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耀威:謝銘祐的台南情調放送頭聯播網

2017/01/20

本文圖片未標註者皆為作者提供。

某天黑輪店老闆與我相約,我們窩在他剛剛自己搭建完成,稱之為「外星人總部」的秘密空間裡,品嚐非比尋常的家常菜:香煎土魠魚、味噌油魚、烏魚子配蛤蜊湯。這晚是我們這兩位年過四十老男孩的「舊年」開箱之夜,為了好好的品味人稱黑哥(OA)的謝銘祐新專輯「舊年」,黑輪店老闆還特地把塵封已久盤根錯節的電腦CD Player線路喬好接妥,數位時代的洪流無法阻擋我們聽「黑歌」的庶民情趣。

第一次聽到黑哥的名字是在一個平常的午後,某民宿老闆登店推薦《台南》專輯販售,當時我有眼無神錯失良緣,後來正式成為死忠粉絲是在「全美戲院」裡聽國台語雙專輯「情.也獸」演唱會,近400人聚在台南50年老戲院裡,黑哥說:「那種『登台』的感覺,選在老戲院裡很適合。」對比現今隨處是舞台、人人是歌手的速食時代,我想黑哥說的是內心盈滿盛情登台獻唱的古早情味,不是表演,而是把台下聽眾們在常民生活裡的甘苦滋味譜成曲唱給你聽。


在全美戲院舉辦的「情.也獸」演唱會。圖片提供:徐小三。

上半場演唱國語的情獸,搭配的是鋼琴;下半場演唱台語的也獸,搭配吉他,低沉嗓音輔以單純的樂器,電影布幕上清楚簡單的字幕讓群眾唱和,雙人女子創作團體「青衣」揹著復古托台在席間穿梭移動販售零食、台啤和專輯,相較強調炫目舞台燈光效果的演唱會,這一切單純古意又美好反而踏實真切。穿在黑哥身上為表慎重但略為違和的過大西裝外套,終究在下半場脫去,剩下男子漢麻內衫與醉人的歌聲。讓人醉的除了濃醇的古意與單純的美好,還有台下各種聚落式的集結,黑哥在台上點名,蚵寮ㄟ、安平ㄟ、左鎮ㄟ……,一群一群人在台下回應報隊,我坐在席中感受到澎派的民間力量,這款用音樂串起的地方社區連結,實在系五告生猛有力。


2013年南吼音樂季。圖片提供:南吼音樂季。

堆積起這股力量的除了日常累積的空酒瓶之外,還有由安平在地庶民自主舉辦無政府介入的「南吼音樂季」, 每年舉辦至今4屆,為了自力掙得活動所需的資金,還得提前幾個月於安平各廟宇前庭廣場舉辦小南吼音樂季,除了黑哥組成的「麵包車樂團」現場演唱之外,每場還邀請同好音樂人加入。一旁安平人組成的「南吼小組」設攤賣紀念商品還經常推出各式抽獎活動,專屬的打賞歌曲一開唱,打賞箱小姐們立刻穿梭其間,向在大樹下坐在紅椅頭上的鄉親父老們打賞拜謝支持,下雨就撐傘、雨停就自然生出拖把,赤腳整理場地,台上台下歡樂一片,還有成員安排博杯求婚橋段,把終生大事一併加碼。去年正興街也由於近年互動累積的情誼,以交陪境的概念加入小南吼巡迴,相挺開了正興街外掛場,活動後再來個露天烤肉pa,大家一邊玩一邊朝同一個目標前進。


表演中加碼的求婚橋段。圖片提供:南吼音樂季


在人群中穿梭的打賞箱。

與「南吼音樂季」互為表裡的「風獅爺復育計畫」,當初是為了募集音樂季的資金而辦,由安平在地藝術家與賣烏魚子的老闆教報名的志工們以陶土捏製風獅爺,展覽期間安平人家可以優先挑選合適的風獅爺,以復育為名無償安裝上自家屋頂,其次供人購買,販售所得歸於音樂季所用。兩件事情同時展開相互支援,參與的人們手裡是泥土、耳裡是音樂、心裡想著地方事,自然的從中介入文化與生活形成脈絡,不用劃出一個區域,也無須興建一個聚落,人與人臭味相投就成了。

「音樂季一直都是煙花而已!從發想的一開始,一大群鬼一般的隊友就幫她定調了, 要讓我們自己及其他人重新認識安平,南吼不是我們的,她一直在這裡!」黑哥以這樣的內斂態度領著一群無組織無框架的土青們(與土地很親近,心很年輕的人)兜攏起來,為生活的城市保留一股值得傳頌的韻味。


風獅爺復育計劃志工在丸奇號烏魚子捏陶。


去年南吼前接連大雨,大家相約除水。

南台灣近年在這樣的土裡土氣的蠻勁遞延之下,先後有了活力十足自由奔放的「蚵寮漁村小搖滾」、「南吼音樂季」與「故鄉是我的愛人」,這其間的牽連,「透南風」主編同時也是蚵寮人的余嘉榮幫我們說明:「從歌曲黑哥在第二屆蚵寮漁村小搖滾籌辦之際,幫蚵寮製作了一張EP,其中有一首歌叫做〈海灣〉,寫的是海口人對於故鄉的情感,〈海灣〉這首歌開頭的歌詞寫著:『故鄉是我个愛人,南風若吹佇,心頭在凝……』。結果電影《不倒翁的奇幻旅程》導演林福清聽到這首歌之後深受感動,自己也寫了一首歌,歌名就叫〈故鄉是我的愛人〉。然後他打了通電話給黑哥,希望黑哥可以幫這首歌譜曲,於是2014年12月,「故鄉是我的愛人」音樂季在左鎮發聲。」三個地方的人們也會彼此支援,日常結夥來來往往,形塑出一派野性風格同盟,底蘊是鄉愁,音樂如醇酒,一杯接一杯。


風師爺燒窯時一邊烤肉。


活動後的烤肉慶功。

音樂成為隱性的社區營造燃料,讓店家們在這樣的頻率共振下不約而同形成聯播網,某天一位遊客從甘單咖啡、正興咖啡館、小滿食堂、拾參一路來到我店裡,忍不住好奇的問:「為什麼大家都播同一個人的歌啊!」。黑哥的歌成為我們的共通語言,平時安然生活各得其樂,某天那段號召的旋律出現,大家就又會再紛紛出籠共事。最近那個鄉親放送頭已經響起,黑哥新專輯「舊年」要在臺南文化中心辦演唱會,我們厝邊隔壁店家們好友們相揪逗陣要來去聽歌,想知道為什麼會有這般魅力,不要用講的,來聽就知道了。

翻開專輯歌詞的第一頁,黑哥說:「聽歌吧!看我會當陪你行到佗位……」


圖片提供:南吼音樂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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