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亂彈】陳進成:海洋民俗學──東港漁民的行事規矩與禁忌

2017/05/19

插滿旗幟的新船。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民間的生活常態中有許多禁忌規矩,不論是海洋或陸地,人們都謹慎依循著而不去觸犯。台灣四面環海,人們生活大多曾和海洋接觸過,經300多年的歲月,無意或有意衍生出許多與海、溪流相關的禁忌;尤其是靠海維生的漁民,在茫茫大海中獨自作業的環境下,更遵守先人所遺留的規則與海搏鬥,並將這些禁忌與規矩一代一代告知子孫及後進,希望他們靠海奮鬥的過程避免觸犯,並能平安返航且滿載而歸。 

台灣已開始進入捕黑鮪魚的季節,漁民想能有個好收穫,更遵守討海漁民的規矩與禁忌:出海前到廟宇祈求神明出海平安、漁船滿載,按傳統方式出海,甚至在海面上灑下金紙銀錢,希望海上好兄弟能高抬貴手,不捉弄漁民,並庇祐漁獲豐收。

漁民在大海中維生,衍生出許多禁忌,在這些禁忌中,各地方大同小異,當然有嚴謹或鬆散的規矩,可是當船隻出海作業,或是船隻靠岸時都有許多禁忌要注意也要遵守,例如:

▋出海禁忌:多變航程保平安

.有家喪者不得上船,若喪事已辦理完畢,要出海作業前需準備紙錢,在船前(陸地)焚燒取吉。

.在海上作業時,遇見浮屍不得「見屍不救」,因為人的心理因素,「見死不救,心上難安」,當然也有漁民當做沒見到,也有漁民把大體撈回報警楚哩,反而每次出海漁獲不錯,應該是亡者的答謝吧。

.海上拾獲大體,若知其家屬者,則須向要家屬紙錢、糖餅拜拜燒化取吉,如無家屬者亦需自備紙錢化吉,有些漁民也會到廟宇向神明稟告海上經過,祈求神明庇平安無事,出海順利。

.在漁船上不小心打破碗盤,不可直接丟入海中,必須帶回到路地再丟棄,因為將破碗盤丟入海中,如同飯碗(船隻)沉入大海。

.一般漁民在漁船上吃魚,大都不翻另一面食用,直接將魚脊骨夾掉再吃,因為魚翻面如同翻船,當然也有無此禁忌的船家。

.海上作業完畢要回航時,在飯席中不可以說「這是最後一頓」。

.船隻若在海上故障,被其他船隻拖回港口,則需備糖果、紙錢、香燭送給搭救漁船祭拜化吉,當然也有包紅包來酬謝救命之恩。


東港漁民拜尾牙,在漁船船頭淋上敬酒以示答謝。

▋靠岸禁忌:尊重船隻與神明

.女人不得從船頭跨越,因為有時船家會從廟宇祈求紅綢繫在船頭上,以求出海平安滿載,另外每年尾牙祭祀神明的三支清香就插在船頭,所以船頭有著神明的物品,最忌諱跨越。

.有些地區禁止婦女登船,有些可以,但有月事或作月子的婦女嚴禁上船,船具不可觸摸。當然亦有例外者。

.船頭處絕對不可用任何物品敲打,依據漁民傳統的認知,敲打船頭會破壞財運,因此漁民船家相當重視。

▋行事規矩:諧音口采求好運

.新船下水前,則準備三牲、菜碗、水果、發粿、紅圓、糖果等等供品祭拜舵公厝的神祇,船上插滿順風旗、滿載旗,祭拜完畢後傳家將糖果發粿(切成塊狀)撒向船下,讓那些等候已久的大人與小孩撿拾。這些糖果和發粿掉在地上難免會沾到些沙土,小孩子撿到時都會喊「全沙」,取其音如同「全鯊」,表示船頭船尾都是鯊魚,因鯊魚翅是高價的漁產品,船家一聽到四周大喊全鯊,自然十分高興。之後再向船頭潑水表示開水路,整個儀式即告完畢。

.漁船每年重要的祀期,只在年底的尾牙,不像陸地商家每月初二、十六祭拜。長年在海上作業十分辛苦,因此船家利用尾牙休息時,祭祀船上神祇與海上好兄弟,祭祀之場所則在船家的漁船甲板上,祭祀的祭品有五牲,水果、清酒、發粿、紅龜粿、清金、福壽金,這些是祭拜神祇的,一般擺設的位置較靠近船艙,且在前方放置淨香爐以備迎接神駕的降臨;而祭拜好兄弟的物品,則為十二菜碗及酒類飲料、九金、中銀、更衣等紙錢,菜餚隨船家之意,因是漁民的祭祀故大多為海鮮,但發粿一定不可少,發粿蒸得越發表示財旺家望的意思,如今有些船家則改用蛋糕祭拜,也有相同的意義。之後祭祀物品則烹調出一桌豐盛的菜餚來慰勞夥計。但現今的船家大多到餐廳,宴請夥計與親朋好友。

