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英傑:這樣做才不失禮!認識「溫柔系」的爪哇文化

2017/09/05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爪哇文化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印尼文化。因為佔了近一半人口(47%)的爪哇人長期統治這個國家,也大大影響了印尼的各個層面。要了解印尼文化,就必須了解爪哇文化,也才能夠更進一步的理解印尼人的思維。

在我的經驗中,台灣人關心的是自我權利,也就是合法屬於我們的部分,讓我們可以理直氣壯的爭取;而印尼人則注重心裡的感覺,或你讓我感受如何。換句話來說,台灣文化偏向理性,而爪哇文化則偏向感性,而且容易受感動。這也成了我們理解爪哇文化的重要關鍵。

我所理解的爪哇文化(Budaya Jawa)核心有三件事:禮儀態度(Sopan Santun),尊重(Menghormati)以及和諧(Harmoni)。這些精神,會表現在印尼生活的各個方面。

▍就算理直也千萬不能氣壯

因為尊重和禮儀,印尼人不會像台灣人嬉鬧一般的罵人,打頭或拉耳朵更是絕對不能做的。不管是用手或其他物品,隨便碰別人的頭都是不尊重的行為。

台灣人習慣理直氣壯、語調高亢,容易讓印尼人覺得受傷,因為爪哇人相信人有靈魂,講話太大聲會把對方的靈魂嚇跑,這是極度不禮貌的事。一個有名的例子,是在印尼掀起一陣大波瀾的鍾萬學。一些爪哇人不喜歡他,就是因為覺得他「講話不禮貌」,這樣子罵人,人家怎麼受得了?其實他的一些行為對台灣人來說,只是稀鬆平常的議會質詢,但在爪哇人眼裡就是嚴重的失禮。

在印尼,比較有效的溝通方式,是輕聲細語、委婉堅定。印尼總統佐科威就是最佳代表,從沒見過他講話大聲或不客氣,畢竟他已經是總統,不需要用強烈的措辭來表示他的身份和權力,更不需要用音量來讓人注意。有些非印尼人認為他講話沒有權威,那是對爪哇文化的誤解。

▍長幼有序

另外爪哇文化尊重的是注重長幼有序,尤其問安是從年紀最大的人開始。即使在家裡,除了最年長的長輩之外,任何人要開動吃飯之前都會被教導要講:「Saya makan dulu!(我先開動了!)」,取得允許之後才開動。印尼家庭也教育小孩遇到長輩要主動握手問安,若是第一次見面,一定要告知長輩你的名字。

從強人蘇哈托到佐科威,都有他們抱著自己母親上下車的相片。之前沙烏地的沙爾曼國王來到印尼訪問,佐科威總統站在雨中等他到來,還牽著他的手一起進入行宮,這些都是爪哇文化尊重長輩的表現。

在身體動作方面,爪哇人握手後會把自己的右手放在心上,或更進一步把您的手放在額頭上,表示尊敬。在爪哇文化的發源地中爪哇,和長輩說完話之後,轉身用背後對著人家離開,也會被認為是不禮貌的行為。走過人家面前時要稍微欠身,至於叉腰則是很不禮貌的事。

▍當別人道歉,一定要原諒對方

在爪哇文化中,不只拒絕人家是不禮貌的事,不原諒人家同樣也是。要是某人被抓到偷東西,可是馬上表現出來很誠心有禮的道歉,通常印尼人會原諒而且放他走。最常見的就是每年開齋節印尼人不論什麼種族或宗教,都會在碰面時說「Mohon Maaf Lahir dan Batin」,禮貌的要求對方原諒他過去的不對。而基於禮貌,您也必須原諒他。

甚至老一輩的生意人還告訴我:之前吏治不清的時候做生意,若是需要拿紅包給官員,都要客氣的說:「真是不好意思,這一次只能給這麼多。」而官員也會「原諒」這次無法拿到更多紅包的「過錯」!

至於已經過世的人,爪哇人基本上也就採取原諒的態度,覺得他做的壞事都已經過去了,沒有必要再說人家壞話,更不需要怪罪到他們家人。所以,前不久自殺炸彈客的爆炸案,這些炸彈客要回鄉安葬卻被自己鄉民拒絕,就可以看到這是多麼嚴重的大事。

▍慢慢來,沒關係!

我2006年第一次參加印尼的婚禮,在請柬上明白寫著6點半準時開始,結果第一個準時到場的我,看到酒店連杯子都還沒擺好。婚禮慢了1小時才開始,第一道菜是8:10分才上來。這也是為什麼雅加達改成雞尾酒會站立的方式,不讓遲到或想要早點離開的人難堪。而遲到的人只要很客氣的說「真是抱歉,因為塞車嚴重才遲到」,大家也就不放在心上了。這當然也讓大家笑印尼人遲到是常態,爪哇時間是橡皮做的,因為有很大的彈性!

