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英傑:開齋節來了!印尼人的齋戒月與開齋節怎麼過?

2017/06/23

王立業提供。

在來印尼之前,我對齋戒月(Ramadan,發音類似「拉瑪丹」)、禁食和開齋節(Idul Fitri,發音類似「依杜爾-非特利」)是一無所知的。當時,台灣的移工主要來自信仰佛教的泰國和信仰天主教的菲律賓,在美國和加拿大求學工作的時候,身邊的穆斯林也是少數,只知道他們和猶太人一樣不吃豬肉,其他什麼遜尼派、什葉派,我都是一知半解。然而搬到印尼後,一切都讓我開了眼界。

▋白日不食的齋戒月

對印尼穆斯林來說,從齋戒月一開始,就可以感受到。這個早起的國家起得更早了,路上的購物中心也設立起清真寺的招牌和攤位。

在齋戒月,有太陽的時間是不能進食和飲水的,只有體弱的老人、病人、小孩、哺乳的母親等特殊條件可以例外。印尼因為位於赤道,太陽運行的軌跡還算固定,日出日落基本上大約都在5點半左右,這中間的12個小時基本上就是禁食禁水的時間。也因為如此,原本5點起床的女性,可能3點半就要開始為家人洗手做羹湯,之後家人起床禱告吃飯,再開始一天的作息。

一旦出了家門開始上班上課,除了不吃不喝之外,日常活動和非齋戒月是一樣的,但卻可以明顯感受到,一般人更柔軟、更客氣,工作步調慢多了,到清真寺禱告的時間也比平常更長。路上很多餐廳半歇業,或體貼的用帆布遮住,不讓外面禁食的人看到裡面用餐的人;公司廚房也變得很冷清,只有少數非穆斯林員工,快速用餐後就回到辦公室。這個月就是淨化自己的心靈和身體,以感謝阿拉恩典的日子。

每天開齋(Buka Puasa,發音類似「布卡-普瓦薩」)的時間大概是下午5點半。5點15分左右,很多商家就開始免費提供甜飲料給所有人,因為禁食的人血糖低,印尼人相信要先喝甜水補充血糖再開始進食比較好。下班的路上也可以看到很多團體準備了簡單的飯盒和水,用袋子裝起來給經過的人,我自己的員工也掏腰包準備了40份牛奶麵包,在辦公室門口的紅綠燈發給機車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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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有了深刻的體驗,才能對人更慷慨

有次我看見一位穆斯林員工若尼(Roni),在齋戒月的下午3點,坐在公司廚房用餐。我好奇的問他怎麼沒有禁食?他靦腆的笑著說:「沒辦法,我真的很餓。」

原來因為那天早上他母親生病沒煮飯,他趕著去上班,也沒吃東西,到下午手已經在發抖,如果再不吃東西可能會昏倒。我問,可是這樣沒關係嗎?你還坐在開放式的廚房,不怕被人看到嗎?他卻告訴我:「被看到了,人家可能會說我不虔誠,但是我自己會補一天回來。畢竟禁食本來就是我自己跟阿拉的關係,跟其他人無關啊! 」

若尼告訴我,齋戒結束後的開齋節其實就像華人新年一樣,大部分的人都會回鄉下,親戚彼此拜訪,從早到晚大家都聚在一起吃喝慶祝,所以家家戶戶都會準備好幾天的食物。我困惑的問:「所以,你們是禁食一個月之後,再大吃大喝兩三天?」

他嚴肅起來,說:「禁食是要自己體驗沒有飯吃的痛苦。當你知道了沒有飯吃的痛苦,你就會更慷慨的救濟貧窮的人,幫助比你弱勢的人。連續一個月禁食後,對這種痛苦的感受會變得非常深刻,也會更大方。所以,開齋節後家人和鄰居會來家裡慶祝,大家一起感謝阿拉,讓我們有這麼多食物可以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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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開齋做準備

在齋戒月中,馬路邊會有些幫人換新鈔的人,把小面額的新鈔一包一包裝好供人兌換。其實,這是為了開齋節的「紅包」(Angbao,發音同閩南語的「紅包」)做準備。開齋節時很多小孩會跑到鄰居家裡吃餅乾喝飲料,印尼穆斯林們受到華人農曆年習俗的影響,不知何時開始,也給小孩一些小錢去買零食慶祝,特別是鄉下地方。所以換新鈔的生意在齋戒月中相當盛行。

