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Shutterstook

台灣在中南美洲與加勒比海地區最重要的友邦──巴拿馬,以與中國直接建交並開記者會的方式,讓我國被迫與其斷交。擁有連通太平洋與大西洋唯一渠道的巴國,對於身為出口大國的台灣,在戰略上、觀點上或經濟上相當重要,網路上頓時罵聲四起。然而看網民的言論,竟有許多是在嘲笑自己的政府與可憐的國家!這樣的狀況放眼世界絕無僅有,更讓人好奇台灣的教育出了什麼問題。

比起2016年底斷交的非洲友邦聖多美,巴拿馬在地理課本中曾被提及過,但充其量也只是簡單的一句「巴拿馬運河」而已。過去的國際政治版圖呈現以美國為首的「一強多極」,在美國後院的中南美洲與加勒比海地區自然不敢有所動作;但川普上任後,美國連自己一手推動的跨太平洋戰略經濟夥伴關係協議(TPP)與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都已正式退出、或顯得意興闌珊,那麼如日中天的中國多了個重要友邦,其實也只是剛好而已。

還在緬懷90年代的「台灣經濟奇蹟」嗎?在世界局勢一日驟變的今日,「國際觀」的培養不只迫切更是必要。筆者並非外交專家,而是想嘗試以第一線教師的身份,提出針對培養國際政治概念最根本的「國際觀」教育看法,期待下一代的台灣人能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教育也該「新南向」

一直以來,台灣人聽到「國際觀」三字,腦海裡可能浮現的都是以白人為主的國度。這點在台灣世界史地課本長期以歐美國家為主流,國內媒體與社會又崇洋媚外、重富輕貧的價值觀下,倒是不讓人意外。然而,這些想法在世界經濟的快速洗牌中,已經落伍了。

台灣政府的「新南向」政策,與中國「一帶一路」計畫中的海洋經濟帶,皆把焦點從紛紛步入高齡社會的東北亞諸國,轉向正開始享受大量年輕人帶來「人口紅利」的東南亞與南亞國家。過去這一兩百年來,這些地區是歐美強權競相剝削之地,雖在二戰後各自建立了自己的國家,卻也因為殖民者過去為求方便管理而刻意分化,造成今日政治、經濟、社會各面向的發展困境,甚至發生了許多宗教、種族的衝突。因此,深入了解、學習東南亞、南亞國家的歷史人文,能進一步了解歐美國家的發展軌跡,更可建立「具邏輯性」的世界觀。

試想,台灣當局如能將「新南向計畫」的目的,從「商業利益至上」轉為提供國人一個屏棄成見、重新(從心)認識世界、虛心向世界學習、將自己歸零的契機,未來台灣在國際經濟與政治版圖上,是否會有更多的機會呢?

筆者認為,在台灣高達幾十萬名的東南亞移工、新移民朋友們,正是那扇關鍵的窗。

台東的東南亞行動圖書館。作者提供。

▋推開「心」南向的窗

新北市的燦爛時光書店,是台灣移工權益、推廣東南亞文化的燈塔,他們為改善台灣人崇洋、崇日的「偏食」國際觀,過幾年來從籌辦東南亞語言的報紙、文學比賽到異國作家文化交流座談會等,還甚至出版了印尼作家的書籍,無非就是傳達一個概念:「文化沒有貴賤之分」。

出版界的朋友曾分享將台灣書籍推向國際書市的困難度,其主因並非台灣作家的文采差人一截,而是歐美日等先進國家,正以類似我們對於東南亞的刻板印象來看待「台灣」。我們無法改變他人對我們的看法,但對待他人的態度,卻是由我們自己決定的。要讓下一代真正感受到這一點並進而作出改變,唯有透過「身教」及一系列的「課程」來達成。

筆者服務的學校位於台東,這裡的東南亞朋友以越南籍的新移民女性與印尼籍的看護與船工為主。在燦爛時光書店與移民署的協助、引薦之下,我們每週日在台東市區展開了「東南亞移動圖書館」計畫,讓這群遠離家鄉的移工朋友,有機會讀到自己親切的文字。從印尼來台灣20年的雜貨店老闆娘爽快地借用小店門口當作攤位,學生得以借出一本本的書籍,體現「閱讀就是人權」的真理。他們更在每次擺攤的過程中,慢慢了解到這群熱情的東南亞朋友,其實就跟自己一樣愛笑、愛追求流行、想要過更好的生活。

因為越南移民女性少有機會來借書,學生想更瞭解她們的故事,而設計了一系列的問題,計劃透過實際走訪並深度訪談,去反思「高中生」如何讓這個社會更好。而其他少有機會上岸的印尼漁工,則透過筆者的多方聯繫,得到了帶學生走訪富岡漁港的機會;出訪前學生們費盡心思查找資料,提前烹調了一道道印尼菜,還準備多首讓漁工們解相思之苦的情歌、民謠,期待能讓印尼朋友們眼睛一亮。

越南國服體驗。作者提供。

▋充滿同理的「心」南向課程

雖然在台灣的越南朋友幾乎各個是語言天才,大多數都能說流利的國語、台語甚至客家話,不過學生卻決定讓受訪的她們感到親切,於是從Google Translate學了幾句越南問候語。結果那生硬且偏向北方的口音,讓這群來自越南南部的新移民女性們笑彎了腰。在更多的交流、互動後,學生發自內心的好奇、真誠的關心,讓這幾位好客的女性朋友們搬出了壓箱寶──越南國服,讓學生體驗越南文化,甚至端上一碗碗號稱隱藏版菜單的「越南牛肉麵」,那清爽卻餘韻十足的湯頭,配上她們來台灣酸甜苦辣的故事,讓這群青少年永難忘懷。

學生的印尼情歌表演。作者提供。

畫面轉到了富岡漁港,皆為男性的漁工朋友們,不似纖細溫柔的越南女生,雙方一開始好像有道看不見的隔閡,幸好在音樂與食物的催化下,學生與漁工朋友們開始用簡單的印尼文與中文交叉對話,大家終於露出了稍帶尷尬卻溫暖的笑容,為當天的多雲天氣增添如陽光般的美好。無論是薑黃飯、炸香蕉、沙爹或是辣味十足的炸蛋,都被漁工們一掃而空。漁工朋友們也帶學生參觀了他們在未周全的外籍勞工法律規範下一待就是三年、得同時充當工作場域與住家的漁船「船艙」,無論是充滿汽油味與男性體味、得用爬行才進得去的臥室,或是僅4塊巧拼大的露天洗澡區,還是無法站直的廚房,都讓已在教室內閱讀過《血淚漁場》一書的學生,有了更深刻的衝擊。

學生的印尼美食分享。作者提供。

透過越南朋友的分享,學生本以為會聽到滿腹牢騷,卻發現這群新移民女性看到許多台灣在「教育」與「社會福利」上的優點,以及她們偶爾得到的台灣民眾諒解與幫忙;而從印尼漁工與女同學們幾乎沒有接觸到彼此的「握手方式」,與握手完、輕觸胸口的動作,學生們也第一次瞭解到,原來穆斯林對異性與他人是如此尊重。小小的台灣是上百萬移工與新移民女性的家,與他們的每一次的互動,就像是一場場真實卻珍貴的文化交流。

國際觀,怎麼教?當我們願意拋下心中的歧視與偏見,以肯定並認同他人的心去與他人「搏感情」,國際觀已不只是個名詞,而是個與「尊重」一同刻在學子們心中的印記。當台灣真能與他國建立起真實的情感連結,在「金錢至上」的國際政治上,才有機會不再遭受到如此令人心痛的對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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