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英傑:印尼「神力女超人」──海洋部長蘇西

2017/03/30

圖片來源:The President Post

印尼海洋資源部長蘇西(Susi Pudjiastuti),說起來算是個傳奇部長。以台灣的標準來講,這樣的一個女性可能會令人側目,更不用說當上部長,但令人敬佩的是,每一任內閣都會留下蘇西,因為她的施政滿意度和許多漁民支持的力道,讓人不得不對她辦事的能力豎起大拇指。

她的背景和一般政治家不太一樣:中學肄業,結過三次婚,後來因為從中爪哇把新鮮的漁產運到雅加達販賣而發跡,甚至成立航空公司運輸海產。當佐科威總統找她擔任部長的時候,她嚇了一大跳,反問總統:你知道我是一個很瘋狂的人嗎?總統回答:我知道。她再問:那你知道你會被罵嗎?總統回說,就讓他們罵。

就因為這份信任,蘇西當場答應接任了印尼共和國的海洋資源部長。印尼擁有全球最大的海域面積,和全球最大的海產資源,管理這片海域是一個艱難的挑戰;而部長薪水,當然遠遠比不上她原本那間公司賺的錢。

就職當天,蘇西不耐繁文縟節的無聊程序,拍照中間休息空檔,直接把裙子撩起來,兩腳張開,像個古惑仔似的蹲坐下來吸煙。眾人都擔心,這個連高中學歷都沒有的部長,在一群名門大學畢業的高材生間顯得格格不入,她真的做得來嗎?

不過,蘇西部長自己說過,她離開學校,是因為學校很無聊,她學不到東西,於是進入社會學習日後生活的技巧,最後靠自己打造出一個商業王國。在政界,蘇西也展現出這樣的精神。人家說她就職當天的蹲坐吸煙實在很不好看,從此之後,再也看不到她在公共場合吸煙;有人稱讚她畫了淡妝更漂亮,從此她開始使用化妝品;有人稱讚她穿套裝比較專業,代表國家形象,在很多時候,她也開始以專業套裝出席在大家面前。

▋大量炸沉非法漁船,只為保護印尼漁業

蘇西部長上任後最出名的政策,就是把非法捕魚的漁船炸沉。這件事引起了很大的震撼和摩擦,甚至造成中國和印尼的海上對峙,但為了維護主權完整和保護印尼漁民的生計,蘇西部長不惜和各國槓上。

她炸沉漁船的目的不是要侵略別人,而是要主動的保護印尼漁民權益不受損。受限於印尼漁民落後的設施,和長久以來對自己領海的忽略,外國籍漁船,尤其是越南、中國和台灣,常常把入侵印尼領海視為理所當然。尤其是中國漁船常常使用流刺網,一次把大小魚類一網打盡,而且還把魚類棲息的珊瑚群一起損毀,破壞整個生態,印尼漁民用簡陋的裝備,當然就什麼魚也抓不到。印尼總統佐科威也支持這個想法,並在印尼領土最北端的納土納群島設立軍事基地,不讓越南和中國漁民如入無人之境般盜採海洋資源。

我在加里曼丹島旅遊的時候問了當地漁民,才發現印尼人其實只喜歡吃巴掌大小的魚,而且是要吃才去釣,因為他們感謝海洋給他們食物,對海洋並不貪心。而自從蘇西強力執法之後,外國漁船沒了,魚群也變多了,他們只要半個小時,就可以釣到一隻魚來當晚餐,也不需要離開海岸太遠。這一切改變,都在過去一年之間。

別人很喜歡問蘇西部長,為什麼要炸沉外籍漁船?她的回答通常很直接:「因為這些人入侵印尼海域捕魚。」如果再問:為什麼這些人要到印尼海域捕魚?她的回答更直接:「因為他們自己的海域已經沒有魚可以捕撈,他們的海洋資源已經匱乏,只有我們印尼還有。這就是我為何要保護印尼的海洋資源,讓我們的子子孫孫都可以享受海洋帶來的財富。」

很多人也問,外國漁船入侵印尼領海捕魚,而印尼把漁船炸沉,除了這個方法,是否還有其他更好的做法?她回答,我知道你們國家捕不到魚,我也知道船被炸沉了對你們的生計造成影響。我們要的只是你們不要來偷抓魚,你們只要來跟我們買就好。我們的價格和你們自己捕捉的成本相差無幾,為何要冒險讓自己的漁船被炸沉呢?

