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拔尚:不要攔阻原住民述說家園土地的真相,讓台灣人民與這地和好

2017/02/16

天下資料,林麗芳攝。

在泰雅族的語言裡,「真相」,叫做 Balay。而「和解」叫做Sbalay,也就是在Balay之前加一個S的音。真相與和解,其實是兩個相關的概念。換句話說,真正的和解,只有透過誠懇面對真相,才有可能達成。

這一段話,是蔡英文總統在2016年8月1日向原住民族道歉時所說。這也是泰雅族處理人際互動關係時,最重要的法則,以彼此誠實公平相待為目標。

人群間土地範圍的劃分也是一樣,透過Sbalay,尋求土地歷史的真相,彼此接納,加以確認。事實上,在外來勢力侵門踏戶地進入部落領域範圍時,泰雅族也盡力嘗試以此方式,企圖與外界勢力釐清彼此範圍界線,卻終不可得,才成為留待今日仍需解決的原住民族轉型正義議題。從這樣的觀點來看,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劃設,就是面對土地受外來勢力不正義對待的歷史時,尋求真相與和解的絕佳機會。因此,在政府原住民族委員會推出劃設辦法草案時,泰雅爾族民族議會就主張應以Sbalay和解協商的方式劃設,呼應總統的道歉談話。

▋和解協商的三個部份

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劃設的Sbalay和解協商,包括三個部分。第一個部分是關於「如何劃設」的和解協商。包括傳統領域定義與劃設程序的釐清,這部份就應如同總統在道歉談話時所說:「對等地協商這個國家往後的政策方向」,也符合憲法及原住民族基本法在制定原住民族政策時,尊重原住民族意願及充分諮商,取得知情同意的原則。

第二個部分就是關於原住民族歷來受外來勢力入侵,所形成「與非原住民族地區劃分範圍界線」的和解協商。這部分亦應以對等協商的方式,由中央政府架構一個原住民族與相關地方行政區彼此能對等協商的平台來進行。

第三個部分是原住民族內部族群部落之間,就歷來彼此互動所形成「傳統領域範圍界線」的和解協商。這部分應充分尊重原住民族原有的約定,採認其自主協商的共識,包括尊重族人處理爭議的習慣規範,政府部門不應介入。事實上,過去歷代政府的不當介入,包括外來觀點的行政區劃與遷移,製造了許多爭議與紛擾,也是今日必須克服處理的問題。

透過這三個部分的和解協商來進行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劃設,正是實踐總統向原住民族道歉、推動原住民族轉型正義的作為。外界可能擔憂既有非原住民族土地產權及使用權益受損的疑慮,但在近來原住民族基本法的修正中,已加以釐清:原住民族傳統領域範圍劃設不涉及土地權變動。劃入其範圍內的土地開發利用,原住民族部落如何行使諮商同意參與的權利,已頒布有諮商同意辦法做嚴謹的規範,其項目列舉也依循協商原則建立協商機制,僅針對影響原住民族生存發展權的部分要求踐行,不及於一般的私人土地利用及政府公共利益作為,列舉項目並可隨時進行跨部門會商檢討修正。

▋別放棄和解的大好機會

原住民族高度重視其歷代傳承的傳統生活領域土地,也就是山林河海的家園居所,一切語言文化、社會經濟、認同與情感,都與之緊密相連,不可分割,先於後來公私有土地與行政區劃的存在,正是原住民族之為原住民族的地方。若能透過尋求和解的協商過程,可以述說被壓抑已久的土地真相,不但能抒發深埋心中的土地情感,使歷史傷害得以療癒,也能夠幫助在這一塊土地上生存的所有人,瞭解地方與歷史文化的真實內涵,而能對鄉土有真實的愛惜與認同。

暫時先擱置土地權問題,排除非原住民社會的疑慮,讓原住民族得以不受當今政府公私有土地及行政區劃分治理等條框限制,自由地述說這塊土地的真相,尋求真實的和解,從而達成確認完整範圍的共識,應是蔡英文總統原住民族轉型正義政策在劃設公告原住民族傳統領域土地上實踐的指導原則,也是最佳策略。

原住民族委員會目前所公布的劃設辦法,並未遵循總統所指出的Sbalay和解協商的康莊大道方式劃設,反而無端挑起已在目前頒布法令中妥當處理的所謂「私人土地產權損失」及「受限於部落同意權」的問題,並錯置縣市鄉鎮行政區域與原住民族的協商關係地位,讓之前的法令修訂、總統的美意、還有原住民族與非原住民族社會就關鍵土地議題和解的大好機會都平白流失。一盤好菜被糟蹋浪費,十分可惜!這不僅是蔡總統及原住民族的損失,也是台灣人民失去一次與原住民族及這塊土地和好的絕佳機會!

我們寧可相信,原民會在兌現總統承諾的時間壓力下,沒有做好與原住民族之間的溝通協商,並遵循總統所指示及原住民族基本法相關法令意旨,以致於侷限在部分行政部門人員的內部討論作業裡,犯下誤解法律、不當牽連私人土地產權的錯誤。亡羊補牢,尚未為晚,於今之計,無論是行政部門主動撤回檢討修正,或是立法委員以有違母法授權意旨,要求退回檢討修正等方式,都是當前補救缺失,挽回總統道歉承諾及其指示之信譽的可行之道。

(作者為原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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