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適芳:繼續自由、繼續流浪──第15屆流浪之歌音樂節

2017/09/23

圖片來源:第15屆流浪之歌音樂節官方網站

是啊,流浪之歌音樂節走了15年。有人問,怎麼沒高調慶祝。我想,「15」這個數字,還不到可以大聲喧嘩。我們也不想為歡慶停駐,因為前面還有長路。唯一在意的是可以繼續叛逆。

因此,在第15回的流浪之歌音樂節,我們以《我不在房間》作為策展主題,邀請叛離傳統創作路徑的當代女性樂人、藝術家,以現場音樂會、說故事、吟詩、合作計畫、舞台影像、裝置等形式,在音樂節這個開放的平台,暢所欲言,訴說無法定類的風格,以及他們勇於自我決定、抵拒規範的生命歷程。

《我不在房間》的構想,最早源自「嬉鳥樂集」(Songbirds Collective)的音樂現場。「嬉鳥樂集」原是個夢幻組合,因2014年「美國嬉鳥音樂節」(American Songbirds Festival)而起。4位女性唱作人Kyrie Kristmanson、Rachelle Garniez、Ashia與Stephanie Nilles不為美聲,只為說唱敘事的新篇章。舞台上,既是民謠講現世,又似卡巴萊(Cabaret)嬉鬧,是一部搞笑自如、喃喃低語、深沈悲戚、現實諷喻的人生劇場。4人嫻熟多項樂器,鋼琴、手風琴、小號、吉他、大提琴來去自如,卻不沈迷技藝,岔出異奇的枝葉,各自競技,又合作無間。

「嬉鳥樂集」在2014年的成功演出後,決定攜手繼續音樂旅行。加拿大民謠樂人Kyrie Kristmanson、紐約音樂鬼才Rachelle Garniez是樂組的靈魂。Garniez的母親是鋼琴老師,卻鼓勵她離開正規音樂教育,只相信自己的耳朵,因此造就了她沒有邊限的開闊與不羈。她曾是流浪旅路上的街頭音樂家,也為劇場、舞團做配樂,民謠、爵士、藍調到實驗音樂無所不能。她是聲音的頑童,沒人能預期她下一秒會發出怎樣的聲音、從哪裡發出聲音。

Kristmanson的初戀是民謠,年少即在民謠界展露頭角。民謠的敘事與意見,一路相伴。唱作民謠的旅路上,她也喜歡在岔路上冒險,在歷史廢墟中尋找素材,以空靈的嗓音,迴響故事與觀點。此回「嬉鳥樂集」更新組了英國唱作人,6歲就已醒悟並奮力逃離鋼琴教本的Daisy Chapman。三人一起,組合一個無法複製的,可以狂放、可以嫻靜的音樂劇場。

Lula Pena是另一位讓我堅定於「不在房間」構想的樂人及詩人。她演唱時似一座凝止時間的雕像,歌自遠古幽深,又潑墨成當代。他曾在出版第一張專輯Phados,獲得不斷的邀約與掌聲後,毅然離開舞台,消失了12年。她說「速度是不人性的」,她相信音樂是從內而外的。

有人說Lula Pena沿襲了里斯本法朵(fado)民歌傳統,我卻聽見她壓抑了法朵誇大的悲劇性。不鋪張感情,呼吸般吐納她曾經歷的音樂風景,她早已離開了法朵的房間,也離開了葡萄牙。在樂類的國度裡流浪,撥弦佛朗明哥、迴轉阿拉伯音階、混血維德角情歌,流離於吟唱與詩體之間。最終,那不是一種融合樂,而是Lula Pena。

10年前的流浪之歌音樂節,就曾為無法定類的年輕樂隊搭建小舞台,在大安森林公園一角,還青澀的樂聲,摸索著夜色放縱。王榆鈞與她的第一個樂隊「對角線」,就在那舞台上。10年後,榆鈞以獨立成熟之姿,重回「流浪」,不變的是她的執著與真誠。我曾見過她在一台被支解的鋼琴前和著詩敲打,巧遇她背著吉他來去,尋訪節奏,聽她講述旅路上如何追趕詩人的聲韻,閱讀她在劇場裡的聲音故事。榆鈞在台灣的音樂場景難以定位,因為她一遇界限,就渴望離開,然後一直在路上。