▋為了永續發展的海洋國家努力

佐科威總統曾不斷宣示,印尼是海洋國家,我們是海洋子民,我們的未來,在比我們土地大數十倍的海洋裡。而蘇西的目的,就是提高印尼水產的質量,並且讓海洋資源能永續發展。

她希望能做出印尼全國海域的漁業資源對照表,用科學方法取樣,告訴漁民在全國的哪個海域,有哪些魚類目前數量適合捕捉,有哪些海域現在魚類資源缺乏,要讓魚兒休養生息,恢復數目之後再開始捕魚。她也希望協助漁民增加珍珠輸出,提高印尼水產品的能見度,也能讓漁民因為高單價的產品而改善生活。除此之外,她還鼓勵漁民生產海水和淡水的觀賞魚類,成為世界五大觀賞魚出口國之一,現在印尼漁民已經可以在完全人工的技術下繁殖觀賞魚,不再受到天然環境的影響。

印尼雖然有全球最大的領海面積,可是受限於原始的裝備,漁獲量不大,加上基礎建設的落後,造成印尼人民對於海產取得不易,一般印尼人其實不大喜歡吃海鮮,國民平均海鮮攝取量遠低於國際標準。蘇西也建議印尼人民用魚肉取代牛肉和羊肉,讓國民能夠更健康,也可以幫助漁民生計,因為印尼本身就是一個大市場,而且只要有市場,漁民的生計就有保障。

至於具體照顧漁民方面,只要是65歲以下還在工作、漁船排水量在10噸以下,並保證不非法捕魚,炸魚和毒魚,政府就提供保險。除此之外,她還免費發放漁船給漁民,這個政策不止造福了漁民,連帶的造船業和運輸業也都受惠。

在她的政策下,2016年海洋資源部的收入成長了5倍,達到9億多台幣,而2017年預計這個數字會再成長。而因為傑出的工作表現,總統也同意增加海洋資源部門的預算,讓蘇西部長能夠照顧到更多印尼漁民,保護更多印尼的海洋資源。

▋簡單、直接、勇於突破

縱觀蘇西部長的施政風格,她是一個喜歡面對挑戰、深愛自己的國家,而且做事直接簡單的人。她到地方視察的時候,不需要大型豪華轎車接送,自己騎越野摩托車上路;她下鄉探訪鹽農與漁民,聽取他們對政府需要提供的協助和要求,了解他們生活的難處,甚至和他們一起出海工作。這些親身體驗,讓印尼海洋資源部門在過去這兩年,真正落實到了保護印尼的海洋資源和照顧到了貧困的漁民和鹽農。

上任不到一年的時間,印尼的漁獲出口上升了8%,養殖業的出口上升了5%,泰國現在要投資來印尼設廠生產罐頭出口,馬來西亞則開始大量從印尼進口漁產品,讓印尼從買家變成賣家;而最新的外資俄羅斯也要在印尼投資工廠加工出口漁產品。一個小小的改變,造成國家的大變化。

而這一切,都從一個背景與一般從政者不同、想法與一般從政者不同、態度與一般從政者不同的女人身上出發。當她不以公務員循規蹈矩的思維問「不能做什麼」,而以企業家勇於突破的心態問「能做什麼」,就為印尼的海洋帶來截然不同的未來。

     

延伸閱讀:

打破族裔政治天花板 雅加達省長鍾萬學用科技對貪瀆宣戰

在廟堂上救飢──東南亞的女性元首

讓改變成真的印尼大學生──社會企業翻轉世界

為這篇獨立評論按讚→  

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2.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

3.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