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陳德君:需要市長代言的不是星巴克,是文化!

2016/06/01

photo credit: miniQQ@flickr, CC BY-NC-ND 2.0

美麗的紅磚古蹟「四棧樓仔」萬華林宅5月27日迎來柯P揭牌,事後新聞媒體一窩風圍繞「古蹟」、「星巴克」、「再利用好典範」下標題,看多了相似報導後,不禁讓人懷疑:這是柯P為星巴克代言的工商廣告嗎?凸顯出台北市文化資產再利用的諸多問題。

首先,政府包裝與媒體傳播角度太過淺層,讓文化資產僅停留在「亮點」式的形象,無法跟社區、地方形成連結。或許文化資產本來就非大眾所熟悉關注,才選擇如此方式傳播;但古蹟實在不是遺世獨立的存在,它的過去、現在與未來,與社區、地方是共同體,無論在生活、產業、城市發展的角度,都緊密共生。

過去,林宅緊鄰鐵路、萬華車站,24小時貨物運輸維繫了林家果菜批發的家族事業。民國70年代後林家人因居住空間不足而陸續遷出,新房客多數是附近商圈的成衣業者,一樓也曾有蚵仔麵線攤位座席。現在,新修林宅再度成為商圈地標,與興建中萬華車站聯合開發大樓,共同突出在地方「未來」的藍圖上。

然而,從古蹟「點」到地方「面」的活化,這當中連結是需要被用心建構的。如果每次(4月27日星巴克艋舺門市開幕已捲動過一波媒體報導風潮)有機會對外傳播萬華林宅,都僅停止在房子內,那麼外界的認識停止在點上,觀光遊覽車來了就走,也就不需意外。

其次,古蹟再利用的活動與內涵太過空洞。喝咖啡很美好,但有機會深入認識古蹟從保存到再利用的全程過程、理性學習文化課題中各種角色的張力和努力,會更美好。這需要教育,需要過程的設計。當古蹟再利用強勢以咖啡、建築之美來吸睛,社會過程是完全地被忽略了。我們忽略去討論林宅是私人產權,林家家族後代為了決定古蹟的未來所付出的努力,與決定的代價。我們沒看見林宅古蹟修復是經過修復團隊多少訪談與故事收集,以及不過度雕琢的手法,才讓林宅質樸同時精緻的美,到今天仍能帶來情感共鳴與感動。我們也忘記了林宅之所以美,是建造者四兄弟團結,對「起家厝」投入期許,從門柱對聯到地板區劃無一細節不重視,才讓後代「回家」的向心力能夠延續。這些細緻的社會內涵是林宅之所以美好的真諦;我們不能期待全球連鎖企業為單一「門市」這些抽象美學有所投入和投資,但政府對古蹟再利用當中文化與社會價值的推廣,難道不應該強化強化再強化嗎?

第三,綜合前兩點,在文化資產上政府資源投注所發揮的效益,太過單薄。導入高利潤的商業活動,表象上是讓古蹟修繕維護經費有了著落,但從市政高度看,古蹟也就淪為商業空間,與社區發展關聯可能完全切割了。文化與教育應該是一體的,當商業活動取代了在古蹟與社區原本的生活型態,文化如何傳承?如果文化資產政策只是美麗的古蹟建築內裝、外觀和夜貌,那麼民眾的素質與視野、願景,如何從「哇,好美」以外,提升到對文化的認同,甚至從中創造更多有創意的文化經濟?美學的教育,光靠喝咖啡就被建立起來嗎?文化資產的保存與再利用,僅能提供教育這麼有限的素材嗎?

太多問號,非一任市長可以回答解決。台北市率全國之先成立文化局、推動文化資產業務已17年,但從政府到民間至今仍在為古蹟指定與否而僵持、打轉。難得有風向上正面的案例市長來為此揭牌,但白白浪費良機,沒把握萬華林宅的其它典範價值做宣傳教育,太可惜。

萬華林宅從古蹟修復手法、曾經的公私合作開放而滾動志工網絡和討論關注面、到所建立起的社會支持資源,都非常豐厚。市長此刻實應正面加碼,以萬華林宅為例,為文化一搏。萬華林宅的開放還未完成,萬華老區的轉變提升正在發酵,希望市府繼續努力,支持林宅三四樓的開放,串連附近文化資產包含仁濟療養院、臺北糖廠、甚至洪厝,結合附近公共設施建設與旅遊觀光風潮的新機會,培力在地產業後代青年創業,帶動產業轉型,以在地文化與經濟資源的組織運用,在全球老城再生議題建立獨樹一格的範例。

(作者為萬華社區小學負責人、前社區規劃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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