音樂節也跟這些女性樂人一樣,沒有框限,勇於開創。我們走在觀眾前方,引介新聲,鼓吹議題,灌溉被忽略、遺忘的。「流浪」第二年,千辛萬苦邀得爪哇巽他(Sundanese)樂隊,那時沒有「新南向」,也沒有補助獎勵,更沒有熱情於東南亞音樂與文化的觀眾。之後的每屆音樂節,我們透過音樂現場、論壇、影片與合創,接合台灣與東南亞的文化斷層。

今年,我們自泰國邀來YUI。在傳統音樂嫁接國族認同、音樂工業壟斷樂類的泰國,試圖離開「正統」或資本的樂人,幾乎沒有隙縫可容。YUI是少見的,她自在於特異,背叛學院與古典,以即興挑逗大提琴弦,吟唱詩句為引,將歷史與當代議題互織為素材,引領哲思。來自里斯本的Inez Vaz,也自學院出身,卻勇於跨越界線,合創鋪設新路,以逃離手風琴的父系歷史。每一回風箱的開合之間,她優雅地在頻率與音階中自由轉換身份,講述女性手風琴家的故事。

巴奈與Sahra Halgan,兩位挺拔在前線的巨人,以歌謠作為抵禦的武器,實踐信念。流亡法國20年的Sahra Halgan,甘於離開無根的安逸,為索馬利蘭的獨立建國返鄉。Sahra Halgan的故事,我們聽來並不陌生。而在音樂節現場不遠之處,巴奈離開台東的家,在首都街頭露宿200多日,為捍衛原住民族應有的權利。

原住民議題,是「流浪」長年的關注。自2003年始,音樂節便與挪威最重要的原住民文化節──海岸風暴音樂節(Riddu Riddu Festivali)結盟。今年的音樂節,也在「海岸風暴」的持續支持下,將關於「房間」的討論,延伸至族群與認同。

3位年輕薩米族女性樂人Marja Henlena Mortensson、Elena Waage Milkalsen、Katarina Barruk,離開挪威主流文化,尋回幾近無聲的母語與薩米吟唱(yoik),不只為了薩米人的身份認同,更是她們思考薩米當代藝術的途徑。源於不同地緣與學習背景,三人都曾獲得「海岸風暴音樂節」年度最佳青年藝術家的肯定,在2016年「海岸風暴音樂節」的特別企劃下,組成以薩米吟唱、電音、爵士、民謠串流的「北地女聲」(Golbma Jiena)。

除了舞台上演出的女性樂人外,還有多位女性藝術家的參與。今年「流浪」的主視覺,出自剛從西班牙學成的馮銘如。她的裝置作品《路》(El Camino)也將自音樂節的舞台延伸至展覽空間。馮銘如曾隻身一人自西班牙以搭便車、寄宿民家的方式,一路從西向東,以半年的時間,行陸路回到台灣。

自2001年的「流浪」第一屆,到2017年的第15屆,萬芳一直擔任音樂節的志工主持人。跟Lula Pena一樣,萬芳忠於自己的慢速,也曾斷然離開舞台光環。離開的日子裏,她只思考一件事,為什麼而唱。重回舞台,我們再見的萬芳,總是以最自在的姿態,繼續她簡單又開闊的音樂與生活。。

阿洛是老朋友,卻是第一次參與「流浪」。從舞曲的阿洛、主持的阿洛,到電影的阿洛,我們看到她在每一個角色中叛逆,挑戰社會界限的刻板原住民形象。離開部落,阿洛獨自在城市裡,尋根也尋找自我。 阿洛今年將首次擔任「流浪」的志工主持人,也將以客串樂人的身份,加入薩米女聲的共演計畫。

你怎能錯過這些精彩的女性?她們自四面八方來,齊聚「流浪」,以音樂述說生命故事。她們的每一場演出,都是一段不可預測的旅程。過去15年,你若曾被「流浪」帶往新的旅徑,看見、聽見不一樣的世界,請繼續跟我們一起自由。「流浪之歌音樂節」不只是節奏舞動的當下,而是一趟帶你走得更遠的旅行。

第15屆流浪之歌音樂節《我不在房間》完整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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