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世新大學勞權小組提供。

世新大學創辦的《台灣立報》、《破報》傳來休刊與停刊消息,引發員工、校友、文化界及社運圈的關注。他們認為,《立報》與《破報》的存在,不但是世新大學師生員工與校友的珍貴資產與世新創校精神的體現,其標榜的左翼精神,在高度資本主義化、不知公共性為何物的台灣傳媒生態中,更顯珍貴。

《立報》與《破報》之所能在台灣媒體圈維持異議與公共性,有賴於不受市場與商業利益的獨立財源,而這也是世新大學以歷屆校友之學雜費收入、社會各界捐助,維繫運作的共同成果。

《立報》社長魏瀚在接受《台灣醒報》專訪時表示,之所以作出如此決定,是因為學校經營困難,少子化浪潮、教育部又不核准調漲學費,學校在財務分配上當然以教學為主。不過,同屬世新大學經營的《四方報》,有研擬發展計畫、發行廣告、政府單位補助,經營最穩健。魏瀚說,從財務報表上來看,《四方報》賺錢,其它兩報賠錢,當然會決定停刊。

的確,也如同世新大學校友在「堅持異議、邁向公共──請世新董事會三思立報與破報的存續」聲明所指出的,由於國家教育資源長期的不當配置,讓先天已經不平等的公私立大學,處於高度不對等的競爭關係。加上台灣高等教育近年受到少子化與教育商品化的衝擊,更使私人興學日益困難。但校友們仍提醒世新大學,《立報》與《破報》不僅是附屬於世新大學的事業單位,更是創辦人成舍我先生獨特新聞教育理念的實踐。就如同成舍我曾強調:「私立學校創辦人,必須組織一董事會,不能視學校為個人私有。」,而他也說「我們的學校,是一個工廠,同時又是一個報館。」

成舍我很清楚地表示,即使私立大學也不該是私人所有,而是社會的公共財,世新及《立報》、《破報》的設立,並不只是單純的興學,更是要為社會培養人才,成為公共資源,並且為社會發聲。

就是因為能獨立自主,《立報》與《破報》才能在逐漸右傾的台灣媒體市場維持一定的獨立與公共性;也因為沒有包袱,《立報》與《破報》的記者有相對較大的空間,才能在社會發出微弱異議之聲,甚至,近年來在台灣各社會議題發揮重大影響力的獨立媒體工作者,不少出自於《立報》、《破報》以及世新大學的養成與培訓。

同時因為《立報》與《破報》的存在,世新已不是一個單純的大學,而是一個公共服務,讓弱勢發聲的有機體。《立報》與《破報》所累積的聲望與價值,也非一校獨有的珍貴公共資產。

雖然世新大學以財務為由停掉《立報》與《破報》,引起社會嘩然,甚至被質疑財務及董事會的運作不夠透明,但如果把此事件放在台灣高等教育的發展理解,世新大學的說法也不無其道理。

事實上,世新大學不是個案,這些年大學教育在商品化及自由化的風潮,以及政府不願投資更多教育經費的情況下,大學原有的公共性逐漸喪失,世新大學的作法其實也是在此營運壓力下所作的回應。微觀一點看,有些大學把原本應該免費提供學生使用的公共空間,在使用者付費的價值下,改為收費的營利空間,讓學生參與社團活動,還必須負擔學費之外的場地使用費。

為了招生,許多系所紛紛改名,以符合市場的期待,或者,轉而大量開設實用學科,原來應有的思辨與獨立思考的批判性教育的內涵,慢慢地成為維繫「大學價值」的裝飾品,教育部也要求各大學在新生入學時便開始進行為同學進行職涯規劃,建議學生修習合適於未來就業的課程,逐漸忽略了大學其實是學生自我探索的重要場域。越來越多的大學在意的是如何培養「企業最愛用人才」,而非「社會最有用人才」。

進一步來看,許多地方的私立大學是鄰近城鎮重要的知識基地,也是在地人才的培訓所,有時更是在地的教育與文化中心。然而,錯誤的教育政策讓偏鄉的技職大學無法正常經營,使得這些大學面臨生存的危機,有些大學甚至被迫關廠,學生必須離鄉背景,赴外地就讀,學生經濟負擔加重,在地人才流失。只是,當生存都有困難,大學又如何能發揮應有的公共角色?!

大學不是營利組織,而是非營利機構,他要考量的不是利潤極大化,而是如何在收支平衡的情況下維持其教育公共化的必要特質。但教育環境持續惡劣,市場的力量不斷侵蝕大學應有的公共性,我們的政府面對這樣的窘境卻不思解決之道,反而極盡所能地摧毀大學的公共價值,並將其推向極惡的深淵。

當大學面臨生存危機時,為了生存而自顧不瑕,甚至不擇手段、喪失靈魂,社會仍期待大學持續保有公共精神,有時有點搞笑,也奢求。退一步來看,大學公共性與公共服務性的喪失,不單是個別大學的問題,整體的教育政策必須負更大的責任。

簡單說,《立報》與《破報》的休刊與停刊,要出來面對的不只是世新大學的董事會與管理機構,還有,把台灣高等教育搞得滿目瘡痍的教育部與市場化的教育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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