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何則文:這一天在金邊──NGO、貧民窟與今日的柬埔寨

2016/04/01

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旅行真的很容易睡得很好。以前在上課的時候,腦子都停不住想事情,有可能就整晚睡不著。但是每次旅行都能躺下去瞬間就睡死,可能也是真的太累了。今天是我在金邊的最後一天,我要去拜訪一個很酷的人。

給學生和孩子一個機會

這一天,宜芬跟Ray開車來接我。宜芬是台灣家扶外派柬埔寨的社工,跟我在網路上認識;Ray則是柬埔寨當地人,靠著獎學金到澳洲留學,前往澳洲前就創設了ACE(Advanced Centre for Empowerment)這個NGO。

「柬埔寨目前的問題是教育品質低落,以及青年就業問題。由於老師素質低落跟薪水偏低,許多學生上學還要給老師紅包,老師才願意教學。窮困的孩子就這樣放棄學業,或者雖有機會考上大學,卻因為負擔不起市區的租金跟生活費而放棄。而許多大學畢業生也因為找不到適合的工作,前往鄰國打工,有些變成非法移民,泰國邊境警察甚至會毫不留情地開槍掃射。」Ray跟我說起ACE創設的源起。

ACE服務的對象是大專生跟貧民窟的孩子。Ray租了宿舍給來自偏遠省份或家境困難的學生,提供食宿跟相關培訓,同時也讓這些大專生前往金邊的貧民窟教育兒童,形成一個良性循環。許多大專生原本也出身貧民窟。讓柬埔寨人自己幫助柬埔寨人,這樣的志業卻遇到過許多挑戰。

「柬埔寨人雖然樂意捐獻,但大多是因為渴望來生更好而捐給寺廟,我們這種國內本土的NGO反而難以自立,現在也大多依靠國外的捐款。」我聽著不禁感慨,因為我在街道上常常看到捐款箱,甚至咖啡店餐廳都有,裡頭也有滿滿的錢。柬埔寨因為信仰佛教,人民都很樂意捐獻,沒想到這些錢卻往往進不到需要的人手中。

到了AEC的辦公室,Ray吩咐幾個學生帶我參觀,他們的英文都非常流利,也很開朗。因為我看起來娃娃臉的原因,他們都以為我跟他們一樣是大學生,很快就跟我打成一片,讓我秀出我學到的一堆柬埔寨話。

「你講的高棉話真標準,你來多久了?」金龍這樣問我,他有中文名字,是台灣志工幫他取的。「不到一周啊!」金龍轉頭跟他的小夥伴講:「你看他來一下就學這麼好,超厲害的。」其實我也只會個五六句,只是逢人就講,問他們我發音有沒有錯,要怎麼修正。

這裡的環境很溫馨,一共住了18個大學生,同時還有客房給來自國外的志工團,有一對來自南非的志工夫妻。我去的時候剛好是中午,院生們自己煮午餐,Ray請我幫整個宿舍跟每個學生照張相,想不到雙手空空來的我也能「奉獻」。這真是個讓他們能自立又能幫助別人的好計畫。而從這裡畢業的學生,最後都能找到不錯的工作,希望這樣的組織可以持續茁壯,幫助更多人。

受盡磨難的土地

後來,Ray又帶我去附近的貧民窟。貧民窟旁是很漂亮的獨棟豪宅,但5公尺外,就進入另一個世界。

還沒進去就能聞到恐怖的惡臭,蒼蠅超多,滿地的垃圾。房子都是自己用木板搭建的,許多小朋友根本沒穿衣服。這幾天我看到的金邊都是很現代化新穎的建設,想不到在市區有這麼令人震驚的場面。那味道真的讓人窒息,炎熱天氣下加上垃圾腐爛的味道,而許多大人小孩就眼神呆滯地坐在地上。我這一生沒有親眼看過這麼難以想像的事。

「其實許多貧民窟形成的原因,是因為柬埔寨快速發展,政府為了讓外國政府或企業蓋高樓,就強迫原本居住當地的居民離開,許多人於是流落到這裡。甚至有一個很扯的故事,一個村莊的居民拒絕遷移,被政府用卡車整村載到荒野,他們只好自己搭建房屋,沒水沒電。」宜芬在吃早餐時這樣跟我說過。

這天我們也去了S-21集中營紀念館,這裡原本是一所高中,在紅色高棉時期時被當成集中營,刑求無辜的人民。看到那些刑具跟恐怖的屍體照片,我的心情也跟著沉重起來。赤柬時期,人民被迫離開家園,甚至男女分居,當時全國四分之一的人民被屠殺或者餓死。而這樣恐怖的事情,才不過是37年前發生的。赤柬流竄勢力一直到1998年才完全被消滅。

這一路上我跟Ray講了很多,從柬埔寨的社會議題談到新年文化,Ray是海歸的知識份子,從對話中感覺得出,不管是怎樣的階級,所有柬埔寨人都很努力地希望這個國家可以重新站起來,有一天政府能不再腐敗,人民可以不用在貧困中掙扎,不用冒著生命危險到鄰國打工,年輕人可以接受教育,自力更生。

這片土地受盡磨難,雖然我過去就研讀過柬埔寨的歷史跟政治,但是親自走訪一探,還是在心理留下難以抹滅的印記。希望下一次再來柬埔寨時,辛勤努力的柬埔寨人已經能享受他們付出的成果,願這個國家平安,我會時時掛念這裡的。

(作者畢業於國立中興大學歷史系,經濟部國企班兩年期英語組,亞細安研究會創辦人,目前於越南實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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