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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大運的時候,我在挪威。從網路新聞,我看到這次體育賽事似乎「提高台灣人的自信心」。但從反面來看,另一個問題卻是:台灣的「集體自信心缺乏症」從何而來?

8月中旬在飛往挪威研討會飛機上,旁邊坐著兩位剛跟祖母從巴基斯坦回挪威,準備將要開學的12歲、9歲小朋友。12歲的姐姐英文相當好,也非常有自信。談到即將開學, 她們說很喜歡上學,因為可以學很多有趣的東西。

我跟她談到台灣小朋友的生活樣態,12歲小朋友超有自信的跟我說:「沒有興趣,就什麼都學不好啦!」

她的眼神,讓我想去年在芬蘭某高中聊天的一位中學生,那一雙對學習充滿興趣、熱切與自信的眼神。也讓我想到一位台灣的英國國際學生跟我談到未來博士班的申請,她說:「台灣的教授都太謙虛,總覺得台灣不夠好!」

一路「受挫」的台灣教育

對,就是「自信」!在北歐待了10年的朋友特別有感覺,她說:「台灣的教育讓人一直對自己沒自信,總覺得自己這裡不夠、那裡不好,但我們其實沒有那麼差!」

我在英國求學的過程,也有類似的感受。許多西方國家學生很能講、很敢講,但細究內容,可能不見得有多少獨到之處。儘管如此,「能」、「敢」就足以把我們遠遠甩到後面去了!

我們的教育制度是一直讓學生「受挫」的過程──「才90分?為何沒考100分!」北歐的家長、老師可能會說「嗯嗯,90分?」儘管在北歐,分數不太是學習過程的重點。

台灣學生從中學以後,因為一路「受挫」,因此再也不想再去碰釘子,自然也對「探索」沒興趣。「探索」代表的是很高比例的挫敗經驗,當進入大學能夠選擇時,「趨吉避凶」就成為選課最高指導原則。每到選課,總有學生問哪一科「甜不甜?」我想對大學生說的卻是:甜食吃太多,對身體不好!

▍妳不需要說「對不起」

在台灣,「對不起」似乎成為了口頭禪,在國外,我們往往也延續著這樣的語文慣性。直到有一次法國室友告訴我,「妳又沒有錯,不需要說抱歉!」

今年8月在奧斯陸街頭,一輛腳踏車擦到我的手臂,我嚇一跳,但無意識的反射動作就是說「I'm sorry」(對不起),對方聽到,卻也沒有任何反應。

第二秒鐘,我才想到:需要說抱歉的是他,我幹嘛說對不起呢!跟挪威的台灣朋友談起這經驗,她說她也有一樣的感覺。

我思考:到底是什麼樣的教育過程,讓我們在事件一發生的時候,會直覺先說「對不起」,而不是有自信的先搞清楚到底是誰的問題,再來做情緒上的處理呢?

在西方人面前,我們普遍缺乏民族自信?

因為缺乏自信,所以在意別人的眼光、害怕在國際鎂光燈前丟臉,因此要花許多精力、大把鈔票,期待「讓世界看見台灣」。因而在新聞處理上,總要大篇幅報導外媒對台灣的相關報導;事實上,我在北歐那段時間,也不見台灣因世大運得到特別的關注。

我常常在想:倘若這些精力更多花在對自我能力的提升、務實的面對處理自己的問題,世界自然會看到台灣!倘若教育、人文社會等學門相關研究能夠連結到教育、社會現場,協助釐清並解決相關問題,更能夠彰顯研究本身的社會貢獻度,這不是比「玉山計畫」、「哥倫布計畫」和「愛因斯坦計畫」的精神更有意義嗎?

在商學院任教的朋友談起,有位教授不時被香港、新加坡遊說挖角,但他考慮了香港、新加坡對學者「用完即丟」的功利主義傾向,最後因為這塊土地的黏著性與意義,決定留在台灣繼續努力。

台灣的大學現場,有許多具備淑世情懷的知識份子,也願意帶著學生一起往前,願意花時間在學生身上,我敢說這是國際上許多大學不具備的資產。然而,我們非但沒看見這些資產,制度上卻可能以研究不符合規定的篇數,將這些認真致力改變社會的教授「驅逐出境」!然後整體學術界再以英美語為中心的SSCI資料庫論文來自貶身價,這樣是正確的嗎?

根植於土地需求的國際化

在挪威超市買茶包、咖啡、罐頭等,可能會看到挪威文、瑞典文、丹麥文、芬蘭文的內容與使用說明,有很大的機會根本看不到英文。若在台灣,可能會有很多人跳出來說「這太不國際化了!」

其實在北歐的超市,看不懂北歐語言標示也無妨,隨便問個人,多少都可以自信的用英文跟你解釋,這是有自信、根植於土地需求的國際化。

在許多台灣人的心中,「英語」等於「國際」,因此大學中的「英語授課」科目數等同於「國際化指標」,導致一些「英語授課」出現台灣老師對著課堂上大半的台灣學生,使用不熟悉的語言討論熟悉的現象,完全失去原本的意義。其實有些國際學生是因為想了解台灣教育、文化與社會的特殊性而來,他們也同時學中文,但我們提供的,卻可能是在西方國家、網路都能聽到的一般理論英語課程!

雖透過世大運,凝聚了台灣的向心力,或者重建國人的自信心,但這種由外而內的自信心是很脆弱的,就像沙堡一樣,一陣浪來,隨時都可能被摧毀。真正的自信,來自於知道自己是誰、要往哪裡去,即使在角落,也能微微發光,讓世界為你而來。芬蘭教育就是一個很實際的例子。當我們大部分的學生能在學習過程中慢慢釐清自己是誰、要往哪裡去,並且具備批判、獨立思考能力,不受主流觀點左右,而有自信地走出自己的路,或許台灣集體自信心缺乏症可以逐漸被療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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