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移民工文學獎】LIUMARIE:向星星許願

2016/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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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繁星點點,就像散落的珍珠般耀眼,每一顆光芒,溫柔照在地球上,給予人們一束希望之光。

「不要失去任何希望」。

這句話,是他的母親在生前常常叮嚀吩咐他的話。他想問,星星有聽到嗎。為什麼他的願望,始終沒能實現,難道星星聾了嗎?

他看了看在他身邊睡著的妹妹,她熟睡的模樣,似乎感受不到冷風。她蜷曲的身體,只用一小塊小毯子裹著,他輕拂著她的小臉。看到她骯髒的手和腳。

他環顧四周,驚覺這裡不僅髒,還又吵又臭。

這就是他們過去三年的生存環境。

他把當作床的硬紙板及報紙收拾、摺好,坐在妹妹旁邊。他抱著妹妹,即使身體正在發熱,但她依舊睡得很熟。大風呼嘯而過,他覺得好冷,但還是忍著無情的冷風,將唯一一條小毯子讓給妹妹。他看了看天空,3年前的一切,至今記憶猶新……

他們的母親很早就去世了,生病加上窮困的環境,無法提供母親任何藥物幫助。他們的父親就這樣,身兼兩職,非常勤奮工作,所有能打工的機會都會去接,只求能讓兩個孩子溫飽。

他們出身貧寒,沒有自己的家。只能租小小的小房間,有時還繳不出房租而面臨被趕出來的命運。有好幾次,父親、母親只能央求房東,讓他們緩幾天繳房租。雖然生活非常困苦,但一家人還是可以勉強度過。

他們以前還可以在公寓附近的公立學校上課。他是多麼想完成學業,好實現自己的夢想,有一天能找到一份好工作,賺錢養家人。

失去母親後,他的學業也因此停擺。他只好到處找打工的機會,好幫助他的父親賺微薄的外快,父親在賣抹布,自從母親去世後,他就喜怒無常,身體時好時壞。後來的他,失去了求生意志病倒去世,兄妹倆從此沒有了父親。

7歲時,家裡所有的重責重擔都落在他身上。他試著在街上賣糖果、報紙和破布。但一年後,他再也支持不住龐大的壓力。完全被社會孤立的他們。身邊甚至沒有一分錢。有3個月沒有辦法支付租金,他知道,有那麼一天,房東會驅趕他們。於是,他選擇跟妹妹一起離開,卻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他們兄妹倆在街道上漫無目的走著,看晚上停腳何方,就在那裏睡覺。有時在教堂門口,有時在店面前或是橋下。他們學會了如何乞討養活自己。

叭叭叭!叭叭叭!

早晨刺耳汽車的喇叭聲,總是一早叫醒了他。他看著天空,太陽升起,又是一個新的開始。看著還在熟睡的妹妹。臉上有幾隻蒼蠅停留,他趕緊伸手驅趕。

「安迪! 」

這個時候,有個人叫著他的名字。

「我們要快點。再慢也許我們就沒有垃圾可以拿了!」

他叫彼得,也是流浪在街上的孤兒。他年輕的父母拋棄了他,從此留他獨自一人長大。

他叫醒了妹妹。妹妹睡眼惺忪地用骯髒的手揉揉雙眼。

「珍妮,妳乖乖待在這裡,好不好?哥哥去找食物,我知道妳餓了」珍妮看著哥哥,臉上露出了笑容。

「好,哥哥,我在這裡等你。」

他親吻她的額頭,連忙離開。不過走了幾步後,又回頭看著妹妹,她正在開始把睡覺所使用的硬紙板及小毯子,小心裝到塑膠袋裡。看著披頭散髮的妹妹,他強忍著在眼睛裡打轉的淚水,試著不讓它流下,快步離開。

一群小乞丐在垃圾場爭先恐後。很明顯的,這些人是一群被社會所遺忘的孩子。他們不在乎垃圾散發出的惡臭味。每個人都爭相從垃圾堆裡,找出還可以利用或賣出去的廢物,比如報紙、瓶子或塑料。

他快速的從一堆垃圾中,翻撿一包塑膠袋。一看,他忍不住微笑。那是一個非常美麗的娃娃。有著一頭金色捲髮,上頭綁著粉紅絲帶,連衣服也是粉紅色。他小心地將娃娃放進自己的袋子裡。心想,妹妹應該會非常開心收到這份驚喜吧?

