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諮商室】褚士瑩:為了自由,寧可旅行也不要結婚?

2017/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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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你有一直不知道如何解決的人生難題嗎?獨立評論邀請到師事法國奧斯卡.伯尼菲哲學諮商的褚士瑩開設哲學諮商專欄。哲學諮商(Philosophical Counseling或稱為Philosophical Practices)並非心理諮商,而是一個1980年代開始新興的應用哲學學派,以忠於蘇格拉底傳統的方法,探討個人,社會,心理層次的問題,更多哲學諮商細節可以參考維基百科。歡迎讀者將自己的問題用300字左右描述,寄到opinion.cw@gmail.com,我們將會抽出讀者的問題回答。現在就來舉手發問吧!

Dear褚士瑩你好,

我是小米,今年大學畢業生。

我大約在19歲時開始蒐集所有你的書,以你為人生目標,我打工存錢,為了背包旅遊,在21歲時去了人中第一次自己背包客旅行,去了更了解到自己語言上的不足,更努力地學英文,也培養更多內在的以及其他我認為我需要補足的能力,那次以後我瘋狂地愛上旅行,也把你的每一本書當作聖經,送給更多更多需要的人,很多事情都是從你書上學來的,也有一句話因此變成我人生座右銘。

Be the change you want to see in the world.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我在去年的時候寄過一封信給你,也在臉書訊息傳過訊息給你,我跟你說我遇到了一個我很喜歡的荷蘭人,因為距離我們沒有在一起,但我無法釋懷。

畢業後的我現在陷入兩難,我想去打工度假和旅行,但擔心未來在台灣的工作履歷,於是最近的我開始了正職工作,為了對自己未來負責,但我擔心2年後的我老了,沒力氣了,甚至因為老了也還是單身的這個憂慮,一直困擾到現在長達了一年,因為我從小在單親家庭長大,對於親情的缺乏更會讓我害怕未來是一個人,因為這個擔心,讓我做每個決定都很害怕,我是不是去旅行2年到3年,我回到台灣就28歲了,然後我還是一個人……

因為從小太缺乏愛了,我在這一塊更顯脆弱。4年前的我當時也是遇上了失戀,開始閱讀你的書,我完全專注在對自己人生負責以及旅行這件事情上面,這幾年的我調適得都很好。

但現在的我真的很擔心,因為旅行魂,沒辦法克制自己在台灣工作,對於從小到大的夢想,到馬丘比丘上、躺在死海裡面,我每天腦海裡都是浮現這樣的畫面,就算學會了與自己相處,對於自己的擔心又很害怕,我害怕25歲出發的我,回到台灣30了……我還是擔心一個人……

親愛的褚士瑩,謝謝你閱讀了我以上的煩惱,也希望能得到你的建議,謝謝你!

小米

▋旅行就等於單身?

我收到讀者小米的來信後,問她想不想試試看用哲學諮商的方式來幫助自己找到答案。她答應了。於是我給了第一個指示:

請將你的問題,簡化成一個以「為什麼」開始,不超過15字的一句話。

小米的題目變成這樣:

為什麼擔心旅行回到台灣後,會是單身?

 我問小米有沒有發現,「旅行」跟「單身」之間,從邏輯上來看,應該是沒有「因果關係」的。於是請小米想一想,這兩個概念中間是不是漏掉了什麼?

「旅行-->___-->單身」這個句型,小米給了我5個答案,我們把它放進句子來看:

1.因為旅行,背包客不斷握手與分手,所以單身。
2.因為旅行,環境因素使然,所以單身。
3.因為旅行,人在異鄉,所以單身。
4.因為旅行,和原本的生活脫軌,所以單身。
5.因為旅行,不確定因素很多,所以單身。

我問小米,覺得這5個答案都合理嗎?還是有些是不合理的?有沒有其中哪一個是特別重要的原因?

「我也想了好久,感覺每一句話都很合理,但因你後面提出的還是有哪些不合理的?我就又覺得好像有哪裡不對。」小米說。「我的答案是:我認為每一點都合理,最重要的一點是第一點,因為我也會是不斷跟人握手分手的角色。」

▋跳出自我中心,看見自己的不合理

為了讓小米能夠從「自我中心」跳出來思考,所以我問小米,如果今天有一個你不認識的人說:「我因為上班,工作需要不斷跟客戶握手與分手,所以單身。」你會覺得這個人是一個什麼樣的人?請用「他是一個    的人」的句型,給我五個推測。

小米的回答是:

1. 他是一個不懂得規劃的人。
2. 他是一個邏輯很奇怪的人。
3. 他是一個不懂得生活的人。
4. 他是一個工作狂,生活很忙碌的人。
5. 他是一個不穩定的人。

「所以,他單身,跟他需要上班,應該沒有直接關係,是嗎?」我問。

「沒錯,但也有可能因為他上班太忙碌了,所以單身?」

「這樣怪怪的喔!」我笑著說:「因為在邏輯上,沒錯=yes;沒錯,但……(yes, but……)=no。所以根據你的5個推斷,你回答「他單身,跟他需要上班,應該沒有直接關係。」到底是「是」還是「不是」呢?

