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防部順應歐美潮流, 推動募兵制,無奈成效不彰。找專家學者背書,甚至以人口比例的邏輯,把募兵的目標(分母)一再降低,希望能夠以同樣的募兵數(分子)提高政策達成率。

但此以歐美國家馬首是瞻的見解忽略了募兵制並不是世界各國都尊奉的潮流,從去年底到今年初,中東地區的卡達和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相繼通過徵兵政策。他們深知要保衛自己的國土與主權,必須仰賴自己忠誠的國民,而服兵役也是國民應盡的光榮義務。中東國家石油資源豐沛,財力雄厚,引進大量外籍移工從事生產與服務業,他們要募兵,甚至養一支專業的傭兵部隊都不難,但他們選擇自己的子弟作為保家衛國的武力基礎,而不是盲目地順應所謂的歐美潮流而倚賴募兵或者傭兵。

即使以歐美國家馬首是瞻,也要學整套,不要搬半套。國防部與其找專家學者開會背書,不如仔細研究美國募兵所投入的財力與資源,我回國之前服務過的蘭德智庫,出版了許多公開的報告,甚至你只要想像自己是被招募的對象,連結到美國各軍種的招募網站,看看服役與退伍後的福利,再換算成「價格標籤」,你就會知道就算幕僚呈報給總統對美國人說的「薪資五倍論」不像坊間嘲弄的是「五倍義務役士兵的薪資」,也是遠低於五角大廈募兵的預算。這樣的預算,達不到募兵的目標幾乎是必然。

此外,少子化與廣設高中大學讓我國國民的教育程度遠較美國為高,美國大約只有三分之一強的青年大學畢業。而「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的思維舉世皆然,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大多將當兵視為浪費時間,甚至畏途。當年美國派兵到阿富汗打塔利邦,就有學者諷刺他們高中後段班的學生有出路了,可以高唱從軍樂。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新的徵兵制度,大學畢業生服役的時間也遠比較低學歷者來得短。不過這也意味著要在滿街都是大學生的台灣募兵,要比在美國更為困難。

而依照人口比例,宣稱我國的軍隊人數低於歐美國家,更是讓我這個人口學者匪夷所思。募兵又不是招募警察,警察防治犯罪,而犯罪率確實與人口多寡與人口組成有關,因此招募警察人數可以照人口比例計算。但軍隊捍衛國家主權與疆域,應該是敵國外患的實力和保衛的領土大小的函數,與人口有關的部分只有國防軍費占國家預算的比例。我國的敵國外患和美國一樣是崛起的中國,照理說絕對的軍事實力甚至應該與三億人口的美國看齊,才能打勝仗。而我們已經不再反攻大陸,採取守勢作戰,也許可以打個折。但無論如何,募兵目標絕對不是以人口比例推估。更不要說人口會隨生育、死亡、遷徙而變動,難道敵國外患的威脅會因為我國的少子化即將就要造成的人口數下降而稍減?

當然軍隊占人口比率過高,由於人口總數與歲入總額呈正比,會拖垮國家財政,這才是人口精算的邏輯。但這說明了募兵制不妥,應該維持節省預算的徵兵制,而不是要按照人口比例降低募兵數的目標。

最後,有論者以經濟理性的論點,認為兩岸擦槍走火造成軍事衝突的機率極低,因為戰爭將對經濟造成莫大打擊。這個觀點成立的基礎是如果中共侵台的戰火將持續三個月以上,如果我們相對於對岸的國防力量削弱到戰事在短短三週,甚至三天內結束,則此一訴諸經濟代價的嚇阻效應恐怕也不存在。根本之道還是要建立一支具有有效防衛與打擊能力的勁旅。因此,建議國防部要重新審慎研議募兵制的可行性。

(作者為中研院留職停薪,紐約大學阿布達比校區社會研究與公共政策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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