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樂恩:一場校園槍擊之後──政治和校園,真的可以分割?

2017/09/30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上個星期六晚上接近午夜,我端著美國史期中考的厚厚一疊資料,去宿舍旁的食堂讀書。食堂已經不供餐了,但是燈還亮著、還有許多人。我獨自一人坐在二樓的陽台埋首苦讀。期間,聽到至少兩個人在爭吵的聲音。

一開始是很模糊的喊叫聲,我正準備起身拿耳機時,聽見一連串、激烈的「把刀放下!把刀放下!(put down the knife)」我立刻從清教徒(Puritans)的世界回到現實。我知道大事不妙了。心跳不止漏了好幾拍:二樓陽台旁就是開放式樓梯,全速持刀衝上來,最多也不出30秒。

我趕忙拿出學生證,衝到玻璃門前,刷卡進食堂裡。落了一地紙張書本、錢包手機。我不敢撿。後來進建築物裡,不出2分鐘,槍響。

聽說那是Georgia Tech 校警第一次開槍。

▍事件延燒:激烈抗爭

槍響後,全校震驚。隔天事件還原,持刀人被校警擊中,送醫不治。他是我們學校四年級學生,也是LGBTQ社團的重要領導人。經過初期調查後,認為是精神狀態異常、壓力過大。

隔週,我從英文教授那聽說傍晚有一場追悼會。到了晚上8、9點,亞特蘭大的左翼激進組織Antifa(Atlanta Anti-fascists)加入追悼會隊伍中,開始暴力行動、示威,隊伍可能也包含我們學校的學生。校方給所有人寄了警報簡訊,嚇得我們都躲在同一個人的房間,等待警報解除。同時有消息傳來,距離我們宿舍不到3分鐘步行距離,有一台警車著火,每個人都神經緊繃,手裡卻又繼續翻看著期中考的書。

我又再次驚嚇。驚嚇後伴隨著有些混沌不清的思考。

▍校園裡能不能有政治?

我記得早在高中時期,便經常聽見:「政治歸政治,政治不要介入校園。」以前我只能就理論上、論述上,反駁這句話。這次事件後,是一筆我的經驗證據。

同一時間台灣大學發生的暴力毆打事件,更是支持我想法的證據之一:政治和校園是無法分割的。

我明白的是,在台灣有很長一段時間政治是敏感話題,政治介入校園使人惴慄不安。直至今日,多數人抗拒、恐懼校園抗爭和校園政治的氛圍,都能反映這段歷史脈絡。然而我也同時認為,校園不論作為學術、生活、社交的場域, 勢必都會將個人的觀點立場,從私人領域帶到公共場合裡。逃避政治、學生運動的根源問題,只是拖延病症痊癒的時間。

民主化過後的台灣,政治氣氛大不同。以台大為首,許多校園都朝著多元、開放的學風前進,並且引以自傲。然而也有許多人質疑:我們會不會把學生教得「太民主」?這樣的大學會不會「不安全」?

我覺得此次事件給了我更好的論述。

▍害怕學生太民主,就像害怕學生太有思考能力

學校無法、更不應該「保護」、「防止」學生去接觸政治、談論政治議題。校園大可以用有形的圍牆、警備資源來隔離外界人士。但光是社群媒體的資訊傳播,早就能夠滲透銅牆鐵壁了。

再來,校園裡本身就有政治。各種背景的學生、教職員,各種膚色、身份認同、政治立場、宗教信仰的群體,在同一個場域相處,自然而然會有摩擦和張力。眾人之事不是「政治」了嗎?台大上次的抗爭事件不正是學生權益和政治立場相扣的產物嗎?於是我們陷入自相矛盾:難道可以因為政治立場太過鮮明於是收回爭取學權的自由?

回應「太民主」和「太危險」的質疑與考驗,大學校園應該更積極教學生如何「民主」,如何爭辯、爭取、思考、改變。害怕學生太民主,完全如同害怕學生太有思考能力、太有領導力、太有想法──這些不正是大學該教會我們的事嗎?

警察的職責、校方的危機處理意識,實體的安全問題必須解決,但更重要的是:真正的安全,是使學生有能力且有責任處理校園內的政治問題──真實世界的政治衝突複雜、危險至極──我們別忘了,這還只是學生將要踏入世界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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