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李義仁:從農牧業開始,讓台灣向上發展吧!

2016/03/03

天下資料,曾明惠攝。

「向上」、「向上」、「再向上」曾是一次大戰前,英國一名首相競選連任時的口號。由於大英帝國當時國力鼎盛、經濟日日翻騰,那場選舉果不其然大勝,一如台灣剛剛結束的蔡英文選局。

眾所周知:「選舉容易、治國難」,特別是前朝往往留下一大筆爛賬。根據媒體報導,兩蔣掌權時代,中央政府基本上沒什麼負債;2000年李登輝交出政權給陳水扁時,中央政府負債2兆4千億元,約佔GDP的23.7%;2008年阿扁交接給馬英九,中央負債增至3兆8千億元,約佔GDP的28.7%。如今馬政權即將步入歷史,財經專家一般預測,2016年中央負債將耀升至5兆6千億元以上,約佔GDP的33.5%。中央財政赤字佔國內生產毛額的比例,逐年遽升的趨勢明顯,台灣財政「希臘化」的質變如影隨形。一般都認為這筆龐大的財政負擔,恐將是未蔡英文政府的罩門。

專家保守估計,台灣政府2016年的稅收大約在2兆元,然而中央債臺高築達5.6兆元,收支差距竟然逼近3倍,難怪「今週刊」去年底出版的「中華民國股份有限公司」一書,已宣稱我國財政破產。

台灣經濟如今面臨如此嚴峻的態勢,全民非得一起捲起袖子來替國家找出路不可。時下流行語「自己的國家自己救」,無可諱言,新政府亟需撙節開支,但也得尋覓廣開財源的門路,方法之一應該是趕緊到國際社會裡找靈感、抓經驗,有樣學樣,總要耙梳出當中可供台灣借鏡的發展經驗。否則,政府只知呼籲民眾勒緊腰袋、共體時艱,人民什麼時候才過得上好日子?

為什麼荷蘭能賣花賺錢,台灣卻不行?

從全球各大媒體每年所做的各項評鑑會發現,荷蘭和丹麥是兩個國際公認人民安居樂業的國家。荷蘭小而美,丹麥則獲評選為世上最快樂的國度。根據華盛頓郵報1月20日的報導,全世界最好的國家排名,荷蘭、丹麥分列第9與10名。

荷蘭在歐洲各大國環伺下,農、工業發展比起鄰國毫不遜色。這個以鬱金香與風車蔚為國家標誌的人間樂土,面積41.5萬平方公里,只比台灣略大,其中約7%國土還是向海洋爭地而來;人口1,650萬,也只比台灣略少。令人驚訝的是,這個國家卻是世界第2大的糧食與農產品出口國,2014年的出口總值高達807億美元,僅次於美國。相較之下,我國同年的農產出口值僅為52.8億美元,落差真正大,能不令人赧然羞愧?

據報導,荷蘭在農業構成中,畜牧業佔50%,園藝業佔38%,種植業佔12%,但全國用於種植鮮花和果蔬的溫室高達110平方公里,美麗的花海令人賞心悅目,因而久享「歐洲花園」的美名。大量培植的花卉是荷蘭的支柱性產業,2014年出口額高達100億歐元(123億美元),出口量佔國際市場的60%。

對照之下,依據台灣區花卉發展協會引述農糧署於2014年公布的數字顯示,該年我國出口花卉的總量達31,025公噸,出口總值僅約2.4億美元,其中以蘇鐵、文心蘭、蝴蝶蘭等為大宗。

由上述的統計數字可知,台灣與荷蘭的花卉產業,根本就是天壤之別。問題是,台灣培植花卉的技術不見得落後荷蘭太多,自然條件中的日照時間更佔優勢。農糧署不久前在一篇研究報告中,點出箇中問題所在:台灣的農戶經營規模小、缺乏自有品種、專業分工不足、市場資訊缺乏、海外行銷據點少,再加上主管機構經費短缺無力推廣行銷,難怪台灣的花卉在國際上只叫好而不叫座。