小米第二次的答案是:「上班是必要的,所以跟是不是單身沒有關係,今天是單身或是不是單身,都必須上班。因此我認為『需要上班,所以單身』,是沒有因果關係的。」

我請小米把這個答案放回原本的問題:如果這樣,那麼「需要旅行,所以單身」,也是沒有因果關係的。

「我到目前為止有領悟一點就是:上班是必須的,所以不管怎樣都上班。」小米說,「對我而言,旅行是必須的,不管怎樣也要旅行。」

▋真正想要的,其實是……

我們整理一下小米的想法:

對我而言,旅行是必須的,不管怎樣也要旅行。但並不是因為需要旅行,所以才單身。所以單身的原因,跟旅行無關。

「如果單身的原因,跟旅行無關,那跟什麼有關?」我問小米。「對你而言,結婚不是必須的,沒有一定要結婚,所以才單身。不正是這樣嗎?」

很多人跟小米對上班的想法一樣,必須的原因,可能是薪水,可能是打發時間,可能是社會期待等等。他們也會說結婚是必須的,必須的原因,可能是傳宗接代,社會期待等等。但是如過問同樣這批覺得非結婚不可的人,旅行是不是必須的?他們很可能會說不是。也就是說,這個想法並不尋常,不是所謂的「常識(common sense)」。

「所以請告訴我,旅行給了你什麼,是婚姻不能給你的?而這個東西對於你是必須的?」我問小米。

小米這次花了很長的時間思考,最後這樣回答:「我要的到底是什麼?旅行給了我:

1.一個機會可以了解自己的極限在哪裡(對生活、對冒險、對感受)。
2.可以聽到更多故事;認識到更多志同道合以及不同國家的人。
3.不用在乎社會聲音,只需要前往屬於自己的風景,也只需要享受。
4.跳脫原本的生活模式。
5.沒有壓力,說穿了可以盡情的放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6.可以體驗到不同國家文化。
7.讓心靈更加富裕、知足。
8.讓我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盡情闖蕩。

婚姻不能給我的:

1.自由自在的說走就走
2.自我實踐
3.用自己想要的方式生活
4.獨立的空間

我必須要有的:

1.自由
2.追尋自己想要的夢想(痛快地躺在死海裡、到馬丘比丘高頂……)
3.探索世界

但小米也承認,這個過程讓她覺得很煎熬。她會重複問自己,這是真的嗎?為什麼不可以先找另一半在一起呢?……等等。於是她了解到一件事:她想要的,其實就是一個自己的空間。

思考是一件奇妙的事。很多直覺上先跳到腦海裡的事物,仔細分析起來,不見得是最重要的,但是要花很多時間才能想到的,反而比較重要。所以小米洋洋灑灑說了那麼多,其實真正重要的只有最後一句:「我要的是自己的空間。」

▋最後的主導權,在你自己手上

「你已經找到自己的答案:旅行給了我自已的空間,這是婚姻不能給的,自己的空間對於我是必須的。」我繼續問小米,「但旅行的時候,是『旅行』給了你自己的空間,還是『你』給了自己空間呢?」

「是旅行給了我機會,擁有更多的空間。」小米說。

「但是旅行的機會,是誰決定的呢?」我鼓勵小米再想深一層。

「是自己。」

「所以說,是自己給自己機會,擁有更多的空間。」

小米點頭同意。「我自己給自己機會去旅行,給了我自己的空間,這對於我是必須的。」

「既然『自己』才是決定擁有『自己的空間』的條件,而不是『旅行』,那麼為什麼不可以是『工作』或『婚姻』呢?」我接著問。

我之所以會這麼問,是因為很多人並沒有想過,當他們在說「我藉著讓自己旅行,給了我自己的空間,這對於我是必須的」這句話時,跟許多人說這兩句話時其實是一樣的:

1.我藉著給自己工作,給了我自己發展才能的空間,這對於我是必須的。

2.我藉著給自己婚姻,給了我自己生命擴大的空間,這對於我是必須的。

「記得我們一開始時,我說『旅行』跟『單身』中間並沒有因果關係,中間漏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那個東西你現在找到了,叫做『自己』。」

小米以為是旅行選擇了她,單身選擇了她,但是實際上無論是旅行與否或是婚姻與否,都是同一個人決定的,那個人就是她自己。

既然「自己的空間」就是小米不可或缺的生命元素,不可能因為選擇旅行才會有自己的空間,婚姻就不會有自己的空間,因為真實的「自己」只有一個,這個自己是不會因為外在狀態(旅行或是結婚)而改變的。

「希望你看到屬於你自己的答案了。」我說。

▋無論旅行還是結婚,都可能走向更開闊的未來

我們的哲學諮商到了尾聲,我請小米給我一些反饋:

1.你喜歡我們的哲學諮商嗎?為什麼?

她回答:我很喜歡這次的哲學諮商,讓我學習到訓練自己思考的能力,會發現很多時候會自己騙自己,其實答案在問題本身,往往需要別人帶著自己去面對它,我由衷地感謝你給了我這次的勇氣去思考,了解到自己的盲點,解決它、正視它,也讓我除去了很多很多的擔心,從一篇長篇大論的文章,變成一句話,一句話又可以分解成不同單字分析,進而瞭解問題所在。

2.這段哲學諮商的過程中,有沒有什麼讓你覺得驚訝的地方?

她回答:我覺得哲學諮商真的很厲害,我從來沒有想過「旅行」跟「單身」中間漏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那個答案會是自己,從擔心單身,但很想去旅行這件事情,演變成是需要自己的空間,這樣的轉化在結束的時候會突然措手不及,因為答案是一開始完全不會料想到,沒辦法銜接在一起。這就像是,把問題解剖再解剖地去看它,最後找到答案,但我真的很佩服有這樣的思考邏輯以及能力。它可以套用在每個問題上面嗎?

3.現在你對於自己的思考路徑變得有意識了,你的下一步會是什麼?

她回答:找回屬於自我的空間,找回自己。關掉網路、誘惑,認真問自己要的是什麼?然後勇敢直前最重要的是持續閱讀、運動,這些都是幫助思緒清晰的辦法。

這是我第一次用這樣的方式去看問題,往後我也會用同樣的方式去看問題,去練習找到問題中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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