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洛纓:從前從前有一片海……

2017/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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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歡說故事嗎?你喜歡聽故事嗎?

每次遇上有人問我的工作,最簡單的說法就是:我是一個講故事的人。我喜歡這樣定義自己,無論在大銀幕、劇場、臉書或者紙上,探究工作的本質,都是在敘說故事。對象不特定,甚至不考慮。更像是一千零一夜裡的女奴,被以性命相脅,不這樣夜復一夜的說下去,死亡就成了唯一的局。

有時甚至覺得,我不只是喜歡這種壓迫感,甚至是上癮了吧?在故事裡真假難分辨的世界,一切都有了永恆的可能。得到不老藥因此芳齡永繼,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直到老死……那些被亂套的時空,就從千瘡百孔的人生裡偷來的置物櫃,每格裡都藏著一個秘密。

▋那些為孩子讀故事的夜晚

從孩子尚未牙牙學語起,我就開始為他讀故事書,當然每一本繪本都開展出綺麗的花朵,對反覆瑣屑甚至令人失語的育兒生活,這幾乎是種恩賜。更有趣的是看著一歲上下的孩子聆聽故事的神情,即便每天說同一個關於一頭北極熊找朋友的冒險歷程,都可以發現他的表情有多豐富。

每晚睡前,不演繹不加油添醋按著繪本一字一字地讀出來,讀完就道晚安。隨著他開始會簡單的稱呼,再到少量的語詞,這場睡前儀式日日上演著。直到有一天,如山洪暴發般,他情不自禁且一字不漏的背出整篇故事,我驚訝地望著他像看到外星生物,他也瞪著小熊般的黑圓眼珠……又從頭背了一次。自此,他的生命從小獸進入了半獸人。他開始說話,說很多很多話。

孩子喜歡聽故事是天性,進入可對話時期他開始要求「說故事」,意思是要加上誇張的語氣、強調的情緒和面部表情,當然手上也不會有一本故事書。他最喜歡的「三隻小豬」被說了不下百次,我始終覺得三隻小豬的結局有些殘忍,一隻被活活燙死(或燒死)的大野狼對孩子來說太過刺激。於是我一次又一次的「赦免」了大野狼的死刑,編造出各式各樣不同的結局。有時候大野狼決定改過自新,幫著三隻小豬蓋回他們的房子。有時候大野狼被發放邊疆,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有時候大野狼夾著燒燙的屁股跑了,再也不會來騷擾他們。大野狼的惡在故事裡都情有可原:牠只是在山上餓壞了;牠只是嚇嚇小豬,並沒打算真的吃他們。

我自以為能推遲解釋「死亡」究竟是什麼,或許是自己也說不清楚。在一個剛剛開始的生命面前,死亡變得難以啟齒。

孩子也喜歡聽各式各樣的故事CD,從漢聲小百科開始,到蔡康永與侯文詠錄製的「歡樂三國志」,翻來覆去怎麼樣也聽不膩。由於和孩子之間幾乎不曾用過兒兒語交談,他們對於成人的中文語彙理解地更快更準確。他們在洗澡、玩玩具、媽媽準備晚餐、睡前都能聽故事,我並不知道只透過聽覺,他們對這些故事會有多大多不可思議的想像,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們的快樂不會因為聽過故事20遍而減少。

▋故事成為我們溝通的介面

當孩子有了獨立閱讀的能力,也開始自己尋找故事,閱讀的內容圖文比例開始消長。他們看漫畫書,也讀密密麻麻的少年小說,接著是武俠、推理、奇幻的類型小說,然後是大眾文學到經典文學,這個進程發生地自然而然,完全無須導引。

在他們的成長歷程中,故事的表現方式開始複雜化。他們從4歲開始進劇場看戲,兒童劇接觸得相對有限,反而是跟著成人看小劇場演出機會更多。他們在動畫電影中得到應和漫畫書的滿足,也在紀錄片裡看見真實人生的故事,有時反而更豐富多樣。他們開始看日劇、影集,也一起進電影院看大量的電影,這些都養成了他們與故事難分難捨的關係。

養成他們對故事的好胃口,或許是出自下意識我並不想扮演他們生命中某種權威的表徵或者社會規範的導師,即便是被分配到作為母親的角色,也是第一次出演。我並不想去附庸主流價值中母親應該是什麼樣子,我只能用自己的樣子去創造一個只屬於我自己的角色。透過我所熟悉的方式,與他們分享不管在書籍、影像或者人生中一段一段精彩的故事,有的讓我感到疼痛悲傷,有的讓我歡喜讚歎。

故事成為我們溝通的介面,使用更細膩鋪排的方式,讓我們的關係本身就成為一個故事。

畢竟這個社會裡「說故事」已然成為一種顯學:策劃行銷一件商品需要品牌故事,成功人士的發達之路可以成為一個故事,影視產業最熱門的IP是故事。八卦週刊要販賣羶色腥的故事,成為一個政治人物更需要一個略顯感傷卻又勵志的故事。

不管有一天他們會因為什麼需求踏上講故事的道路,我祝願他們敘說的故事中不要忘記愛與驚奇。驚奇帶給我們對故事如何接下去充滿期待,如同對於每一個明天。愛是說故事的初衷,是把故事說好的決勝點,如同一片海中依稀可見的帆船,要破人生的浪頭,愛是協力的風,再無其他可能。

你的故事裡依然充滿驚奇嗎?

你的故事,愛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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