手裡緊緊捏著賺來的微薄小錢及放著娃娃的塑膠袋,回到他與妹妹睡覺的地方,但卻沒看到妹妹。

「珍妮!珍妮!」

他環繞四周,還是沒有看到妹妹。

「珍妮,妳在哪裡?」找遍所有地方,也不見妹妹的身影,他累得癱坐在馬路上。最後,他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一處餐館,他看到一個小女孩就站在餐館外面。他絕對不會認錯,那就是珍妮。

他迅速走向餐館。看到妹妹隔著餐廳玻璃窗,裏頭有一家人正在快樂的用餐。她閃爍的眼睛專注凝視著一家和樂融融。只見她赤著腳,摸著肚子在吞口水。

「珍妮!」

「哥哥!」

「我不是告訴妳,乖乖待在我們的地方不要離開,等哥哥回來?還有妳為什麼沒有穿拖鞋?

「對不起哥哥,我肚子好餓喔。」妹妹嘟起嘴巴,一邊摸著肚子一邊可憐的說。「我的拖鞋也被我穿破了,所以沒穿。」

哥哥憐惜的擁抱了她:「看!哥哥賺了一些錢,我會幫妳買吃的和拖鞋。」

「真的嗎,哥哥?」妹妹用雙喜悅的眼睛望著哥哥。

「當然,我還有另外一個驚喜。」

聽到這,她笑開了臉。眼睛睜得圓圓大大,期待哥哥拿出什麼。他微笑著把袋子裡的娃娃拿出來,珍妮眼裡綻放著光芒。

「它好漂亮喔,這個是給我的嗎,哥哥?」

「是的,我的小公主。」

妹妹緊緊擁抱娃娃,高興地跳躍。

「謝謝你,哥哥。」她抱著哥哥的腰,他也緊緊擁抱他的妹妹,為她眼中的幸福模樣感到一絲安慰。

夕陽再次西下,早上嘈雜的環境也慢慢安靜下來。他躺在妹妹的旁邊,但怎麼樣睡不著,強風伴隨著幾聲響亮的雷聲。

「哥哥!」珍妮害怕的抱著他。

「噓!不要害怕」他緊抱著妹妹,低聲地說「哥哥在這裡。」直到她入睡。

他們要維持這樣的生活到什麼時候?他們要睡在骯髒和喧鬧的街道到什麼時候?以後會有美滿的將來,等待著他們兄妹倆嗎?打雷聲,並沒有因此憐惜他們而停歇。緊接在後,是一場傾盆大雨的到來。他趕緊抱起他的妹妹,奔往附近的商店想躲雨。但是店面是關閉的。他只好抱著妹妹,坐在角落的小椅子上。

「哥哥,我好冷。」他聽到珍妮說

眼看她的衣服和頭髮全濕了,他更緊緊的擁抱了她不放。他只希望雨趕快停止。

他們經歷過這樣的情況不知多少遍了。他應該已經習慣才對,但他仍然覺得自己好可憐,尤其是妹妹。

他總是希望,能有個安全安定的住所,一個能容身之處。希望他們一天能吃到三頓飯。希望他們能夠上學,為了美好的將來學習。但一切都只是希望。他看著天空,眼前一片漆黑。沒有星星,他要如何許願?

「嘿,孩子!快點離開這裡,我要開始營業了。」他的眼睛慢慢睜開,原來雨已經停了,又開始明亮的一天,他叫醒珍妮。

他們手牽著手,收拾著他們的東西,一邊想著要去哪裡找可以吃的東西。

「哥,我好餓喔。」珍妮抱怨著。

他看著可憐的妹妹滿身污垢,淤泥貼滿了頭髮。

「走吧,我們去一個地方!」

聽到這,珍妮好奇極了,也想趕快抵達哥哥說的地方。他帶著妹妹到一間餐廳後頭,一群流落街頭的兒童正圍繞一桶裝滿廚餘的桶子。

「妳乖乖待在這裡別動,等我。」珍妮聽話的向他點點頭。

他試著穿過眾多的孩子,努力強拿落在桶子邊圍的殘渣,有些已經掉落到地上。他打開自己的袋子,挑選出還能吃的食物,將袋子裝滿後走向珍妮。他笑著說,「我們可以開動了。」看著哥哥,珍妮面露微笑,拿著袋子也開始吃了起來。

他知道,這些食物都是人家吃不完不要的,但是他們就是靠著這些食物維生,只要不要餓著肚子,能繼續他們的生活就好。他們一邊吃,一邊發現其他小孩也跟著吃起他們袋子裡的食物。他們的嘴角滿意的上揚,因為他們再一次克服困難,好不容易填飽肚子。

