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淑菁:教育是一門跨領域的專業

2016/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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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教育」,人人皆有經驗,至少都當過學生,因此似乎人人皆能聊上幾句,甚至可以口沫橫飛。在十二年國教討論方興未艾、眾生喧嘩之際,我們先思考一個根本問題:教育,是一門專業領域嗎?若是,那是什麼樣的專業?若不是,那「教育」是什麼?

筆者在大一念教育概論課程時,教授曾提出「教育是否一門『專業』的問題」,現在的教育系大一學生依然討論著這個問題。上周有學生提到參加社團活動時,其他科系學生認為教育系進來的分數較低,也一般不被認為是「專業」,教育系學生在學校往往卑微的存在著。

學期初,大學部學生向系上提出課程改革建議,其中認為在修習教育社會學、教育心理學與教育哲學三門必修課之前,應先規劃社會學、普通心理學與哲學概論相關基礎課程。我相當佩服學生有這樣的睿見與勇氣,教育本身就是(而且應該是)跨領域的,只是當制度、條件限制,因而無法立刻改變時,學生自己應該有所行動,例如可以到外系、甚至外校去修,甚至網路上的磨課師(MOOCs)教學都是可用的途徑。

教育不是慈善事業

不管「教育」是什麼,我們可以先確定的是教育「不是」慈善事業。許多教育相關系所學生對德國教育家福祿貝爾(Friedrich Froebel,1782-1852)的名言朗朗上口「教育之道無他,唯愛與榜樣而已」,雖然他的理念比這名言更為深遠。我不否認「愛」與「榜樣」在教育的重要性,但若「以愛之名」對學校、對老師、對制度的過度要求,可能削弱其專業性。

教育「不是」慈善事業,教育作為一種專業,我們需要更深層的去思考「愛」與「榜樣」的內涵為何?什麼樣的「愛」、什麼樣的「榜樣」可以成為教育之道?誰來設定或決定「愛」與「榜樣」的標準?為何是這些標準?為什麼?

教育是一門跨領域的專業

是的,教育是一門專業,一門跨領域的專業。教育相關學系的師生要比一般學系學的更深、更多、更廣,才能因應未來快速的變遷。舉例來說,開〈性別教育〉課程,必先談性別相關理論,才有基礎進到性別教育的討論,學生(未來可能的老師)方能具備性別敏感度,才不致在教授專業科目或不經意言語動作的潛在課程中呈現性別偏見或歧視。性別研究就是一門跨領域的學術,因此性別教育就是以跨領域為學術基底的教育專業。

不只性別教育是一門跨領域的專業,教育作為一個整體,亦是跨領域的專業。不能跨或無法跨,可能連問題的核心都摸不清。學校並非自外於社會,而是受到社會經濟文化脈絡的影響;然而,台灣的主流教育相關研究傾向把教育抽離到社會之外,這可能的危機是:以為關起門來學校是學校,社會是社會,因此研究結論及政策作法往往過於侷限,很難觸及或根本看不見教育深層的核心問題。

我認為唯有把教育放到社會經濟文化之中,才能真正看到問題、解決問題。換言之,教育必須是一門跨領域的專業。由A. H. Halsey, Hugh Lauder, Philip Brown, 及Amy Stuart Wells四人合編的《教育:文化.經濟.社會》(Education: Culture, Economy, Society)(1997)一書是教育學界的重要著作。副標「文化.經濟.社會」特別值得我們思索:教育與文化、教育與經濟、教育與社會的關聯性。教育並非獨立存在!

跨領域即為專業

「跨界」是台灣這幾年來的熱門詞彙,隱含著創意、前瞻等開創性的作法;在學術界,學門間的高牆卻依然存在,「跨領域」往往被認為「不夠專業」。何為「專業」?八百年前牛津與劍橋大學書院制度(college) 設計,就是為了讓不同學術背景的師生們有機會接觸其他學門,得到創新發展的養分。因此,在劍橋大學教育學院(Faculty of Education)聽到某教授以「我是社會學家」介紹她自己;或在劍橋大學社會政治科學院(Social and Political Science)的課堂,知道某教授是經濟學博士時,也不會太突兀或訝異。

筆者剛到教育學系任教時,因課程內容都會先談到社會文化脈絡,就曾有學生質疑我是在講社會學,不是談「教育」;也有學生問我是否拿社會學博士,而非「教育學」博士。這樣的質疑也呈現出教育系學生(抑或國內教育學界)對教育學可能的想像。我的回答是:我的指導教授是社會學家,但她研究學校的性別、階級與族群議題,她在劍橋大學教育學院任教,因此我也在劍橋大學教育學院拿到博士,只是畢業證書上沒有任何關於「領域」描述的字眼,只寫著「哲學博士」(DOCTOR OF PHILOSOPHY)。

鮮少人知道美國知名多元文化教育學者bell hooks不是教育背景,她念英美文學、在英語系任教。她的著作卻在教育界與性別研究領域占有非常重要的位置,國內也有學者翻譯她的經典作品《教學越界:教育即自由的實踐》(Teaching to Transgress: Education as the Practice of Freedom)。她在書中提醒我們處理教育議題「必須結合理論與實踐……重新創造新語言、破除學科邊界、將權威去中心化,並改寫制度與論述邊界……」。

以多元文化教育理論的角度來看,「專業」的本身其實就是一個侷限,因此教育學界與實務界必須要建立「跨領域即為專業」的論述,迎接未來跨領域人才的需求。教育的發展需要整個系統的支持,並透過社會與文化永續發展,來維持教育永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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