爪哇文化認為,何必一直趕?看看爪哇的音樂和舞蹈,一場表演可以到4小時或更久!都在在反映出了這個緩慢的文化。印尼人有句順口溜:「Alon Alon, asal klakon.」意思是你慢慢來沒關係,只要完成就好。當你對爪哇人講這句話的時候,就表示你只希望他完成這件事,而且尊重他完成的時間。

▍最慷慨的國家

因為偏向感性,印尼人其實很容易受感動,也讓印尼人在CAF最慷慨解囊救助人的國家中,排行全球第7名(台灣排行第50名,中國則是第140名)。

我有一次到北蘇拉威西的美娜多(Manado),雇用的私人司機在路上提到現在是芒果產季,這裡的芒果和爪哇島不同,但是特甜。我們表現得很有興趣,他馬上在路旁一棵結實纍纍的芒果樹下停車,走進人家家裡,不久就和主人一起出來拿著竹竿工具採了一大袋芒果;看到旁邊有紅毛丹,也和主人一起又摘了一大袋,熱心的叫我們馬上試試看。我們以為司機這麼厲害,到處都能遇到親戚,沒想到他笑著回答:「我和她是第一次碰面啊,我也不認識她!」

後來我們才了解,這裡的文化也是和爪哇島類似,任何人需要任何東西,都可以到鄰居甚至不認識的人去要求協助,即使是錢都可以,但不能是家禽,因為雞鴨比錢更重要。他說他老婆和隔壁鄰居時常互相協助蔥薑蒜辣椒或雞蛋等,兩方都可以直接進來開冰箱拿需要的東西。在台灣大概會被認為是竊盜吧!在這裡卻不是如此。

小事情是這樣,要是大事,這種互相協助的心態就更明顯了。在印尼,要是街上發生車禍,一定會有很多人在馬路上協助救人。我的華人員工有次發生車禍昏迷,立刻有路上的爪哇人協助他們把包包和摩托車鑰匙等一起送到醫院,不止生命保住了,財物也沒損失。

▍協助與被協助都是天經地義的事

而由於有這樣慷慨的文化,當印尼人有需要的時候,也很自然的會尋求其他人的協助。這是很多台印通婚的台灣人會和印尼家庭起摩擦的地方。

印尼人認為結婚是兩個家庭的事,印尼話叫做Kawin Keluarga (Kawin是結婚,Keluarga是家庭),最富有的一方有義務幫助其他比較弱勢的家人,而很多時候會是台灣人需要在經濟上幫助印尼家人。不少人抱怨來到印尼之後,很多遠方親戚突然出現,一直來家裡借錢或吃吃喝喝,這些在相對比較城市化的台灣生活中就比較少見。台灣用法律界定責任,把很多事情看作是自己的權利,但印尼人卻視幫助和被幫助是天經地義的事,只要能負擔就可以。

我的不少員工,都是努力工作來幫助自己的弟弟妹妹念完高中甚至大學,這些都是協助自己家庭付出的實際例子。開始工作之後,弟弟妹妹的學費就是你的責任,幫爸媽減輕家庭負擔,這些都是爪哇文化中常見的事。

▍當印尼人的老闆

善用尊重和感性的爪哇文化,是很多成功印尼華人的秘訣。印尼人說的「Baper 」是Bawa Perasaan兩個印尼字的縮寫, Bawa 是帶著,Perasaan是情感,意思是當你能夠打動印尼人的心,印尼人就會為你赴湯蹈火。

在印尼,爪哇保姆、幫傭或司機在僱主家庭待一輩子,是屢見不鮮的事情。如果你不只是付工資,而是尊重他們,他們會願意挺身而出,照顧和保護僱主一輩子。若是覺得自己是付工資的老闆而沒有尊重她們,好像付錢的人最大,那就得不到印尼人的忠誠。

▍從身邊開始理解印尼

這樣的文化,當然也有容易讓人疑惑的地方。比如印尼的高階官員大部分都是爪哇人,言行舉止都特別小心禮貌,而且極度委婉,極少使用黑白分明的言詞,也因此讓人感覺特別緩慢,甚至搞不清楚狀況。而且,爪哇人很多要講的事情都是透過其他動作和服飾來表示出來,關於這一點,我也還在學習當中。

但普遍來說,爪哇人很容易得到滿足,也不貪心。由於爪哇傳統宗教與伊斯蘭教的揉合,他們更容易相信命運、接受現狀,遠不同於培育伊斯蘭教的中東文化那樣強悍。在過去的幾千年裡,從印度教傳入到被伊斯蘭教征服,從荷蘭人到日本人的殖民,爪哇文化都沒有失去本身的特色,相反的,反而擷取其他文化的優點來加強自己而且發揚光大,成為東南亞重要的古文明之一。

我很希望台灣能夠多了解印尼的多元文化。當您在家裡,看到幫您照顧長輩,或者禮拜天在台北車站坐在地上的印尼移工,用您的微笑,真心的問候她們,謝謝她們對台灣做出的貢獻。我相信,您可以從這些移工的笑容,感受到那溫順柔和,平靜和諧,尊重有禮貌的爪哇文化,從每一個移工身上散發出來,您也可以讓這些移工,感受到我們台灣濃厚的人情味和關心,那真的會是一個很漂亮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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