的豬,在豬寮裡看起來很健康。但當我寫了這場戲,就注定了它要提早死亡的命運。

當時它被綁在鐵籠裡,年輕的操刀者,一刀從心臟刺進去。照理說它很快就會斷氣,但那天不知道是失誤還是怎麼了,那隻豬並沒有很快死亡,而著實痛苦掙扎了一陣子。本來應該是神聖的祭拜儀式卻演變成凌遲,那個場景一直深深烙印在我心裡,至今無法忘懷。

在我一路拍片的過程中,應該很習慣看到殺生的場面,但這次的罪惡感卻特別沉重,讓我好幾次在睡夢中驚醒。可能是對生命的掠奪,可能是彼此不對等的關係,可能是我在剪接的過程中發現,自己根本不需要殺牠。種種原因,讓罪惡感幾乎要壓垮我,直到今年過年的時候,我又跟外公上山打獵去了,才漸漸找到答案。

這次跟外公上山,前兩天並沒有看到獵物中陷阱的跡象,直到準備下山的時候,才看到一個陷阱被拖得老遠。這種情況我是第一次遇到,代表那隻山豬還是活的。發現牠的時候,儘管一隻腳受傷,但還是試圖逃走,把周圍的土翻得雜亂不堪。外公走到工寮拿了獵槍,對牠開了槍。第一槍並沒有打中要害,只打到後背的部份,受傷的動物只會得變得危險,外公仍舊冒著險走近了一些,山豬不斷試著攻擊他,直到第二聲槍響,山豬才倒地。之後,我跟外公還有舅舅,輪流背著牠往山下走,回到家中放上磅秤,發現有58公斤,份量十足。

過程中,我又回想到那隻被綁在鐵籠裡的豬,但這次當我看著外公用身體跟靈魂面對牠,我的罪惡感並沒有湧現,反而熱淚盈眶,這個時候殺生的動作,又變得像儀式一樣神聖。原來,當獵人跟獵物以命相搏的時候,關係達到了一個平衡且對等的狀態,那就沒有剝削的感覺,看的就是誰輸誰贏,誰生存誰死亡。

我想起自己拍片的習慣,不論是劇情片還是紀錄片,老是站得遠遠的,把自己放在一個安全的位置,說好聽點是在觀察,但說不定是在逃避什麼。前陣子看的一部紀錄片,記錄者跟被攝者的距離很近,在詢問犀利問題的同時,也把自身攤在觀眾面前。也許拍片跟做人都是要這樣,要做到以命相搏的程度,才會打動人。這次的體驗對我來說很珍貴,或許也會成為日後創做的養份吧!

     

紀錄片《靈山》於2017年2月16日週四晚間10點於公視【紀錄觀點】時段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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