齋戒月時還有一個怪現象,就是賣土地的農民變多了,而且價格低廉,只是要求買家付現金。而矛盾的是,講求心靈淨化的齋戒月,反而也是印尼搶案最多的時候。為什麼呢?印尼朋友告訴我,這些急著弄到錢的人,其實都是為了要準備慶祝開齋節。原來,開齋時大家要回鄉,就要準備新衣、新鞋、禮物和現金,否則會被家鄉的人認為過得不好,很沒面子。在種種壓力下,沒有錢的人就會做鋌而走險的事。

從開齋節之前的兩個星期,非城市本地人就開始了回鄉的行程。穆斯林員工,司機、保母、傭人、工人……,都要放假回鄉。成千上萬的人同時上路,每一年都被報紙形容成摩西出埃及(Exodus)一樣的規模。然而,城市的聯外道路塞滿車,城內卻是空蕩蕩,很多購物中心和餐廳都不營業,市內道路也難得的暢通。一些華人朋友受不了沒有傭人服侍的日子,紛紛出國度假「避難」。我雖然不覺得不便,但看著少掉大半人口的城市,也覺得難怪朋友們要跑去峇里島、新加坡甚至歐美,畢竟這段時間的印尼城市除了在家看書上網,外面還真的沒什麼娛樂啊!

▋請原諒我過去一整年的不對

開齋節當天早上5點半,我一如往常到購物中心的停車場運動,沒想到今天卻充滿了男性穆斯林,佔據了所有的空間,年齡從老到少都有,人人都穿著白色長袍和白色帽子,一起坐在蓆子上禱告,慶祝開齋。整個城市,幾乎只要有大的空地,就可以看到慶祝開齋的禱告,我也第一次見到這個慶典的重要和影響。

開齋當天,印尼人彼此見面會互相握手問好,對彼此說一句話:「Mohon Maaf Lahir dan Batin!」(發音類似「模紅-馬阿夫-拉希爾-單-巴廷),意思是:「我從內心請求你,原諒我過去一年的不對!」說這句話的時候,還要把右手放在自己心上來表示誠意。而按照伊斯蘭教導,我們也應該馬上原諒對方,並且微笑回答:「Sama sama!」(發音類似「薩瑪 薩瑪」),意即「我也一樣請求您的原諒」。

這句話現在已經跨越宗教,成為印尼人在開齋節當天互相問候的吉祥話。如果您有印尼朋友,也不妨在今年開齋節對他們說這句話。

▋過開齋節,請注意不要對你的印尼朋友這樣說……

身為印尼的外來人口,我也盡力嘗試和理解印尼的文化。前幾天CNN總結了10點遇到穆斯林齋戒月需要注意的事項,我覺得以下3點是我感覺最深刻的,因為我自己就曾經犯過這些錯誤。

1.不要一直問齋戒月何時開始,因為伊斯蘭曆法依照的是月相,所以日期每年都不同,也不是每個人都知道何時開始。

2.請保持彈性,若穆斯林員工要求早點上班,早點下班,請理解這個特殊需求。

3.請不要說你也要禁食,因為你太胖要減肥。這是對宗教的輕忽和不尊重。

我剛到印尼時,的確曾經很困惑的問過員工:怎麼會不知道明年開齋節的日期?華人也會用農曆,春節不是每年也都落在差不多的時間嗎?後來我才發現自己錯了,因為每一年真的都不同,還有一年齋戒月落在最熱的10月份,要在每年年初新的日曆公布才會知道。我也的確有碰過員工要求早一點下班,因為要回家準備晚餐。一開始我不敢貿然答應,後來我才發現他們不介意早點來,只是希望早點回家開齋而已。

至於最後一點,我當年很直覺的告訴員工說,德國人相信禁食對健康有好處的,可以讓身體自己調適,還可以減肥。甚至還很高興的問員工,你們禁食減少了幾公斤?一個人說他瘦了8公斤,我直接回答那我也要來禁食。當年的我完全不理解這是宗教活動,而不是自私的減肥課程,現在想起來都覺得慚愧。

想想過去11年來看到的開齋節,每一年看到經濟不斷的成長,看到政府努力的監控和平穩物價,人民堅持禁食來淨化自己心靈的虔誠,路上不認識的人給你食物和甜水,再到開齋節的慶祝和喜樂,不變的是那溫和的文化,還有每一張收到禮物和品嚐食物的笑臉。那畫面,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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