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引言]動物當代思潮「荒野中的救贖:邁向原住民狩獵與動物保護的平衡」研討會,邀請九位來自原民權益、原民狩獵文化、動物權、野生動物保育及動物保護運動的專家學者發表演說,從動物權倫理、生態保育觀點到資源管理分析,來分析如何形成一種能夠考慮動物保護的原住民狩獵,除增進主流社會及原住民朋友對動物保護的理解外,也希望能貢獻更深入的觀點,使未來政府決策更為多元。

法律如何恢復「山林智慧」?首先要認知到的事情就是:每件事情都有背後的議題需要研究,有研究,才能提供一個解套的基礎。我們現在遇到的問題是「狩獵行為受限制」,其他如動物福利、生態保育其實都是問題,貿易、宗教放生等相關議題也可能涉入。而這些,都不是一部法令或一個組織就可以解決的。

比如說台灣沿海海洋漁業資源枯竭,這是誰的問題?只有捕魚的人有問題嗎?消費的人有沒有責任?破壞沿海環境的人有沒有責任?而沿海環境只有海洋的問題嗎?陸地的汙染物需不需要管控?要利用這些資源的時候誰要來維護?是原住民、海巡還是主管機關?這難道是單一單位、或者單一法令的事嗎?

可是我們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往往想用最簡便的方式處理──只要叫一個單位、一個法令負責、一個人下台,這件事情就結束了。所以可以看到,關於狩獵問題,大多數的討論都聚焦在野保法、國家公園法、農委會與國家公園管理單位,其他全都可以置身事外,反正看這兩個單位受苦就可以了,看他們在死胡同裡走不出來,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根據不同情況有不同措施,是生態的基本常識

很多人只把能吃的、能利用的看做「資源」,可是我們面臨的是一個大環境,並不是對人類有用才是重要的。環境中的資源要是不再存在,會造成哪些衝擊?恢復性有多高?要如何判定?是憑感覺還是有證據?就像銅鑼鄉的民代說他覺得石虎很多,但他是去哪裡看的?是看過一次還是經常看到?還是他一直存在於你的記憶中?像這樣的事情要怎麼去量化,又如何去說服大家?

從法律定義來看,什麼樣的動物才算是野生動物,其實是野保法的問題。例如梅花鹿其實不是野保法上所稱的「野生動物」,因為梅花鹿在台灣已經滅絕,在墾丁看到的鹿隻,是從動物園或養鹿場挑選出來的個體。可以這麼說,我們認知中的「野生動物」,跟我們談狩獵問題所想到的「野生動物」,還有法律上的「野生動物」是有重疊的,但不是完全相同。只是因為每個人的切入點不同,對於去取用這些資源會造成的效應及需要負擔的責任,認知上就有很大的差異。

就像有些人會認為,只抓一隻動物又不會怎麼樣!但同樣行為發生在不同地區,就可能造成不同程度的影響。比如說在壽山,生態族群量小,又是個隔離環境,在這邊拿掉50隻動物,沒有外來族群可以補充。反之如大鞍山,那個地方是連續性的環境,造成的影響就不會像壽山這麼大。所以在判定什麼事情可以做、什麼不能做的時候,要去評估當地的情況,這是基本的生態學常識。

同時,自然環境是延續的、變動的。例如921震災之後,九九峰受災很嚴重,但過了一段時間後植被開始復原,草跟山羊都開始出現了,幾年之間的環境可能就有很大差異。也因為自然環境的這種變動性,當政策涉及生物資源與自然環境的時候,不可能只維持同一套作法,以為這樣就可以一勞永逸。只是我們的管理常是斷裂且衝突的,例如在台灣,一個區域內可能就有縣市政府的地、國有土地、林班地、林班地又租給誰的地……他們的地上管理單位又不一樣,在這複雜的情況下,讓單一的機關來負擔這些事情是不可能的。

▋達到效果,需要多領域共同合作

回到狩獵的問題,在生物學的常識中,動物數量和動物多樣性要高,獵人才會去打;棲地多樣性要高,才會有更多的動物。棲地不能受開發行為影響,所以核心棲地和受干擾棲地中間一定要有緩衝帶,否則就很容易被破壞。

