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劭寰:來菲律賓搭吉普尼!繽紛交通下的勞工血汗

2017/05/23

photo credit: Shutterstock

一大早天還未亮,當大部分人還在夢鄉時,吉普尼(Jeepney)司機們已經開始擦洗車輛、檢查引擎,準備為廣大的市民服務。

吉普尼是菲律賓人日常的交通工具,光在大馬尼拉地區,一天就有超過900萬人次搭乘。這種車輛雖是由二戰後美軍的軍用吉普車改造而來,但至今無疑已成為菲律賓文化最佳代言人。

吉普尼造價至少20萬披索,車主能自改裝車體,坊間亦有各式各樣的改裝店家。早期的吉普尼多由吉普車或日軍留下的車輛改裝,50年代中期則逐漸開始在菲律賓生產,進口國外的引擎後裝入車體。一台吉普尼可拆解成車身、引擎及底座三大部分,隨著引擎技術改進,車輛的負載量增加,有些車主加長車身,因此各種長度的車輛都會在街頭出現。

不似捷運及許多自動化的大眾交通工具,被廣泛利用的吉普尼始終保持著「人性」。吉普尼有固定的路線,但沒有站牌,看清路線後即能隨意攔車。上車後喊聲「Bayad po(付錢)」請其他乘客遞送車資並告知目的地,若不清楚車資,只要一張20披索(註:1菲律賓披索約等於0.6元台幣)的鈔票,司機就會找回零錢。當抵達目的地時,則喊聲「Para po(停車)」、或拉車頂的停車拉繩。若不清楚下車地點也無所謂,只要付錢時地點說得正確,司機也會提醒你下車。

對於第一次到菲律賓的人而言,要搭上一部到達目的地的吉普尼沒有想像中那麼順利,在人群之中大喊地點或是下車都需要練習。於是許多人寧可選擇一趟價格多10倍的計程車。但若是學會搭乘吉普尼,就能夠體會到不同的菲律賓風情。

▋血汗勞動12小時,收入僅能溫飽

吉普尼每年都吸引許多的觀光客前來體驗這特殊的菲律賓風情。但在這古老且五彩斑斕的交通工具背後,卻隱藏著十分血汗且艱辛的勞動條件。

忙碌的司機一路上不斷的收錢與找零,注意路況的同時,還要頻頻回頭找零。這樣辛勞的工作究竟一天收入多少?現今吉普尼司機的車輛多是司機向小型租賃戶承租的,16人座一天租金為800披索,20人為1,000披索……,承租半天則算7折,收費也會因路線長短而作調整。司機得要自行吸收油錢、牌照稅、保養費等雜費。

交通運輸工會PISTON(Pinagkaissang Samahan ng mga Tsuper at Operator Nationwide)主席George表示,扣除油錢及其他雜費,吉普尼司機一天平均收入僅有400披索,工時卻高達12個小時。「有人會說吉普尼司機一天最高收入可以到1,000元,但那至少是要工作20小時以上才能換來的收入。」長時間的高強度勞動換取微薄收入,部分司機就連睡眠都在車上,難以有足夠的休息時間。儘管勞動部早已判定租賃戶與司機為雇傭關係,但始終未見更進一步介入處理。

「政府始終不提供任何便利的大眾交通工具,全仰賴吉普尼司機的廉價勞動來彌補大眾運輸的不足。」過去幾年,PISTON要求政府對吉普尼司機給予油價補貼,讓吉普尼司機們不再如此勞累。今年的2月7日,陸上交通運輸局(LAND TRANSPORTATION FRANCHISING AND REGULATORY BOARD, LTFRB)更是調漲了基礎收費1披索(前4公里8披索,每多1公里多1.5元),讓終日勞累的吉普尼司機得以有些微喘息的空間。

▋Phase-Out:汰換老舊車體,吉普尼將會消失?

除了高油價外,這十年來政府不斷要求汰換老舊吉普尼,去年艾奎諾政府更是加強了執行的強度,要求司機購買新式的環保車款。政府當局表示,老舊吉普尼排放的黑煙及隨招隨停的搭乘方式,就是空氣汙染及塞車的主因,影響廣大菲律賓人民的生活。但吉普尼佔菲律賓全國的車輛數不到1成,根本不足以作為汰換老舊吉普尼的主因。

「在Phase-Out政策下,政府並沒有提供司機任何購買津貼。一部環保的吉普尼至少造價近百萬披索,沒有人能負擔如此昂貴的金額。」George表示,「此舉無異於要把所有的吉普尼汰換掉。」現今道路上使用的吉普尼,9成以上車齡都超過15年,因新車造價不斐,大多數車子無法維修時,都會採取換置引擎的方式繼續使用。

菲律賓舉國上下共有30萬輛的吉普尼,超過60萬名吉普尼司機。在沒有人買得起新式車款的情況下,車費將會調漲,吉普尼運輸也將被大財團壟斷,菲律賓不但會失去便宜的交通工具,更有大量的司機因此而失業。因此,在今年的2月27日,PISTON串聯所有吉普尼司機罷工,以表達政府長期以來對吉普尼司機權益的漠視。

建設大眾負擔得起的交通工具本應為政府該負擔的責任,但菲律賓政府卻讓財團長期壟斷交通運輸。現有3條輕軌更分屬於3家不同財團,時常有漲價的消息傳出,使人民活在漲價的擔憂下。在全面汰換老舊吉普尼後,人民勢必得負擔更高的交通費用。在大馬尼拉地區,一天薪資僅有400多元,上班往返就幾乎去掉了1/4。

改善交通環境,政府勢必得規劃人民負擔得起且便利的交通設施,而非總把交通設施外包給企業,讓交通運輸成了財團的搖錢樹。在杜特蒂政府上台後,陸上交通運輸局依舊持續的推動汰換政策。國家的進步若總是要人民犧牲,那這樣的進步究竟是為了誰呢?

(作者為台北大學延畢生,現於菲律賓勞工組織五一工聯實習)

為這篇獨立評論按讚→  

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2.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

3.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