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中央社六月四日報導:「大學招聯會去年做出決議,自一○四學年度起,大學考試分發入學採計指定科目考試,各招生校系採計科目由現行三到六科,降為三到五科,希望藉此減低學生負擔,而衝擊最大的就是目前採計六科的各校醫學系。」使得臺大醫學系系主任不得不割捨國文科,報導並指出:「系上招生委員會討論後,多數老師認為醫生未來要能和病人溝通,而語文能力只要達到能溝通程度即可,不需要達到像中文系的水準,因此若一定要割愛,傾向不採計國文科。」臺大醫學系的補救措施:指考雖不採計國文,但是得綁學測國文,其程度必須達前標以上。

讀完這則報導後,筆者內心的崩壞畫面,正如格陵蘭冰棚瓦解般展開。試著以心平氣和的態度看待這個問題,大概能從以下幾個面向討論:

一、 減少採計科目,減低學生負擔?

對臺灣高中生而言,每學期要考的科目,的確不勝枚舉,然而人的時間與體力有限,學生當然會選投資報酬率高的科目讀,於是產生排擠效應。大考要考的科目(國、英、數、物、化、生、史、地、公、地科)才讀,不考的不讀,所以藝能科(音樂、家政、電腦……)教師處於教學的邊緣地帶,早就不是新聞。大考的科目中,也會相互排擠,加權計分重的科目先讀,其他科目次要,甚至不必念。

減少採計科目,確實能減低學生負擔,然而,我們真的只是希望錄取一群會考試、善投機的學生嗎?利欲薰心的媒體,早已教會孩子們炒短線了,難道教育也如法炮製?不考或不加權的科目,並不代表它們不重要。高中教育只是通才教育,它是讓學生們成為社會中堅份子的前導教育,沒有任何一科該被鄙視,沒有任何一堂課是「廢課」。

二、為什麼要學國文?

幾年前,到臺北故宮參觀「北宋大觀展」,筆者正流連於蘇軾〈前赤壁賦〉的書法真跡時,感動的淚水突然被旁邊的女孩給止住:「對!就是這一篇,以前國文老師害我們背得要死!」是啊,這一篇在我高中時代,也是背得要死,為什麼我還是喜歡它?不因為我是國文老師,只因為在我身為一個流浪教師時,文章裡的「變」與「不變」解救了我,正如同蘇軾遭遇中年危機,寫文章解救自己一樣。文學,是用來處理「人」的問題,筆者都會告訴學生:「學國文,是用來解決你未來的生命困境!」

魯迅棄醫從文,羅大佑棄醫走向樂壇,這不是隨便一個醫科生能辦到的事,他們帶著多少的社會期待,才走到了醫學院的殿堂。至少我們能對未來的醫生有以下的期待:如果他們懂得張載說的:「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他們會知道自己行醫的目的不是為了賺大錢,而是為了幫助更多人。如果醫科生熟讀顧炎武的〈廉恥〉,他們會知道「士大夫之無恥,是謂國恥」,他們的手就不會跟藥商、家屬收紅包。越是牽連到人命的工作,就越需要內化的人文力量去穩定它,否則一顆惶惶不安的心,將會鑄下多少無法挽救的大錯?

三、網友:醫科採計國文,早該廢了?

國中會考公佈級距,希望泯除學校界線的教育單位,受不了家長輪番砲轟,連自己提出的理想與專業都棄守了。好事的記者於是去採訪今年的考生,考生表示:「我的在校成績比同學好,但是我的作文沒拿到六級分,所以我上不了第一志願。」接著,家長對作文的公平性產生質疑。這樣的學生,三年後,可能就是那個抱怨國文害慘自己,所以上不了醫科的學生?這樣的故事,在教育圈內,時有所聞。

筆者以為:考不到醫學院的錄取分數,應該檢討的是自己,而不是國文。一位從小立志當醫生的孩子,就算考不上臺大醫科,他還有陽明醫科、北醫、高醫……可以選擇,考不上臺大醫科就當不了好醫生嗎?不見得。「醫學院該不該採計國文?」請招聯會將決定權還給每個醫學系,由各校醫學系決定,這樣才符合「多元」的教育目標。否則,招聯會的黑手一伸,這比教育部砍掉國文科的基本授課鐘點,還要來得可怕!教育不該流於民粹,它應該訴諸專業,有更通盤的考量,不是隨便一句「減低學生負擔」就草草帶過。

四、結語

筆者,身為一個中文系畢業的學生,可以很斬釘截鐵的告訴各位:學測、指考所考的國文內容,跟我們在中文系四年所學相比,真是不可以道里計!熟讀高中國文教材,不可能無縫接軌變成中文系的學生,也不保證能在中文系如魚得水。然而,國文不好的人,很大部分是閱讀量不夠所導致,而閱讀並不是捷運站的免費報紙,亦非八卦雜誌。抱怨國文無用者,也許多閱讀人文書籍,才能改善吳下阿蒙的頹勢。

白話文是文言文稀釋後的產物,口語又是將白話文稀釋再稀釋的結果。若只是成天無根的漫談,說些言不及義的話,打開電視頻道即可。一心希望培養獨立思考能力的有志之士,國語文是建構思想體系的入門,它是接觸世界的開始,生養在這塊島上的人,都無法迴避。臺灣的文化與氣度,得從漢語的文學中找尋,它是解決我們生命困境的出路。

(作者為臺北市公立高中教師)

photo credit:Kate Ter Haar (CC BY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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