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陳育萱:找一條走向對方的路——親師之間

2016/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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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出口的燙手山芋

這是個緊張的時代,特別當處理「人」的問題時,價值觀碰撞之餘,溝通者背後一一浮現的需求與難題,便會一次爆發。倘若這樣的場景發生在教室,往往會擴大範圍,將並不在場的家長牽扯入內。對於不可能在場的家長,他要採取什麼模式與教師溝通?其實,往往會採用跟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的說法。

透過孩子的視角,去對應某個問題,乃至與教師溝通的方向。這會是一個良好的狀態嗎?

身為父母,對於一己的教養方針,包含對孩子個性的了解、對於成長期性格的轉變掌握度,對於孩子本質上的認知,這些變項都極可能決定家長要以何種態度來對話。

即便「消費者意識失控」的家長已在各國研究中出現,包括日本提出的「怪獸家長」,最早在向山洋一的「教室ツーウェイ」出現,美國,則稱過度關注子女的父母為直升機家長(Helicopter parent)。但是,若抱持著對方是怪獸家長與難搞教師的態度,則雙方永遠無法產生交集。

教師說不出口的燙手山芋在於,一個班級內有太多需要關注的學生(國中30-35人,高中35-43人),當額外任務隱伏在每個工作環節(學習表現、課外活動、人際互動等等),時間嚴重壓縮,精力嚴重耗損,自然難以對每個學生給予一致的關懷。家長的難處在於,當他自身受到高程度教育,對於教育的想像若與教師不能配合,又產生需求上的誤解,那麼對話的開啟,每每就是一場災難。

這份緊張感,有時來自師生衝突,回流到家長端;有時可能是家長與孩子間的代溝,轉而尋求教師協助未果。但更值得留意的是,親師的溝通失效,亦極有可能影響教師對教學的熱誠,上課的態度。

這會是一種不專業的表現嗎?還是,我們應該將它視為一種求救的信號,是台灣在各階層快速變異的狀態下,許多當初未能妥善規劃理解的部分,冰山終於浮出水面了。

▋專業與需求的兩難

對於需要經過層層訓練、考試才能進入教育現場的老師們來說,早已與家長過去對師者的想像不同了。高度競爭環境產生的教師,或許在制度上仍有需要改進之處(但制度制定者也非教師),不過,這批教師早已有了身經百戰的心理準備。現今孩子就讀中學的家長,約莫是五、六年級生,教師與家長在教育水平上的一致性,應該是前所未有。那麼,家長與教師卻卡在尷尬的處境,無法進行有效溝通,問題出在哪?

我以為是對專業認定的歧異與需求的不均衡。

當學生去中心化的樣貌益發清晰,每位家長也經常會化身為學生背後的指導者,學生的價值觀,很大一部分是模仿父母而來,因此,大略可以想像,當一名教師及盡可能地去理解不同價值觀,仍有可能力有未逮。這部分的專業,的確需要增能,包含溝通技巧與輔導知能。然而,由另一方面來談,其實也必須檢視,教育水平差不多的教師與家長,雙方的價值觀是否能夠呼應。

如果教師的核心價值是循序漸進引導孩子的內在潛能,但家長的核心價值為升學導向,那麼再如何頻繁的溝通,只會變成彼此的碰撞。再細緻一點看,即便親師雙方都同意必須尊重孩子個性來發展,對應的模式也有相當的落差。比如,家長對孩子的時間管理採寬鬆放任制,那麼隔日到校,孩子精神不濟,影響學習,便是一例。通常面對精神不佳的學生,教師勢必得額外花時間管理,久之,其實也不免有摩擦。疲倦不已的老師,以及深感無力的家長,兩者處於微妙的對立,似乎是台灣當代教育無法規避的一景。

與其死守天平各自一端,不如想辦法找捷徑通往對方那一邊,這一點需要政策的搭配。對於工作忙碌的家長來說,不見得人人都有辦法平衡親子關係;之於教師,教學、評鑑、研習之餘,可能也還是無法解決現場的糾結。

▋先架起溝通的橋

那麼,組織團體共同討論是個不錯的開始。不只是同質性的組織,而是異質性,囊括教師和家長的共學團體,組成跨越學區、跨越教養模式、跨越經濟階層的組織。由公部門發起,並且可以納入研習時數(或其他回饋機制),擴寬自由度,讓家長與老師的對話,從日常開始建立,而不是來自一通告狀的電話。

意義治療學派大師維克多.法蘭可(Viktor E. Frankl)說:「只要我們沒有通往絕對真理的途徑,我們也只好對片面真理的相互修正感到滿意,而我們也不應該畏懼片面性而不敢倡言自己的觀點。」

這時代的轉速,讓多數人都感到焦慮。但我們可以不只是焦慮,而應該真誠地視每一位正在成長的孩子為社會的資產,依此前提,讓真實、有效的關注程度受到更大幅度的交集。親師溝通是否破局?關鍵在於不該只是等待它發生,而是在行出每一步之前,就架好鷹架。

那麼,將有一日,我們都可以自在地走向對方,也找到自己。

(作者為小說家、教育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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