.賣刀具的刀商,在漁村賣刀時如果喊「賣菜刀」,漁民大都不會向他購買,因菜刀取其音類似「菜多」,而魚屬葷、菜屬素,如果菜多魚就不多。因此有經驗的刀商在漁村賣刀,就會喊「魚刀、賣魚刀」。現今社會習性變了,要這麼喊的也已經很少了。

.捕捉烏魚的漁民,有個特殊的習性,在船上要開飯時不喊「食飯」,而是叫「圍過來」。


民間傳說,小孩子命太好時,要裝成乞丐,向船家乞討,表示命不是很好。

▋造船禁忌:王船不可隨便摸

筆者家中長輩三代都是討海人,常常在吃飯當中提起討海人的禁忌與規矩如何又如何,又老家剛好住在東隆宮附近,王船廠建在筆者老家旁,常聽老一輩談一些王船廠的規矩禁忌。近年觀察到民眾常因好奇,無意間碰觸了禁忌,尤其外地信眾也不熟東港王船廠的規矩,見大門開開就進入,甚至用手去敲敲看是否真材實料,故把聽過的王船廠禁忌與規矩資料整理,公諸大眾,讓大家能了解東港的傳統信仰。請參考下列:

.王船木材請勿踐踏,因為在信仰中,王船的木材是要建造送給千歲爺王船原料,故除了造船師傅外,任何人都不可以踐踏。

.王船建造期間除了造船司傅與廟方相關人員,其餘閒雜人等不得進入,主要是工作場合安全上的考量。

.當王船廠進行祭祀儀式時,請勿站在香案桌後,因為大家再怎麼比都不比神明大。

.王船建造期間女性不得進入,主要是因女性同胞有不方便的時候,又不能一一詢問,「那個有來嗎?」故一律禁止,這是按民間漁船建造規矩習俗而延續。

.喪家、進產房幫忙的人,也不可進入。

.王船建造完成,不可用手觸摸,甚至敲打。

.王船公開光、王船點睛安座後,信眾的祈福牌不能掛在王船公後面的網子上。因為其他信眾在參拜王船公時,掛牌者的祈福牌也變成讓人祭拜的對象,這樣對掛牌者本身不好(因為你是人,怎能讓人拜),最好是能掛在離王船公金身約10公分處。

.東港王船繞境不像台南地區王船一樣,信眾可以參與拉繩,東港地區是不可以的,除了王船組師傅及大千歲的轎班可以外,其餘一律不許。101年有位外地年輕人帶女朋友來看東港迎王王船繞境,見王船上坡好意幫忙,女朋友也來拉繩索,女生當場暈眩。老轎班見狀幫忙將女生扶到旁邊,並叫男生向王船公道歉,是無心之過,女生就慢慢好轉,所以到東港見到王船繞境時,大致上要了解在地禁忌與規矩。


尾牙漁船祭拜時豐富的菜餚。

▋諺語知識:犯錯快說吉祥話

其實王船廠的禁忌不多,這些都是歷年民間漁船建造的禁忌與規矩所演變而來,這麼多的禁忌規矩中,有時難會被無心的打破,當事情發生了,有時會以好的事或好言來「補運」。例如:捕捉烏魚的漁網,最忌諱女人從中跨越,傳說有一次有位婦人跨越烏魚網被船家發現,船家十分生氣正要開罵,婦人趕緊將腰上黑裙脫掉放在網上,並且說:「黑裙(烏群)入汝網、黑裙入汝艙,一拋落三尾、三尾九斤重」(台語),說完後再將裙子拾起穿上,而船家聽後十分高興,便不再追究了。

以前漁民在海上捕捉到較大魚類,在取出魚內臟作保鮮前,會拿木棍輕輕敲打魚的各部位,口中念著吉祥語希望再次豐收,例如:「摃頭瓦、卡有食,摃下頦、卡接來,摃目目周舅、流流有,摃魚肚、金銀滿船舟者,摃魚尾、趁前設傢伙」。

以上之禁忌和規矩是自古至今漁民經驗之累積,信與不信皆在你自身之感受,僅供參考。

台灣漁民經三百多年的歷練與經驗,把碰到的或聽到的作為海上維生的規矩與禁忌,終生秉持原則,「討海掠漁半條命」,攸關生命上的問題,漁民會將經驗傳給下一代或是後輩,這些規矩與禁忌,成為漁民出海捕魚的基本要件,也成為漁民信仰的文化之一。各位把這些禁忌與規矩分享出去吧,也把它留下來告知您的下一代,這就是我們台灣海洋的文化,應該讓台灣人來了解與傳衍,並將難能可貴的知識與親朋好友分享!

(作者為東隆采風工作室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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