但現實的狀況是,在各種法令的開放下,緩衝帶越來越小,核心棲地就跟著縮減,動物數量和多樣性降低,棲地多樣性亦然。例如很多野溪都是野生動物喝水的地方,也是獵人重要的獵場,但野溪整治是是水利相關法規和水利主管單位進行,林務局或保育單位管得了嗎?一條溪流從上游到下游有多少單位在管,要怎麼去協調?或者為了風災重建,投入經費把野溪從海邊到山上都弄了水泥,當然也就讓野生動物無法靠近。

山區開闢道路、有產業移入等等,對環境也造成衝擊。產業道路對於棲地的切割涉及地方自治的相關道路法規,例如苗栗的快速道路,把原有的動物棲地變得破碎,又可能有礦業、民宿、山區農業、露營地等等進駐。所以,對於山地經濟的理想樣貌是什麼?這也是需要討論的事。

政府多年來做的,都是提高和降低罰則,但應該是要進行跨法規、跨委員會的溝通。只修野保法、但讓水源保護區被破壞,這是不很奇怪嗎?很多水源保護區和野生動物重要棲地是接在一起的,更何況原住民狩獵時所打的動物並不會用到核心棲息地,其實是周邊緩衝帶,如山羌。要處理這些,不是只有野保法和國家公園法,其他單位和政策執行也不能對棲地保護造成負面影響。否則要是棲地被破壞到根本不存在了,那麼再開放狩獵也沒用了。

▋了解原民狩獵議題,也要先了解原民脈絡

有些不了解狩獵脈絡的人會問:為什麼不吃豬肉就好?就像某立委很天真地說,應該要在山區發展山豬養殖畜牧業啊!我想到的是,畜牧業會產生廢棄物,圈養少數可能還好,但集約經營繁殖之後,就會產生疾病、公共衛生、土地利用、資源問題……,或者有一些人對原住民可能的經濟模式想像是開咖啡廳之類的,但其實咖啡也是個對溫帶森林破壞很嚴重的產業。

還有部落的所在地區的問題,如果了解原住民歷史,會發現他們很多都是被迫遷的,不是依照傳統智慧來選擇部落所在地,當所居住的環境不同於傳統智慧的認知,卻又只能在這裡生存,那可以產生什麼產業?增加的人口要住哪裡?決策者可能根本沒針對利弊得失代價去討論過。

另外一個問題是有人擔心開放非自用狩獵後,原住民就會和山產商勾結。如果要斬斷這種所謂的「平地經濟誘因」,那可不可能是反過來讓山區獵人有自主的經濟型態,不需要仰賴這種交易?所以要恢復山林智慧與文化時,我們要先有對山地經濟有清晰的觀點,這是經濟文化產業通盤教育的問題,不純粹只是狩獵而已。只有營造出這樣的環境,社會文化才能永續存在,才能有更好的談論。

▋我們該有的改善

最後,談談教育怎麼做。

一如之前所提到,生物資源和自然環境都是變動的,請不要期待有單一標準答案,而應該要思考:如何處理變動的問題?涉及多重領域時應該怎麼結合與協調?面臨價值衝突時,應該如何自我引導和辯證?不只是人民,很多政府單位都要重新受教育,但前提是要承認自己不足,還有很多需要知道的地方。

還有溝通語彙,有時候覺得這樣說很清楚,但對他人來說就是覺得不行。以及有問題要一次說清楚,否則開了一堆公聽會達成共識,之後又有人反悔、技術性杯葛,一切回到原點,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每次修法時,只要不知道誰可以來執行,就會產生執行不力,溝通困難。常看到基層人員疲於奔命,行政院卻還在砍員額,這樣要如何有效執行?這是在處理法規的時候要想的。除此之外,包括NGO在內大家都應該受到監督,監督者需要有足夠的知識背景,否則就會變成各說各話;資訊也應該要透明,才不會讓謠言滿天飛。

很多政府單位之間會互相牽拖,很難合作。我想,不要期待這個議題會自動合作,行政部門的施政方向會受到很多影響,政策的執行常常只是安撫那些罵得最大聲的人。而在參與公共政策之前,學者要能自己先對話,因為學者的意見常變成公共政策的基礎,如果彼此之間都不能理解與溝通,那麼政府單位花再多經費、計畫來監測等都沒有用。

(主講者為國立中山大學生物科學系副教授)

瀏覽次數:99+

延伸閱讀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轉載文圖請註明出處;一文多貼將隱藏資訊;廣告垃圾留言一律移除。
4.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