交通工業做基礎,打造富裕國度

另外,荷蘭還是世界上乳酪產量最大的國家,活絡多產的畜牧業衍生出遐邇聞名的乳酪產業,為農民帶來更加豐厚的收入。據指出,荷蘭今日農業遍地開花的背後,一直都有來自政府強而有力的政策性奧援,國內交通運輸又四通八達,政府透過商業部門所做的綿密佈局,幾乎覆蓋全球各個角落,無愧乎自17世紀以來,荷蘭人即獲譽稱為「海上的馬車伕」。

根據維基百科,荷蘭人擅長製造重型卡車、醫學用機器人、顯微鏡、大型起重機、食品加工、石油化工、機械製造、電子、造船、印刷、鑽石加工等。鹿特丹是歐洲最大的煉油中心,全球知名的跨國公司包括荷蘭皇家殼牌集團、電子鉅業飛利浦和卡車製造商DAF等,2011年共有12家荷蘭企業躋身「世界500強」。而世界銀行在2014年統計,荷蘭人均GDP為41,447美元,傲居全世界第12名。同年國際貨幣基金會IMF的估計,台灣人均GDP則為22,002美元,世界排名跌出40名之外。

當過去首次綠色執政時期,官方與民間都曾大喊建設台灣為「東方瑞士」,可是這個「理想國」顯然仍遠在天邊。而今綠色政府第二次掌舵,那就更需要耳聰目明些,痛下苦心鑽研並汲取他國藏富於民的經驗,期盼有朝一日,也使台灣的農村富裕如荷蘭。

台灣潛力:水果、養殖、農牧業

他山之石可以攻錯,不過要緊的是,國家政策的擬定需要從台灣本身所具備的天然與人文條件的優劣作考量,別老是急著戴鋼盔往前衝,胡亂開出什麼「讓台灣轉大人」的藥帖,結果藥到幾乎命除,幾年來物價暴衝、薪資猛跌,今年選民總算用選票出了一大口怨氣。

眾所周知,寶島的水果長年享譽國際,近年來芒果、蓮霧、甜棗、芭樂等屢屢在國際市場攻城掠地,備受讚揚。同時,台灣的養殖業配合高科技也連連締造佳績。譬如,慕洋生技在2012年引進挪威養殖鮭魚技術,再培育適合台灣氣候的魚種, 經由成大/中研院的技術與專利授權,在台南構建亞洲首座完全無病毒、也是全世界最大的石斑育苗場,於2014年創下84.5億元(2.65億美元)的產值。

還有,全台各地的觀賞魚養殖業更是異軍突起,質、量俱佳的出口氣候已然成形。例如,一向以培育高品種錦鯉聞名於世的日本新潟縣,由於前幾年遭到重大天災的打擊,百年來獨霸市場的力道已遠不如前,台灣業界正加緊腳步、奮起直追,日後雄踞觀賞魚市場於一方的實力不容小覤。

除了生花、鮮果與觀賞魚等養殖業外,台灣如果還能透過適度的國土規劃與調整,善用寶島好山好水的天然條件,並且大規模集結高科技、環境污染管控與多點行銷的靈巧策略,倘能如此,則應當可以慎重考慮強攻畜牧業,以求另闢農業發展的蹊徑。

尤其趁著中國大陸尚未建構起現代化農場之際,我們不妨搶佔先機,一方面供應國內外肉類市場之需,減少仰賴進口美、澳地區的牛品;另方面尚可立下雄心進軍奶粉製造業,與國外廠商競逐消費額龐大的高齡者與嬰兒市場。我們豈可坐視紐澳一枝獨秀,大口吞噬華人世界的奶粉財?

養豬也能乾淨又賺錢

在北歐,丹麥這個全世界人民生活滿意度最高的國度,早就以出口豬隻和豬肉聞名於世。在歐盟對各會員國環境污染的嚴格要求下,丹麥政府透過貸款鼓勵投資與設置高科技管控的策略,針對養豬場地與數量比例的限制、氨氣排放量、氣味與居屋的距離及污泥(slurry)的處理等,都規定得鉅細靡遺,並運用現代管理科技協助,因此獲得國際社會認可。由此可見,只要政府認真執法、管控得當,養豬業不見得會造成環境上的大災難。

