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洪銘謙:「天神、領袖、父親」──泰國人心中的「泰皇」

2016/11/04

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10月13日是泰國人傷痛的一天,因為在這天,泰國人失去了他們偉大的父親。

對80歲以下的泰國人而言,泰皇蒲美蓬是陪伴他們從二戰過後走到現在的重要精神領袖。在泰國文化的傳統上,泰皇不只是政治上的領導,更是一位偉大的父親。經歷多次政變、政治情勢不穩定的泰國,帶給人民希望的並不是制度,而是他們心目中親民愛民的泰皇。

自泰皇辭世後,泰國政府宣布為期一年的國喪,各項娛樂都將暫停,年底11月的清邁水燈節在第一時間也宣布取消。即便如此,泰國人仍清楚知道維持他們經濟命脈的是觀光業,就算心中再怎樣難過,日子也要繼續過下去,不能完全沒有收入。因此18號開始,原本取消水燈節的清邁市政府,宣布將考慮繼續舉辦水燈節,但考量泰皇辭世因素,改以低調方式進行。

曼谷的購物中心仍正常營業,只是少了喧嘩與笑聲,捷運車廂的螢幕少了泰式創意的廣告,購物中心的電影院,也不見電影的預告片,只有一幅幅泰皇的照片。泰皇辭世後的曼谷,人們照樣忙碌、車子照樣壅塞,只是原本繽紛的色彩中,開始增加黑色與白色。這次泰皇辭世,泰國人展現出與過往不同的態度,一種容易被看透的偽裝,讓自己假裝跟平常一樣,或許讓泰國人傷心難過的晚上已經過了,而過後泰國人就必須將傷心藏在內心,繼續面對外國觀光客。

對泰國人而言,泰皇作為精神領袖固然有其重要性,但泰國人也並非盲目追尋領袖。對國王的崇拜並不是因為他們認為泰皇是天神(毗濕奴)的化身,他們知道每個泰皇都有不同的特質與表現,就像天神(毗濕奴)曾有十種化身。是否崇拜泰皇,則是從每任泰皇的政績去判斷。

偉大的泰皇辭世並不是歷史上的第一次,曼谷王朝從拉瑪一世至今已有9位泰皇,但能夠擁有「大帝」封號,讓人民永久懷念的只有少數幾位。因此在前8位泰皇中,令人民永世懷念的莫過於於解放奴隸、第一個登上歐洲領土的亞洲國王、開啟泰國現代化的「朱拉隆功大帝」,這位大帝便是已故拉瑪九世的爺爺。

台灣在威權統治時期,曾有過特定政黨推動的偶像崇拜、造神運動,而民主化後也出現了反偉人崇拜的拆除銅像運動,因此少數「自以為」打著民主化觀念的媒體便以這樣的觀念去看待泰國人民對皇室的尊崇,認為這是泰國政府規範下的偶像崇拜或新造神運動等,也有人認為人民是在非民主體制下才形成對泰皇的崇拜,這是對泰國文化的一種無知與不了解。台灣對東南亞的知識相當缺乏,才會造成人民被媒體亂帶風向,才會產生令泰國人感到莫名其妙的鄭王詛咒的傳說,使得多年來很低調的泰國駐台北辦事處罕見發出聲明稿。

對泰國人而言,已故「拉瑪九世皇」受世人尊敬的原因,如同泰國著名歌手bird thongchai 在〈國王、別放棄人民〉一曲當中所提到的,「70年來國王沒有放棄人民、70年來每天都在工作。」作為世界上的皇室之一,泰國皇室比其他國家皇室更加忙碌。除了由泰皇推動、照顧偏鄉人民而最負盛名的「泰國皇家計畫」以外,泰國皇室還需要做很多工作,其中最忙碌的時期,便是大學畢業季。每一位泰國大學生畢業時,都會從泰皇手中接下畢業證書。無論當屆畢業生有多少人,無論需要花費多少時間、需要幾天、無論有多少間大學,這樣的典範就在這位泰皇任內被確立下來,作為對知識份子的一種尊重,讓每個領到畢業證書的畢業生感受到滿滿的溫暖,這是世界上少數皇室願意付出的行動。

在泰國,長期的政黨政治動盪,讓泰國人民深知政治人物的行政效率低落,但他們有一位身愛人民的父親推動著照顧人民的「皇家計畫」,在資源較少的偏鄉地區,只有他們的父親會推動改變人民的計畫。我在2015年寒假期間前往泰國偏鄉進行華語教學期間就曾見證過,在一望無盡的稻田中只有一座資源匱乏的小學,但每個禮拜都有一輛皇家計畫的車輛,載著滿車的牛奶送到這裡,讓學校的學生,從幼稚園開始就能喝到新鮮的牛奶。台灣人最愛採購的泰國紀念品,也是泰國「皇家」牛奶片、「皇家」蜂蜜、水果乾等各種「皇家計畫」的產品。在歐洲「皇家」象徵最高階級,生產的都是有錢人才買得起的「精品」。然而在泰國,「皇家」象徵「泰皇」對人民的愛,無論什麼國家的人、什麼階層的人都能買。

泰國人對父親的「愛」是難以形容的感覺,他們也不勉強台灣人去了解,更不會因為台灣人把泰國寫錯或搞錯而生氣或難過。每個父親都有不完美的一面,有人喜歡或不喜歡,但無論何種看法,這都是只有擁有泰皇作為「父親」的泰國人,才能體會與理解的感受,因此泰國人也不希望外人對他們的「父親」提出批評。

作為台灣人,我認為「無論他人的父親多麼不好,批評他人父親就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為。」每個人與父親之間產生出各種好與壞的互動,都是他們之間無可取代的回憶,這是作為外人的台灣人,永遠無法了解的感覺。,我認為這都不該是台灣人對待「家有喪事的鄰居」應該有的一種態度。不同國家間的交流就是一種文化交流,如果無法以對等與尊重的心去進行,那所謂的交流就只能是一種口號,在政府推動新南向的過程,如何避免不同文明與文化間的衝突,將是影響成敗的重要關鍵。

(作者為台泰交流協會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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