傍晚再次來到……

「珍妮!珍妮!快醒醒!」她全身發熱,身體止不住的顫抖。

「哥哥!我好冷……」

他緊緊擁抱著妹妹不放,試著向周圍呼救。

「救救我們!求求你們幫幫我的妹妹!」他大聲喊道。

「我求求你們。」他用力舉起妹妹,走著、跑著,聲嘶力竭尋求路人幫助他的妹妹。

但是沒人願意向前,他精疲力盡,累到跪坐在馬路邊抱著妹妹。

他看到臉色蒼白的妹妹。眼淚再也止不住的流下,他是如此心疼及憐惜妹妹的遭遇。好害怕失去他唯一的家人,陪伴著他經歷一切遭遇的唯一家人。她是他的小天使,也是他能繼續為生活奮鬥,勇敢面對挑戰的理由。他哭得泣不成聲。他抬頭看著天空,看著閃爍的星星,依舊像珍珠般散落在天空,彷彿對他微笑。他記得媽媽告訴他「向星星許願,它會幫助你實現願望……」

他閉上了眼睛,許願。

「孩子們,孩子們!」

睜開眼睛,一個女人出現在他面前。她身穿白色,顏色白得像天上的星星。

「你妹妹發生什麼事?」

他流著眼淚,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打從心底真誠、由衷的感謝!

「哥哥!哥哥!」

現在的他,聽著妹妹開朗的叫著自己。

「哥哥你看,這裡有好多蘋果喔!又香!又甜!」他快樂的看著眼前的珍妮,整齊的綁著頭髮,有著乾淨的臉龐和手腳,懷裡抱的是哥哥給她的娃娃。

「哥哥,你要吃蘋果嗎?哦,你看,那裡還有更多。」妹妹指著桌上的蘋果盤。他溫柔撫摸著她的頭,說:「好,哥哥要吃等一下自己拿。」

「安迪快點進來,我們要吃飯了」這時,他聽到一名女子從身後輕喚。他轉身面對女子,微笑著緊緊將她擁抱。

「謝謝妳的幫助,願意收留我們兄妹倆。如果不是妳,珍妮也許活不了到現在,可能直到現在,我們仍然流落街頭。」

她望著他微笑。

「兒子,是我要謝謝你們才對,因為你們的到來,讓我們夫婦倆的生活多采多姿,你們是我一直以來向上帝祈求的願望」

他幸福滿溢的微笑著。星星終於聽到他的願望。他們再也不用流落街頭;不用睡在又臭又髒又吵雜的街道;再也用不著挨餓。他跟珍妮,終於有了美滿的未來。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看著天上閃爍的星星微笑。

「謝謝你,謝謝你!」他高興地對天喊道。

(作者為菲律賓婚姻移民,本篇獲得第三屆移民工文學獎青少年評審推薦獎)

     

自我介紹、創作動機及得獎感言

#1

我是劉瑪莉索,今年33歲,來自菲律賓。我跟丈夫和孩子們已經在台灣生活將近6年。我曾來這裡做過工廠工人的工作,儘管擁有大學學位,但是在我的國家找高薪工作是有點困難的,特別是涉及到你研究所學的工作。你可以找到,但需要花更多的時間。

我在台灣的第一年有點辛苦,因為每個國家都有它自己的文化、語言、信仰和價值觀,立即了解這些是非常困難的。很多事物與我的家鄉不同,我必須學會這裡的事情該如何完成。即使只是買簡單的東西,也是一個真正的挑戰。我想念我的家人和老朋友,特別是在特殊節日,例如聖誕節和生日,家庭所有成員齊聚一堂。但是,在台灣獨自生活幫助我變得更獨立,使我對於他們的文化和價值觀上的知識更加廣闊。

現在,台灣是我的第二故鄉。在這裡我遇到了我的丈夫,並建立了自己的家庭。

#2

HUMILING SA MGA BITUIN「向星星許願」是一個討論流浪兒生活的故事。我選擇了寫他們的生活,因為我曾親眼目睹這令人心碎的一幕。我希望社會知道他們在街上的生活是多麼艱難,不知道下一頓飯在哪裡,不知道晚上在哪裡睡覺。作為一個人,作為一個母親,我對小孩情有獨鍾,尤其是對那些艱難度日的孩子。他們只能那樣生活,這讓我很難過,為了生存在街上乞討。這太令人難過了,流浪兒正被這社會虐待,負面看待,他們最常被視為違法、犯罪、吸毒者,或者根本被視為社會的垃圾。

每個孩子都有他們自己的故事,為什麼他們最終流落街頭,但無論這故事是什麼,在字面上童年已經離他們遠去。

我真的相信,每個孩子都有權利有一個安全的家和適當的教育,就像我們自己的孩子,他們也需要有人保護、疼愛,有人能協助他們提供基本必需品,食物、醫療保健和安全的住宿環境。

#3

當我知道我從文學獎比賽的眾多參賽者中被選中,我感到很榮幸。我很感謝所有欣賞並投票支持我獲選的評審。它不僅鼓勵我繼續做新的東西,更要探索、超越自我的舒適圈,盡自己最大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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