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宗鼎:9月2日,被「微調」的越南紀念日

2016/09/02

獨立前的都城,順化一隅。作者提供。

今天是越南國慶日,越南有個連休三天的假期。

71年前的今天,越南國父胡志明於河內宣佈越南獨立,並成立了「越南民主共和國」。越戰時期的北越政權,指的便是這個越南民主共和國。1976年7月2日,在北越解放南越後近14個月後,南北正式統一,這才有了今天的「越南社會主義共和國」。

▋越南獨立日與中國接收日

越南的獨立對象,是指侵略及殖民越南的「日本及法國法西斯主義」,而以胡志明作為領袖的「越盟」(越南獨立同盟會),之所以會在9月2日宣布民主共和國的成立,一方面是有意呼應盟軍統帥麥克阿瑟,為責成接收日本降區所發布的《通令第一號》命令;一方面更是企圖在盟軍到達之前,擴大越盟在越南的控管基礎。

被盟軍統帥委任接收越南的兩股盟軍,分別是接收北緯16度線以北的中國軍隊,以及接收該線以南的英國軍隊。71年前的今天,正是雲南第一方面軍司令盧漢率領20萬軍隊,進入北越接受日本投降的第二天。中國佔領軍完成任務大舉撤出越南的時間是在1946年6月,最晚的一批部隊,則要拖到9月才離開。

▋越南人對中國佔領軍的痛恨

中國軍隊的「完全出脫」,看來確實符合蔣介石在戰爭期間「同情越南獨立」的對外表述,但何以越盟及普羅越人還是認為中國出賣了越南?

第一個原因,在於中國佔領軍作為日軍受降者,在越南降區與在台灣降區的罪過其實相去不遠。例如中國佔領軍在北越曾以貶值之「關金」強換「越幣」套利,造成包括華僑在內的不少本地民眾因而破產。當時僑委會與外交部便收到類似報告,對於特工及官兵的不法行為指證歷歷,並指出「華僑為維護中國國家體面與國軍利益,(於是)忍痛拋出越幣保持關金價格。」

越人對於國軍之憤恨,甚至到了1960年代仍未完全退散。據陳祖耀將軍回憶錄記載,當年一位南越籍少校曾當著駐越將軍王昇的面說:「在將軍未來之前,我們曾聽說中華民國的軍隊訓練精良,但仍將信將疑。因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貴國盧漢的部隊到越南來接受日軍投降,軍紀很壞;姦淫、擄掠、吸鴉片,給我們極惡劣的印象。」

▋廢除不平等條約的蔣介石,卻對越南制定不平等條約

第二個原因,是中國「己所不欲,卻施於人」的問題。力抗帝國主義,廢除不平等條約的蔣介石,為了維護所謂的「越南華僑權益」,乃與重回越南殖民的法國,於1946年2月28日簽署了《中法關於中越關係協定》(簡稱《中法協定》):

《中法關於中越關係協定》

第一部 居留條件

第一條 中國人民應繼續享有其歷來在越南享有之各種權利特權及豁免。主要者如關於出入境、納稅制度、取得與置有城鄉不動產、採用商業簿記之文字、設立小學及中學、從事農業漁業、內河與沿海航行,及其他自由職業。

第二條 關於旅行、居住,及經營商工礦企業,及取得與置有不動產的中國人民,在越南應享有不得遜於最惠國人民所享有之待遇。

第三條 依照第一條對於居留越南之中國人民所徵之稅,尤以身份稅不得重於越南人民所納之稅。

第四條 在越南之中國人民關於法律手續及司法事件之處理,應享有與法國人民同樣之待遇。

《中法協定》的帝國主義特徵明顯,我相信,與我一樣,從小就被要求背誦晚清列強侵華史的大朋友們,對於某些專有名詞,應該都會格外有記憶,這些詞包括了「內河航行權」、「最惠國待遇」以及「領事裁判權」等等。令人遺憾地,這些中國官方自晚清以來欲除之後快的惡法,卻都能夠在《中法協定》中找到相應或類似的內容。

再看看第三條吧,這一條與其他三條不同之處,在於第三條是講納稅義務、而另外三條則是講權利的。經對比後,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發現,中國政府竟然是要越南華人一面享受「最惠國待遇」,一面略盡「國民義務」。

有鑒於此,包含當時越盟表面親華,暗中劫殺華僑之現象,以及其後越南政府推動越化,甚至排華等動作,似乎也就不這麼難以理解了。不得不說,由於華人世界習慣性地將華僑描繪成苦勞者、愛國者及受害者等角色,也動輒侷限了我們在認識相關歷史時的視野。

▋被微調的紀念日

歷史,自然不會只有教科書上看到的那一個面向,不過最大的問題,從來就不在於你願意從哪個面向來理解歷史,而在於我們不知道、或不曾擁有選擇的機會。

9月2日,也恰恰是胡志明的逝世紀念日。然而,在1989年越共政治局公布胡志明真正去世時間之前,有20年的時間,越南人一直相信「胡伯伯」是於1969年9月3日辭世的。原來,當年的越共領導人,是為刻意將胡志明的亡日避開國慶,方才微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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