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曹郁美:席慕蓉的「詩」與「歌」

2016/09/24

天下資料,邱劍英攝。

自從楊弦唱了余光中的「鄉愁四韻」(楊弦作曲)、范廣慧唱了徐志摩的「再別康橋」(李達濤作曲)、齊豫唱了三毛的「橄欖樹」(李泰祥作曲),「以詩入歌」成為一種風氣。詩人、作曲家、演唱者共構這片文青氣息,這是1978年左右校園歌曲火紅之後所創造的氛圍,堪稱時代的記憶。

再過了幾年,一位文壇新星的誕生創造了書市的銷售傳奇,她就是席慕蓉。1981年出版了詩集《七里香》,接著是《無怨的青春》,席慕蓉浪漫唯美的詩風深受書迷喜愛,銷售勢如破竹。

這兩本書的影響力有多大?1986年葉佳修為周秉鈞、楊海薇寫下一首歌〈無怨的青春〉,曲名的靈感來源即是席慕蓉的書名。2005年由周杰倫作曲、方文山作詞的〈七里香〉,曲名之靈感來源亦是席慕蓉的書名。

以上二首歌詞均與席慕蓉原詩無關,為何音樂創作人要如此做?就不能自己想曲名嗎?筆者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僅能推判席慕蓉創造的這兩個名詞:「七里香」、「無怨的青春」令人驚艷,別人忍不住要取用吧。

那麼席慕蓉自己的創作詩又如何?當然成為作曲人「獵取」的對象,單是《七里香》一書就有8首詩被譜成曲,比起余光中《白玉苦瓜》中的詩被譜成曲不遑多讓。讀余光中、席慕蓉等人的詩、唱校園民歌、抱著吉他自彈自唱,似乎成了當代文青的時尚活動。

《七里香》中被譜曲的8首詩,依歌曲出版序整理如下:

1.〈出塞曲〉:李南華譜曲,出版於蔡琴「出塞曲」專輯,海山唱片,1980年。這首席慕蓉原詩之出版比蔡琴的專輯晚了一年,何以時間不能吻合?筆者推判是席詩先刊登在書刊上被李南華看見、欣賞,繼而譜曲,交由蔡琴演唱並出版,故而比《七里香》早了一步。 

2.〈生別離〉:蘇來譜曲,出版於潘越雲《天天天藍》專輯,1982年。後來蘇來再重唱一次,出版於《美麗的心情》專輯,拍譜唱片,1985年。

3.〈抉擇〉:蘇來譜曲,更名為〈讓我與你相遇〉,出版於蘇來《讓我與你相遇》專輯,拍譜唱片,1983年。更名的原因應是在此之前蔡琴曾唱紅一首「抉擇」,為梁弘志作詞作曲,為避免混淆而更名。

4.〈傳言〉:蘇來譜曲,出版於蘇來《讓我與你相遇》專輯,拍譜唱片,1983年。

5.〈一棵開花的樹〉:登入youtube檢索,為本詩譜曲者不計其數,除了我們所熟知的蘇來的創作(出版於《美麗的心情》專輯,拍譜唱片,1985年)之外,尚有李正帆、劉新誠譜曲之版本,甚至還有動畫版(未標示作曲者姓名)。不久前,資深作曲家楊弦亦「端」出了深藏、從未發表之作:〈一棵開花的樹〉,交由中華音樂人交流協會出版於《民歌40》中,2015年。

6.〈狂風沙〉:蘇來譜曲,出版於蘇來《美麗的心情》專輯,拍譜唱片,1985年。

7.〈悲歌〉:蘇來譜曲,出版於蘇來《美麗的心情》專輯,拍譜唱片,1985年。

8.〈渡口〉:楊弦譜曲,出版於蔡琴《民歌蔡琴》專輯,點將唱片,1996年。

由以上歌曲可知〈出塞曲〉出版最早(1980年),楊弦的〈渡口〉、〈一棵開花的樹〉最晚(1996年、2015年)。而〈一棵開花的樹〉應是最受歡迎、被譜曲最多的一首詩。此外,蘇來尤為席慕蓉的頭號粉絲,那張蘇來的《美麗的心情》專輯10首歌全是慕蓉詩,其中取材自《七里香》即佔了4首。

楊弦的曲譜:「一棵開花的樹」,楊弦提供。

不過我們應知余光中、席慕蓉等人是寫「詩」並不是寫「歌詞」,他們是被動式地讓人拿了詩去譜曲,事先多半不知情,因此不能以「作詞家」的身分稱呼他們。

「寫詩」與「寫歌詞」有何不同?應說寫詩不必遷就旋律、咬字、換氣、押韻、字數多寡、演唱者性別等,寫歌詞則受限許多。舉例來說歌詞講究押韻,通常張口音(ㄢ、ㄤ、ㄠ、ㄡ)較容易唱,若是合口音(ㄧ、ㄨ、ㄩ)較不容易唱。那麼三毛寫的「橄欖樹」先是押張口音(哪裏來、遠方、流浪),最後一句卻是「為了我夢中的橄欖樹」,用了「樹」做尾音的拉長,照理說是不合乎規則的。幸虧李泰祥喜歡這首詩,不在乎押韻,幸虧齊豫歌唱技巧驚人,唱得爐火純青。他們……全都打破了規則與限制啦。

席慕蓉「一棵開花的樹」30年來備受欣賞,別說譜曲者、論文研究者、教師當作賞析教材者無數,即連電影《劍雨》(導演蘇照斌)都要借用、轉化。片中有一段旁白如是說:

阿難尊者動了凡心愛上一位美麗的女子,佛陀問阿難尊者你有多愛那位女子?阿難尊者回答:「我願化身石橋,受那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淋,只求她從橋上經過。」

啊,這不就是脫胎自席慕蓉詩嗎?由此可知這首詩的輪迴、轉世、再結情緣的意象深植人心,連電影編劇都不免要套入。席慕蓉的魅力真不可小覤。

「席慕蓉研討會」海報,作者提供。

由東吳大學中文系主辦的「席慕蓉研討會」即將於今年的10月1日、2日在外雙溪畔的東吳大學國際會議廳登場,結合了台、港、中三地學者發表專題演講與學術論文,研討會的主人翁席慕蓉女士當然是座上賓。本人忝為論文發表者之一,至為榮幸,特撰本文以誌慶。期許會議成功,並期勉所有與會者在現代文學的研究上更加精進。

席慕蓉在《七里香》的「後記」中說:

詩,不可能是別人,只能是自己。

親愛的朋友,您觀照到自己了嗎?

(作者為東吳大學中文系兼任助理教授、前金韻獎資深企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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