根據2015年丹麥統計局數據,丹麥當地人口約500萬,本土面積43萬平方公里,養豬場達3800個。依據2013年的統計,丹麥共養殖2千9百萬頭豬隻,90%的豬肉外銷到全球140個國家,出口總值達35億英鎊(50.5億美元)。

丹麥的2015年GDP人均所得為45,438美元,高居世界第19名,在麥當勞速食店工作的時薪高達20美元,同時也是世界上風力發電最發達的國家。擁有的國際知名企業包括:全球最大的海運企業馬士基、2014上半年全球最大玩具商「樂高」、嘉士伯啤酒、皇家哥本哈根瓷器、司迪麥口香糖、鉑傲(B&O)音響、喬治.傑生(Georg Jensen)珠寶商等。

台灣養豬業的挑戰

更令亞洲人汗顏的是,亞洲許多國家目前進口的冷凍豬肉,很高的比例竟然來自遙遠的國度──巴西!這個既奇怪又意外的現象,能不讓多年來以出口台灣黑豬肉揚名國際的本地豬農感到目瞪口呆?

根據今年由「The Pig Site」網站所做的特別報導稱,單單2015年1至9月間,巴西豬肉對新加坡的出口量多達2.09萬噸,對香港的出口量為5.84萬噸(冷凍雞肉竟也高達9.53萬噸),對俄國的出口量則攀高至17.43萬噸。為什麼巴西的豬肉能夠遠渡重洋叩關成功,簡直橫掃亞洲各國的肉品市場,而台灣卻不能?

如此怪異的現象,原來事出有因。據國際權威雜誌「Pig Progress」去年10月一篇標題為「台灣養豬業未來的挑戰」的文章指出,台灣的養豬業曾於1996年之前睥睨國際於一時。然而從1997至1998年之後,礙於爆發口蹄疫的沉重打擊,從此產業一蹶不振,至今猶未根絕,以致慘遭國際禁運,出口無門。

農糧署進一步指出,2014年仔豬流行性下痢(PED)疫情達到高峰,致使國內豬隻供應頭數較2013年減少75.7萬頭,減幅達8.7%。國際媒體屢屢報導,台灣養豬業疫情無法滅絕,向來跟台灣商人與漁民走私大陸豬隻等農產品進口有關,而豬農施打疫苗也草率行事,農政單位與海巡署人員的查緝實在鬆懈不得。

綜觀全台,豬隻數量只達870萬頭,每年生產的豬肉約900萬噸,每日屠宰的數量約2萬1千頭豬。不過,台灣的動物飼料如今90%依賴進口,養豬業者因此受制於變幻莫測的國際飼料市場。根據官方統計,台豬的生產比西方出口豬肉國家的價格,大約高出1.7~1.8倍。基於這些天災人禍的因素,台灣養豬戶目前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巴西冷凍豬肉,趁虛而入打遍亞洲無敵手。

發展農牧,創造台灣樂土

要知道,如今每月收入不及3K的青年月光族,數目其實相當龐大,每天過著忙碌、低薪的生活。然而,2、30年後這批「少年人」都將陸續邁入中年,他們也將因就業技能取代性高而調薪幅度低,日後無力儲蓄,更遑論多納稅給政府。如此一來,這一大批民眾的未來也唯有倚靠政府的勞退金才能過活,倘若屆時政府的財政負荷無力承擔,那麼後果如何應當不難想像。

相對而言,健康、富足的台灣農牧業,還可以為嚮往留居農村的人,鋪陳出一條就業、創業的康莊大道,多少可以發揮失業調節閥的功能,使厭惡都市生活或必須離開都市的人,有一個迴旋再生的空間。歐美國家青鬱、安和、寧靜的鄉間生活,不也是許多台灣人夢寐以求的樂土?

遺憾的是,台灣經濟前景險惡如此,新政府如若有心翻轉,也不能急功近利,妄想一蹴即就。然而萬里長征始於一步,只要蔡政府肯痛下決心,從立國之本的農業「起腳動手」,以荷蘭、丹麥或其他國家的成功經驗為師,或許還能運用巧勁,連推經濟「向上、向上、再向上」的力道,讓我國在太陽底下佔有一席富足之地。

(作者為前台北時報(Taipei Times)副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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