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淇華:在品格的鷹架上,向世界提案

2017/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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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教育需要鷹架,創業需要鷹架,但別忘了,只有真正有品格的人,才能利用這些鷹架,一步步登高,蓋好自己生命不倒的高樓!

這學期開學後,惠文高中學生的兩個提案獲得了初步的成功。一是直升同學的「聖食計畫」:學生成功組成了「聖食志工團」,將學校10個班級的午餐剩食,轉變為火車站附近80位街友的晚餐;二是校刊社「《十年》香港採訪計畫」:校刊社學生成功募得款項,四位社員將在10月21日飛到香港訪問《十年》導演歐文傑、伍嘉良。

「恭喜你,你指導得很成功。」聞訊的友人恭維我。

還好,我只是扮演好我的鷹架角色。


整理「剩食」的同學們。作者提供。

▋鷹架就像輔助輪

因為在職場工作多年的經驗,我知道要學生離開課本,真正進入實務的PBL(Problem-based learning)問題本位學習,在現實與理想間,尚有許多細節要填補;而思考邏輯的斷裂處,最需要老師協助連結。因此我常自詡是蘇俄心理學家維高斯基(Lev S. Vygotsky)發展出的「鷹架」(scaffolding)。

鷹架,就像學騎車的輔助輪,使學習過程中不會跌倒。但最後鷹架和輔助輪一定要拆掉,才能獨立和真正的學會。

例如,「聖食計畫」執行前,面臨違反學校廚餘外包給養豬場的違約問題,以及剩食交給基金會後,所產生的食安責任歸屬。因此我和同仁協助解決同時,也必須告知學生處理的過程,讓他們學習日後學會面對爭議,要如何安全化解,這是「自行蓋一棟樓」的重要能力。

學生提出「《十年》香港採訪計畫」時,只有「我們想採訪一群好導演,請捐款給我們」的簡單邏輯。我請他們回去思考「為什麼要採訪這一部電影?為什麼是我們訪?為什麼需要四位同學?為什麼共需這筆數目?」然後我將同學思考過後的說明公開在我的臉書,一天內即募到了需要的款項。帶學生學習如何從別人的角度思考,是這一堂鷹架課想搭出來的模樣。

▋學會搭鷹架,才能真正打破階級複製

我們常喜歡歌頌像馬雲及郭台銘這樣的白手起家的CEO。其實在這一個資本主義走到極致、土地及科技成本越疊越高、財團經營無所不包的年代,要新生代在畢業後「自行蓋一棟樓」的難度越來越高。現世中,極大比例的成功者,都是借助原生家庭的「鷹架」,才能比他人更快速蓋好自己的城堡。

巴菲特與比爾.蓋茲都不是白手起家。巴菲特的的曾祖父在1869年創立了巴菲特父子公司,巴菲特從祖父身上得到不少投資理財的啟蒙。比爾.蓋茲的媽媽協助他得到IBM的合約、父親曾任華盛頓州律師協會總裁。也就是說,巴菲特與比爾.蓋茲的成功,部分得歸功於原生家庭的「知識鷹架」與「經濟鷹架」。今年拜訪矽谷排名第一的Monta Vista High School,校長也坦承學校會不斷得到英特爾及西屋獎項,大多數得歸功於學生家長建築的鷹架。「老師只能用下午社團時間指導,能拿到那麼多科技公司及大學資源,都得歸功於家長,他們很多人就是蘋果的員工,或史丹佛大學的教授。」

我們常說教育是打破「階級複製」的最大利器,那是因為老師可以幫助那些沒有先天「家庭鷹架優勢」的學生,架起他們需要的鷹架。然而普世的老師不見得擅長造鷹架,因為學生想蓋的房子常常不是老師擅長的房型,除非老師願意為學生重新學習;另外學生也不見得喜歡利用老師搭起的鷹架,有時學生會嫌它太粗糙,有時會懷疑其穩定性,更有時視其為干擾。

