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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篇奧斯卡伯尼菲與客戶進行面對面哲學諮商的觀察心得,記錄者是今年雲門舞集流浪者計畫的得主,也在獨立評論出現過的流浪設計師,「台灣冷門景點熱血復甦計畫-歐北來」成員陳亦琳。而受諮商的客戶,是一位設計師,女性,也是創業者。這是她第二次接受奧斯卡的當面諮商。

(本文經過當事人和陳亦琳的同意露出,希望透過一個不同於阿北的視角,示範哲學諮商如何解決人在工作上面臨的問題。)

你是來旁聽的,幹嘛擔心英文不夠好?

哲學課的最後一天,和阿北約了等他們忙完,想過去找他們聊聊。其實腦子也還沒有整理好這兩天的所有收穫,只是覺得就這樣結束有點可惜,阿北也很爽快地答應我,約了晚上7點半在他們飯店碰面。

我提早到了,收到他們要去吃個飯,晚一個小時後到的訊息,當下小小鬆了一口氣,想說可以趁這個時候趕快整理一下自己的想法。還查了一些可能會聊到、但不知道怎麼說的單字。

一小時後,他們來了,問我還好嗎?我忍不住脫口而出:「很緊張。」

他們顯得很訝異:「緊張?為什麼你要緊張?」。 

「我怕我英文不夠好⋯⋯。」 

擔任對談中翻譯的阿北顯得無法理解:「為什麼?你只是來旁聽的,為什麼要擔心英文不夠好?等下要來面談的客戶,都不會擔心她英文不夠好呀。」此時我才突然知道,啊,原來不是要閒聊,而是要旁聽客戶的哲學諮商啊。

「我怕有些部分無法理解,還要麻煩你翻譯……。」 擔心有些東西用中文就已經難以溝通得清楚,還要用英文討論哲學……我怕我跟不上他們。 

「那麼你不應該來這裡啊,」Oscar接著說:「今天我們是來談『思考』的,你卻在擔心英文不夠好?那你應該去旁邊的英文補習班,就在那裡,你去吧!」

面對Oscar毫不客氣的直接,讓我嚇了一跳,面紅耳赤,但也瞬間意識到,為什麼我會讓恐懼凌駕在求知或溝通的慾望之上,那真的是此時最重要的事嗎?究竟我的恐懼來自哪裡呢? 

我那麼努力,他們為什麼還是不喜歡我?

此時要諮商的客戶來了,是一個漂亮的姊姊。他們坐了下來,可能是因為剛才的事件,Oscar示意要我們退到一旁的桌子,連褚老師也一起,不讓他翻譯。

姊姊顯得很訝異:「你不翻譯嗎?」Oscar說:「來、來、來,看我,不要看他,今天沒有他的事,你一直看著他我會嫉妒」

姊姊:「不,你不知道……我的英文很爛的!」

Oscar:「你看,為什麼大多數台灣人,特別是女生,都有這個問題?總是心裡有個聲音告訴自己:『我不夠好』。你看,那邊就有一個例子」Oscar指了指我,瞬間臉又感覺熱得發燙。

諮商過程中,意外得知眼前這個美麗的姊姊大我近10歲(外表看起來可能跟我差不多年紀吧),是一個有30個員工的老闆,公司已穩定營運8年,且做的是自己喜歡並能帶來成就感的工作;但因為對自己的高標準與期待,對於他人的負面評價特別難以接受,在她心中有個理想目標,想要變成那樣的人。

僅管擁有這麼多令人稱羨的條件,她卻仍覺得自己不夠好!而我們心裡擁有類似的問題,這讓我十分訝異。

「你為什麼要在意別人的評論?」Oscar說。

「我就是不喜歡,我工作得很辛苦耶!」

「我知道你很努力工作,但是你努力工作,跟別人評論你,是兩回事呀!」Oscar指了指入口:「今天有一個人走了過來,當你看到他時,你心裡自然會浮現一個評價,甚至說出來,他很年輕、很老、很醜、很漂亮……。評論是人之常情,你也會做一樣的事。對吧? 既然你工作時享受其中,那為什麼還要害怕別人的評論?」

「但這不公平啊!我那麼努力……」

「你知道嗎?我覺得世界上最帥的人就是我,但你知道這世界上有多少人也這麼認為嗎?零。」Oscar說完,大家一起大笑了。

是你賦予了他們傷害你的力量

Oscar繼續說:

這當然不公平,但每個人的觀點本來就不同啊!永遠不可能是公平的。

如果他們評論你,能讓他們開心,這不也是一件好事嗎?既然是好事,你幹嘛不開心。

而且如果你做你喜歡的事,別人評論你,你就不做,那你就什麼都不會做了。更何況你幹嘛把路人想得那麼重要?他們又不是你的客戶,你又不是靠他們活下去的。既然你的客戶喜歡,給你錢,他們的意見才重要吧。

通常人害怕自己不夠好,可能是因為擔心兩個問題:

1. 我不能成長。
2. 我可能犯錯。

可是,你的公司已經存在了8年,你的員工也都有按時領到薪水,並且穩定,所以這已經足以證明你擁有可以解決以上兩個問題的能力了。

你知道你的問題出在哪裡嗎? 不在這些人身上,而是因為你的心裡也對自己有同樣負面的評價。你認同他們,所以你才去找出這可能只是1%的負面評價,然後告訴自己:「看吧!我果然爛透了!」如果你從未這樣想過,你根本就不會在意!

你的問題是心中的敵人,不是外在的聲音。但你不要忘記了,你心裡還有很大一部份是認同自己的!所以你才會做這份工作。那你為什麼只聽那一小部分的聲音呢?是你賦予他們傷害你的力量,但其實你可以根本不在乎他們。

再來,你太貪心了,你總是看著那些你沒有的,而不是看見你所擁有的。你知道你已經比太多人幸運了嗎?有很多人討厭他們的工作,但你喜歡。不要當個乞丐求愛,就在過程中享受作自己吧。

你擔心的事有90%都不會發生,是我們的恐懼讓他成真

看著他們又哭又笑的聊著,Oscar的話,也一點一點地刺進心裡,彷彿自己也坐在那裡。 很快地,一個半小時就這樣過去了,諮商也到了尾聲。

「你看,今天我們用英文完成了整場諮商。」
「……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
「你知道為什麼我知道你可以嗎?」

姊姊搖搖頭:「因為你覺得我的英文夠好?」

「不、不、不,這跟英文沒有半點關係,這之中只有一個關鍵的差別,那就是:『我相信你』,但你不相信你自己。」

坐在一旁的我,又再次被震撼到,即使整場沒有任何翻譯,但其實我也能夠完全理解,就像中間聊到「自殘」這個單字,儘管在座的人都不知道這個字,但透過Oscar的動作和說明,每個人都理解了。

其實不只是在語言這件事上,就像以前演講會緊張,或是只要面對自己不熟悉的領域、很厲害的人,就會先開始緊張了起來。

但如果足夠渴望,你會透過各種不同努力來達成目標,語言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方式。 如果你相信自己,其實這些事並沒有那麼困難,而你所擔心的事情有90%都不會發生,是我們的恐懼讓他成真。

結束時奧斯卡問我,你有在她身上看見什麼嗎? 我說,我跟她有一樣的問題,總是覺得自己不夠好。他笑著點點頭說:「你們需要想一想,這真的是必須的嗎?你們都需要更相信自己。現在你還需要上英文補習班嗎?」

我趕緊搖搖頭,我們都一起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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