▋品格是鷹架的基礎

指導校刊時,剛接班的「新政權」常喜歡批評「前政府」的一切作為。殊不知這些作為都是為了解決當時問題而產生的深層結構,而當「新政權」快速實施「轉型正義」時,往往因為基本能力的缺乏,做得比「前政府」還差。這時候我就必須為他們搭鷹架,但許多已經有「官威」的學生會陽奉陰違,瞧不起這些鷹架,甚至會學習一些「假文青的俗濫套語」,例如「老師沒有權力審我們的稿」,師生衝突往往一觸即發。「難道我當你的指導老師,連幫你挑錯字順稿的權利都沒有?」這時當老師比當小媳婦都沒尊嚴。

「聽說校刊的幹部最後都會和老師起衝突。」提議「《十年》香港採訪計畫」的L那日走入我的辦公室。

「沒錯,當我的『教』和幹部的『學』沒有交集時,衝突就產生了。」

「那我要如何不和老師你起衝突呢?」L的問題讓我覺得啼笑皆非,因為他喜歡向學姐提問,而被學姐視為「衝突製造者」,因此學姐不支持他成為新一屆的社長。

「品格!」我不加思索。「只要你品格好,你不會和我有衝突。

L真的品格好。當我要求他回答四個「為什麼」時,他在我要求的時間內完成。他不知道的是,「在要求的時間內完成」對十幾年前學生而言是基本品格,但對現在的學生而言常是天方夜譚,因為「說話不算話」已是常態;一句「我忘了」往往就可以不用負責任。

「品格」聯考不考,升學率好的學校才會受到家長與媒體的青睞,所以師生只需一起蓋「升學的房子」,那棟房子,不需要「品格」這種鷹架。

「說話算話」的L沒和我衝突過,我建的鷹架還算安穩,L也因此一起在校刊蓋出了「PM2.5」、「台中BRT」、「十年」等專題的樓。然而現世常常搞不懂「溝通不等於衝突」、「挑戰不等於沒禮貌」。

喜歡批判性思考、挑戰舊思維的L,竟然會被學姐視為「危險人物」。在討論《十年》時,L不斷表示,「探討今日香港是否會成為明日台灣時,我們不要預設立場」、「各方的聲音我們都要納入」。

▋最能夠做出事情的人,常是最會換位思考的人

感謝L搭起的鷹架,幫我看見一個事實,原來最能夠做出事情的人,除了最敢挑戰外,也常是最有教養,與最會換位思考的人;而那些喜歡站在對立面,沉溺於負面語言快感的族群,常是最沒有學習力與執行力的一群。關於溝通的品格,關於整個社會互搭鷹架的共好習慣,我們還有一條很長的學習路要走。

例如一位明星高分貝地對一位長者的建言大肆砲轟,而嗜血的媒體更是見獵心喜,當成當日的新聞頭條,被挑起情緒的網民再隨波起舞:「為什麼老人們永遠要歧視年輕人?」當所有的對話都可以放大為「敵意」,當所有的現場都可以被媒體製造為「戰場」時,國家就離開了品格,世代間就失去了互信,然後人與人就失去了互搭鷹架的可能,而教育,往往是失去高度的第一塊。

50歲了,應該會被許多族群定位為食古不化的老人,但我仍努力鍛鍊筋骨當鷹架,試著將一個個學生介紹給企業主的朋友,甚至正跟矽谷Cupertino市的僑社會長合作,要在10月中推出專為台灣年輕人設計的矽谷創業孵化器(incubator),讓僑社的熱錢挹注想在矽谷創業的台灣年輕人,每人10到20萬美金的創業基金。然而這些企業主往往會再給一個但書:「希望你推薦的人選品格好,因為遇到太多說話不算話的地雷。

沒錯,教育需要鷹架,創業需要鷹架,但別忘了,只有真正有品格的人,才能利用這些鷹架,一步步登高,蓋好自己生命不倒的高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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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書推薦:

 書名:學習,玩真的!

 作者:蔡淇華

 出版:時報出版

 出版時間:201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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